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44章 暗流与微光(1/2)
京城,废弃皇庄,第一药坊选址。
几日过去,这里已不复当初的荒凉破败。龙渊阁的高效运转起来是惊人的。大批工匠、民夫在工头的指挥下,清理场地,修葺房屋,搭建炉灶,挖掘水渠。叮叮当当的敲打声、号子声不绝于耳,尘土飞扬中,一座兼具实用性与保密性的工坊已初具雏形。
三娃萧远航穿着方便干活的短打,头发用布巾包着,脸上沾着灰,正拿着图纸,跟一个老师傅比划着蒸馏冷凝管的安装角度。他眼睛里布满血丝,但精神亢奋。青霉素在皇宫伤兵营的成功应用,给了他巨大的信心和动力。皇上的认可、内库和龙渊阁的资源倾斜,更让他可以放开手脚,将脑海中的蓝图一一实现。
“李师傅,这个接口一定要用熟铜,焊接必须严密,不能漏气!还有,这几个过滤罐的陶胎,务必选用最细腻、孔隙最均匀的,烧制火候要准,回头我还要亲自用蒸馏水测试通透性……”三娃指着图纸,事无巨细地叮嘱。
老师傅姓李,是龙渊阁从江南重金请来的制陶大匠,此刻也被三娃这股认真到近乎偏执的劲头感染,拍着胸脯保证:“三公子放心!您这图画的精巧,要求是高,但老朽和徒弟们的手艺也不是吹的!保准给您做出合用又皮实的东西来!”
旁边,苏婉清也换了一身利落的棉布衣裙,带着几个龙渊阁的老账房和管事,正在清点刚刚运抵的大批物料:成车的优质小麦麸皮(青霉菌培养基主要成分)、一袋袋昂贵的活性炭、一捆捆特制的滤布、还有各种规格的陶瓷器皿、玻璃器、铜铁件……堆积如山。
“王管事,这批麸皮的成色记录清楚,产地、入库时间、检验人,一丝都不能错。以后每一批原料,都要有这个规矩。”苏婉清声音温和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。
“是,夫人!”王管事连忙应下,心里暗叹,这位国公夫人平日里温婉,办起正事来,比好些男子都雷厉风行,条理分明。
一个年轻学徒抱着一大摞新做出来的粗陶培养皿路过,脚下被木料绊了一下,差点摔倒,培养皿眼看就要摔个粉碎!
“小心!”旁边伸出一只手,稳稳托住了那摞陶器。是狗儿。这小子听说三哥在弄大事,死活要跟来帮忙,苏婉清见他机灵又肯学,便让他打打下手,跑跑腿。
狗儿将培养皿放好,拍拍胸口:“好险!三哥说了,这玩意儿现在可金贵,摔一个得心疼半天!”
三娃回头,冲狗儿笑了笑:“谢了狗儿。去,帮我把那几根铜管搬到东厢房去,轻拿轻放。”
“好嘞!”狗儿屁颠屁颠去了。
看着眼前热火朝天的景象,三娃心中充满了成就感,但也感到了沉甸甸的压力。他知道,一旦药坊正式投产,产出的青霉素将不再仅仅是救治皇宫伤员的“应急药”,它可能流向军队,流向民间,甚至……成为各方势力觊觎的目标。母亲把龙渊阁的力量和规矩带到这里,正是在为他构筑一道坚固的防护墙。
“三哥,”萧文瑜也来了,她心思细腻,帮着苏婉清管理女工和后勤,此刻端着一碗绿豆汤过来,“歇会儿,喝点水。四婶说你这几天都没怎么合眼。”
三娃接过碗,咕咚咕咚喝了大半碗,抹抹嘴:“四丫,我不累。你看,这蒸馏塔立起来,以后提纯效率能高好几倍!还有那恒温发酵室,要是能成,咱们一年四季都能稳定产药!”
萧文瑜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睛,既心疼又骄傲:“知道你能干。但四婶说了,身体是根本。你要是累倒了,这摊子事谁撑起来?听话,晚上必须回去睡觉,这里我看着。”
三娃嘿嘿笑着应了,心里却盘算着晚上还得再来看看那批新陶罐的阴干情况。
第一药坊,在希望和忙碌中,扎下了第一根坚实的桩基。
皇宫,养心殿。
朝会刚散,但养心殿内的气氛并未轻松。皇帝的脸色比前几日更差,咳嗽频繁,御案上堆满了各地送来的加急奏报。
刘瑾脸上的肿消了些,但依旧青紫交错,说话还是有点漏风,此刻正小心翼翼地将一碗刚煎好的汤药端到皇帝面前:“万岁爷,该用药了。林院正新调的方子,说是清肺化痰,固本培元。”
皇帝皱着眉,看着那碗黑黢黢的药汁,最终还是端起来一饮而尽,苦涩让他眉头锁得更紧。放下药碗,他拿起一份奏折,是北境边军送来的。
“狼国左贤王部,近日频繁以小股骑兵越境骚扰,劫掠边民,试探我边防。虽未爆发大战,但挑衅意味浓厚。边军请示,可否适度反击?”皇帝念着,手指敲着桌面,“萧卿,你怎么看?”
