第545章 铁证如山,龙体垂危(1/2)
养心殿,气氛压抑得如同暴雨将至。
距离那场血腥的宫变已经过去了十余日,皇宫的血迹虽已洗净,但无形的创伤和弥漫的紧张感却挥之不去。朝堂上,随着周延儒下狱、周党被逐步清洗、四皇子余孽持续追剿,权力的天平剧烈摇摆,人人自危。皇帝的身体则一日不如一日,咳嗽愈发频繁剧烈,面色青白,全靠参汤和御医的银针硬撑着处理如山如海的政务。
此刻,萧战和李承弘并肩立于御案前,两人都神情肃穆,眼底带着难以掩饰的沉重和一丝决然。他们身后,两名健壮的侍卫抬着一个沉重的、贴着封条的铁皮箱子,轻轻放在殿中。
皇帝靠在铺着厚厚软垫的御座上,身上盖着锦被,手中捧着一个暖炉,目光平静却隐含威压地扫过箱子和眼前的两人。刘瑾侍立一旁,脸上青紫未完全消退,眼神里满是担忧。
“萧卿,承弘,何事如此郑重?”皇帝的声音有些沙哑,带着明显的疲惫,每说几个字就要轻咳一声。
萧战与李承弘对视一眼,最后由李承弘上前一步,躬身行礼,声音清晰而沉重:“父皇,儿臣与萧国公,奉旨查办逆王李承瑞谋逆一案,数日来,会同刑部、都察院、夜枭及各方力量,多方查证,现已取得重大进展。所有查获之核心人证、物证、口供、账册,均已在此。证据……确凿,事实……铁证如山。请父皇……御览圣裁。”
他刻意放慢了语速,每一个字都像重锤落下。皇帝的眼神微微一凝,捧着暖炉的手指收紧了几分。
“呈上来。”皇帝的声音没什么起伏。
萧战上前,亲自揭开封条,打开铁皮箱。里面并非杂乱堆放,而是分门别类,用不同颜色的绸布包裹、标签注明,摆放得整整齐齐。
他首先取出几份厚厚的口供笔录,双手呈上:“皇上,此乃抓获之叛军死士头目、玄武之亲信、原四皇子府核心管事,以及……逆贼周福生前部分心腹之审讯笔录。其中详述了李承瑞如何通过周福联络周延儒,如何利用净业教网络拐带孩童训练死士、敛财,如何通过走私网络勾结狼国、倭寇、南蛮,走私军械、粮草、情报,乃至策划针对其他皇子、大臣之阴谋。人证画押俱全。”
刘瑾上前接过,放在御案一角。皇帝随手拿起最上面一份,翻看了几页,上面血迹、泪痕、画押指模混杂,记录的口供触目惊心,时间、地点、人物、细节,相互印证。他的脸色渐渐阴沉。
萧战又取出几样实物证物:从四皇子府池塘灰烬中抢救拼凑出的较大残片(已由能人精心处理,固定在薄纱上),装在琉璃盒中;那枚从假山发现的铜管名单;周延儒写给周氏的家书原件;从绸缎庄暗格发现的毒蘑菇样品(一小部分)和那几本怪书的抄录本;还有几件从各处秘密据点搜出的、带有特殊标记的信物令牌。
“此乃物证。残片为李承瑞命人紧急焚毁之核心账册部分,虽不完整,但已可辨认出其与狼国、倭寇、南蛮等多年交易之记录,时间跨度长达十年,涉及金银、军械、马匹、人口、乃至边境布防信息之买卖!”萧战指着琉璃盒,“铜管内为其秘密组织部分成员名单。周延儒家书暗藏机锋。此等蘑菇与邪书,疑似用于控制死士或进行邪法。令牌为其党羽信物。”
皇帝的目光扫过这些冰冷的证物,呼吸微微急促。他拿起那片写着“景隆十一年,狼国左谷蠡王,战马五百,换精铁两千斤,弓弩三百”的残片,手指微微颤抖。
接着,萧战取出了几本装订好的册子:“此乃根据口供、物证、以及查抄之各处产业账目,由户部、刑部联合整理之逆贼李承瑞资产及资金流向初步汇总。其名下及控制之隐秘产业,遍布大夏南北,甚至涉及海外,累计资产估值超过八百万两白银!其资金用于贿赂官员、蓄养私兵、购置军械、勾结外敌,脉络清晰。”
八百万两!这个数字让刘瑾都倒吸了一口凉气,相当于大夏鼎盛时期近两年的国库收入!
最后,萧战深吸一口气,从箱子最底层,取出了一个用明黄色绸缎包裹、保存最为完好的牛皮纸卷。正是当夜从翠珠手中得到、后来由夜枭拼死送回的——那本记录着李承瑞最核心罪行的账册副本!
“皇上,”萧战的声音无比凝重,双手将那账册副本高高举起,“此乃最重要之证物!乃逆贼李承瑞蓄谋多年之核心账册副本!由其府中已故管事王嬷嬷暗中抄录保存,于宫变当夜,由其丫鬟翠珠拼死带出,几经周折,方至臣手!”
