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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87章 伤童惊心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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龙渊阁医馆后院里,那股子霉味儿总算散得差不多了——三娃把最后一批培养失败的青霉菌瓦罐搬到了隔壁空屋,腾出地方给新发霉的试验品。

萧战拎着两包油纸包的蜜饯,一脚踹开医馆门的时候,正看见三娃弓着腰,小心翼翼给个瘦骨嶙峋的男童换药,小石头已经被萧远航从善堂接到了龙渊阁医馆的后院,这样方便三娃提取青霉素给这个孩子消炎。

“吱呀——”

门轴发出惨叫。

三娃手一抖,棉签差点戳进伤口里。他回头瞪眼:“四叔!您能不能轻点?孩子刚睡着!”

萧战咧嘴,把蜜饯往桌上一扔:“轻什么轻?老子又不是来做贼的。”

他凑过去,蹲下身,看着床上那个孩子。

孩子约莫八九岁,瘦得像根晒干的芦苇,肋骨一根根凸出来,皮肤蜡黄。此刻趴着,背上盖着块白布,但边缘渗出的黄褐色药渍和隐约的血迹,看得人心里发堵。

三娃揭开白布。

萧战倒吸一口凉气。

整个背几乎没有一块好肉。纵横交错的鞭痕像一张狰狞的网,有些已经结痂发黑,有些还在渗着黄水。最深的几道从肩膀斜劈到腰际,皮肉外翻,虽然敷了药,但边缘红肿得厉害。

“狗日的!到底是谁把孩子打成这样!”萧战牙缝里挤出几个字。

三娃手上动作不停,用浸了药水的棉签轻轻擦拭伤口,声音低沉:“打的人手很稳,每一道力道、间距几乎一样。这不是发泄式的殴打,是……有目的的刑罚。”

萧战盯着那些伤口,忽然伸手,轻轻碰了碰孩子肩胛骨附近一道已经开始愈合的旧疤。

孩子猛地一颤,醒了过来。

那双眼睛睁开时,萧战愣住了——不是孩童该有的懵懂或惊恐,而是一片死寂的麻木。孩子看见萧战,瞳孔缩了缩,整个人往墙角缩去,像只受惊的幼兽。

“别怕。”萧战尽量把声音放软——虽然效果不怎么样,他那破锣嗓子再怎么软也像砂纸磨墙,“老子不是坏人。告诉叔,谁把你抽成这样的?”

孩子不说话,只是发抖。

三娃叹口气:“四叔,这孩子送来三天了,轻易不愿说话。之前在城西善堂还能跟李奶奶说两句,伤口感染严重,用了咱们提取的那个‘青霉素’,烧是退了,但……”

他摇摇头,没说完。

萧战眯起眼睛,从怀里摸出块芝麻糖——早上从萧定邦那儿顺的,小家伙藏枕头底下,被他摸走了。

糖纸剥开,甜香飘出来。

孩子鼻子动了动,眼睛盯着糖,喉结上下滚动。

“想吃?”萧战把糖递过去,“说了谁打的,这糖归你。”

孩子的手微微抬起,又缩回去,眼神在糖和萧战脸上来回移动,满是挣扎。

萧战等了片刻,忽然又摸出样东西——是把巴掌长的匕首,牛皮鞘,柄上镶着颗蓝宝石,在医馆昏黄的灯光下闪着冷光。

“不说?”他把匕首“锵”一声拔出来,刀身在孩子眼前晃了晃,“不说老子就把你阉了,送宫里当小太监。宫里缺人,正招呢。”

三娃急了:“四叔!您吓唬孩子干什么!”

孩子“哇”一声哭出来,不是那种嚎啕大哭,是压抑的、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呜咽,像受伤的小兽。他一边哭一边往后缩,背上的伤口蹭到墙壁,疼得直抽气。

“是、是尊者……净业尊者打的……”孩子断断续续地说,眼泪鼻涕糊了一脸。

萧战手一顿,把匕首插回鞘,糖塞进孩子手里:“净业尊者?什么来头?”

孩子攥着糖,像攥着救命稻草,抽噎着说:“是、是教里的尊者……每月十五,要、要抽三十鞭,叫‘洗业障’……”

“洗业障?”萧战眉头皱成疙瘩,“什么狗屁教?”