萧战今日也在殿内,闻言抱拳道:“皇上,狼崽子这是在试探,也是在呼应李承瑞那个逆贼!他们想看看我们内乱之后,边防是否空虚,军心是否浮动。臣以为,必须迎头痛击!打得狠,打得疼,才能让他们知道,大夏的边关,不是他们想来就来,想走就走的地方!也能断了李承瑞借兵翻盘的妄想!”
皇帝点点头:“朕也是此意。传旨北境,命守将择机予以坚决反击,务必打出军威!但要控制规模,勿使其扩大为全面战事。眼下朝廷元气未复,不宜大动干戈。”
“是!”萧战应下。
皇帝又拿起另一份奏折,是刑部和大理寺联名上奏的,关于此次叛乱涉案人员的初步审理结果和建议处理方案。名单很长,牵扯的官员、将领、士绅、商贾多达数百人。建议的处理也从斩立决、凌迟、抄家流放,到革职、罚俸、申饬不等。
皇帝看得眉头紧锁,尤其是看到一些平日里道貌岸然、甚至颇有清名的官员,竟然也与四皇子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,或是收了贿赂,或是为其提供方便,甚至有的直接参与了某些阴谋的策划。
“周延儒……还在天牢里嘴硬,只承认治家不严,对周福之事失察,对侄女嫁给逆贼管教无方,其他一概不认。”皇帝将奏折扔在桌上,冷笑道,“他以为,咬死了不知情,朕就拿他没办法?那些烧毁的账册残片里,可不止一次提到‘周阁老示意’、‘周府通路’!还有他写给他侄女的家书,那些暗语,当真以为朕看不明白?”
萧战沉声道:“皇上,周延儒老奸巨猾,树大根深,门生故旧遍布朝野。若没有确凿铁证,贸然处以极刑,恐引非议,甚至可能被其党羽借机反扑,煽动舆论。”
皇帝何尝不知?他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:“所以,审讯不能停!那些抓获的死士、叛将,还有四皇子府的下人,继续深挖!特别是要找到能将周延儒与逆子核心罪行直接联系起来的证人、物证!另外,对周党的清洗,要讲究策略。先剪除其羽翼,清查其不法事,逐步削弱,最后再动其根本。萧卿,此事你与都察院、刑部协同办理,务必稳妥,又要坚决!”
“臣,领旨!”萧战知道,这是一场不流血的政治清算,其凶险和复杂程度,不亚于战场拼杀。
这时,一个小太监轻手轻脚进来,呈上一份密奏。皇帝打开一看,是派往东南沿海的影卫发回的。上面提到,东南几处与“顺风船行”有勾结的卫所军官已被控制,顺风船行主要船只或被捕,或闻风逃窜海外。但审讯中发现,船行不仅为李承瑞走私货物、传递消息,似乎还暗中参与了一些沿海海盗和倭寇的活动,甚至可能牵扯到更早的“台州火器案”!
皇帝的瞳孔微微一缩。台州火器案,一直是悬案,怀疑过已圈禁的宁王,怀疑过安王,没想到根子在这里!李承瑞的触手,伸得比他想象的还要长,还要毒!
“好,好得很!”皇帝气得又咳嗽起来,“通敌卖国,勾结海盗倭寇,私造军火……朕这个儿子,真是给了朕太多的‘惊喜’!传令东南,严查到底!凡涉案者,无论官职大小,背景如何,一律严惩不贷!水师要加强巡逻,绝不能再让这些蠹虫和外部势力,威胁我海疆安宁!”
一道道旨意发出,帝国的机器在伤痛中艰难而有力地重新运转,清扫着叛乱留下的污秽和隐患。
从养心殿出来,萧战没有回府,而是直奔刑部大牢。他对皇帝的策略心领神会——对周党要迂回,但对那些直接参与叛乱的死硬分子,必须用雷霆手段,尽快榨出有价值的情报。
阴暗的刑讯室里,气氛比前几天更加凝重。几个被重点关照的死士头目和叛军中级军官,已经被连续几日的“特殊照顾”折磨得不成人形,但依然有人咬牙硬撑。
萧战今天换了个法子。他让人搬来一个大炭盆,烧得通红,然后提来一桶冰水混合物,放在旁边。
“看见了吗?”萧战指着炭盆和冰桶,对绑在架子上的一个叛军队长(曾是禁军的中层军官)说,“热有热的滋味,冷有冷的销魂。你想先试试哪边?”
那队长脸上血肉模糊,眼神却依旧桀骜:“萧战!要杀就杀!老子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!想让我出卖兄弟,做梦!”
“兄弟?”萧战嗤笑,“你那些‘兄弟’,现在要么在黄泉路上等你,要么在别的架子上跟你一样挨着。李承瑞给了你们什么?高官厚禄?他连自己都像条狗一样逃了!他现在说不定正琢磨着怎么用你们家人的性命,去跟狼国换马匹呢。”
这话戳中了一些人的痛处。他们很多并非亡命徒,也有家人。
萧战不再废话,对行刑手点点头。
两个彪形大汉上前,将那叛军队长的靴子袜子扒掉,然后将他的双脚,猛地按入那桶冰水混合物中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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