李承弘适时补充,声音带着压抑的悲愤:“父皇,此账册所载,骇人听闻!非但详录其十年间所有通敌、走私、贿赂、谋杀之细节,更揭露其早有篡位野心,暗中培育死士、勾结内外、甚至……曾数次试图谋害父皇及其他兄弟之计划!时间、地点、参与人、所用手段,皆记录在案!铁证如山,无可辩驳!”
皇帝的目光死死盯住那卷明黄色的账册,胸膛开始明显起伏。他伸出手,刘瑾连忙上前接过,颤抖着解开绸缎,将账册轻轻摊开在皇帝面前的御案上。
泛黄的纸页上,密密麻麻的蝇头小楷,如同一条条毒蛇,映入皇帝的眼帘。
景隆九年,春,贿通内侍,于先皇后祭礼之饮食中下微毒,致皇上缠绵病榻月余……
景隆十一年,夏,与狼国左谷蠡王使者密会于黑石口,以边境布防图(部分)换战马五百,黄金千两……
景隆十三年,暗助倭寇岛津家劫掠台州商船,分赃白银五万两,并获取火铳图纸……
景隆十五年,指使净业教于江南拐带幼童一百二十七名,择其优者送秘密营地训练,余者……
景隆十六年,北境军粮失踪案,与周福合谋,偷换军粮五百石为陈年豆粕,所得银两与狼国使者四六分成……
景隆十八年,暗中资助南蛮土司叛乱,以牵制朝廷南疆兵力,换取山中稀有矿藏……
景隆十九年,即去年,策划于秋猎时制造‘意外’,谋害睿亲王李承弘,未遂……
甚至,还有近期计划:若宫变挟持皇帝不成,则启动“北风计划”,以全部掌握的边防机密为代价,换取狼国大军南下,趁乱割据北境,乃至……引狼兵入关,颠覆大夏!
一条条,一桩桩,时间、地点、人物、数额、细节,清晰得令人发指!不仅有对外通敌卖国的无耻交易,更有对内的骨肉相残、弑君弑父的狠毒谋划!其时间跨度之长,涉及范围之广,手段之卑劣狠毒,用心之险恶疯狂,远远超出了之前所有的预估!
这已不仅仅是一个皇子对皇位的觊觎,这是一个处心积虑数十年、内外勾结、妄图彻底毁灭这个国家现有秩序、甚至不惜引外敌入侵以达成个人野心的、彻头彻尾的阴谋家、卖国贼!
“逆子……逆子!!!”皇帝猛地抓住那本账册,手指因为用力而扭曲,指节惨白!他浑身剧烈颤抖,原本青白的脸色瞬间涨红,又转为可怕的青紫!
“父皇!”李承弘惊呼。
“皇上!”萧战和刘瑾同时上前。
皇帝想说什么,喉咙里却只发出“嗬嗬”的怪响,一股腥甜猛然冲上喉头!
“噗——!”
一大口殷红的鲜血,如同怒放的血花,猛地从皇帝口中喷溅而出!鲜血染红了御案上摊开的账册,染红了明黄色的绸缎,也染红了他胸前的龙袍!
“皇上!!!”刘瑾魂飞魄散,尖声嘶叫!
皇帝眼前一黑,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软倒,手中的账册滑落,带着血迹飘零落下。
“快传御医!!”萧战反应极快,一个箭步冲上去,和同样扑上来的李承弘一起,勉强扶住了皇帝瘫软的身体。皇帝双目紧闭,面如金纸,气息微弱,嘴角还在不断溢出鲜血。
养心殿内瞬间乱作一团!刘瑾连滚爬爬地往外跑,嘶喊着:“传御医!快传林院正!传所有御医!!”门外的侍卫太监惊慌失措,奔走呼号。
萧战和李承弘将皇帝小心翼翼地平放在御座旁的软榻上。李承弘急得眼泪都出来了,握住皇帝冰凉的手:“父皇!父皇您醒醒!御医马上就来了!”
萧战也是心头剧震,他虽然料到皇帝看到这些证据会震怒,却没想到对龙体的冲击如此之大!皇帝本就积劳成疾,加上宫变惊吓、逆子背叛的打击,身体早已是强弩之末,这如山铁证和滔天罪行,终于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!
“快!参汤!先吊住气!”萧战对吓呆的小太监吼道。
小太监如梦初醒,跌跌撞撞去端一直温着的参汤。
片刻之后,以林院正为首的七八位御医提着药箱,几乎是飞奔而来,一个个脸色煞白。看到皇帝吐血昏迷的样子,更是吓得腿软,但医者本能让他们强自镇定,迅速上前诊脉、施针、灌药。
养心殿内,只剩下御医们急促低沉的商讨声、施针时衣物摩擦的窸窣声,以及李承弘压抑的抽泣和萧战沉重的呼吸声。那箱铁证和染血的账册,无声地躺在御案上,散发着令人窒息的气息。
消息如同长了翅膀,迅速传遍皇宫,又以更快的速度向着宫外蔓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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