孩子摇头,不敢再说,只低头小口小口舔糖,每舔一下都像在完成什么神圣仪式。

三娃重新给孩子上药,动作轻柔了许多。他看了眼萧战,低声道:“四叔,这孩子身上的伤,最旧的恐怕有些时间了。新伤叠旧伤,有些地方……伤口深及骨头。”

萧战没说话,伸手轻轻掀开孩子衣摆下缘。

腰侧,大腿,甚至小腿上,都有类似的鞭痕。

他数了数背上完整的鞭痕——八十一道。

整整八十一道。

“他娘的……”萧战骂了一句,站起身,在医馆里踱了两圈,忽然问,“三娃,青霉素还有多少?”

“提纯出来的就一小瓶,大半用在他身上了。”三娃苦笑,“剩下一点,我留着应急。培养新一批至少还要十天。”

“够用就行。”萧战走到床边,看着那个还在舔糖的孩子,“小子,你叫什么?”

孩子抬头,怯生生地说:“狗、狗儿……”

“狗儿?”萧战咧嘴,“这名字好养活。狗儿,告诉叔,你是哪儿人?怎么落到那什么尊者手里的?”

狗儿舔了舔嘴唇,糖已经化完了,他小心地把糖纸折好,揣进怀里,才小声说:“徐、徐州……俺是徐州丰县柳树屯的。三年前,村里闹饥荒,爹娘把俺卖给一个过路的货郎,换了两斗高粱……”

他说得很慢,断断续续,但条理清晰得不像个八九岁的孩子——或许是这些话在心里重复了太多遍。

“货郎把俺带到京城,卖给了一个戴斗笠的大爷。大爷又把俺送进一个院子,那里有好多孩子,大的十二三,小的五六岁……每天要背教规,背不会就没饭吃,还要挨打。”

“教规?”萧战问,“什么教规?”

狗儿努力回忆,磕磕绊绊地背:“一、敬天地,尊师长;二、净身心,去业障;三、守密誓,不外传;四、献虔诚,得永生……一共十八条,俺、俺背不全。”

萧战和三娃对视一眼。

这听着像个邪教。

“那个净业尊者,长什么样?”萧战继续问。

狗儿身子一抖,眼中露出恐惧:“他、他总是戴着面具,青铜的,青面獠牙……声音很哑,像破锣。他每月十五来,亲自执鞭,打我们三十下。打之前要诵经,打完还要给我们喝符水,说能止痛祛病……”

“符水?”三娃眉头紧皱,“什么颜色?什么味道?”

“黑乎乎的,有点甜,喝完了浑身发软,想睡觉。”狗儿说,“每次喝完,伤口就不那么疼了,但、但脑子昏沉沉的,好多事儿记不清。”

三娃看向萧战:“四叔,可能是加了曼陀罗或者罂粟的麻醉剂。长期服用,会让人产生依赖,神智恍惚。”

萧战点头,又问:“狗儿,你是怎么跑出来的?”

狗儿眼圈又红了:“上个月十五,尊者来打鞭子。李二狗——就是跟俺一个屋的,背教规背错了一句,尊者生气了,多打了十鞭……李二狗没挺过去,当晚就死了。”

他吸了吸鼻子,声音发颤:“他们、他们把李二狗拖出去的时候,俺假装睡着了,听见看守说……说要把尸体扔到乱葬岗喂野狗。俺、俺怕极了,正好那几天俺拉肚子,晚上总起夜,摸清了地窖的锁怎么开……”

“前天晚上,趁看守喝醉了,俺撬了锁,从狗洞爬出来的。跑的时候被发现了,背上挨了一刀,跳进护城河才逃掉……后来、后来就晕在街边,被好心人送到这儿了。”

说完这些,狗儿像耗尽了所有力气,瘫在床上一动不动,只有胸口微微起伏。

萧战沉默了很久。

三娃给孩子盖好被子,低声说:“四叔,这孩子能活下来,真是命大。背上的刀伤也很厉害。加上感染……要不是青霉素,恐怕……”

“恐怕个屁。”萧战打断他,“老子的侄儿是神医,阎王爷敢收人?”

三娃苦笑,但心里暖烘烘的。

萧战拍拍狗儿的脑袋:“小子,好好养伤。伤好了,叔带你吃羊肉泡馍,管够。”

狗儿眼睛亮了亮,小声问:“真、真的?”

“老子说话算话。”萧战咧嘴,“不过你得答应叔一件事——等伤好了,帮叔认认人。那个什么尊者,那些看守,还有一起关着的孩子,你能认出多少认多少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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