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87章 伤童惊心(2/2)
狗儿重重点头:“俺记得!俺记性好,教里三十多个孩子,俺都认得!”
“好样的。”萧战站起身,“三娃,这孩子交给你了。用最好的药,吃最好的饭,老子出钱。”
“四叔放心。”
萧战走出医馆,站在院子里,看着阴沉沉的天。
八十一道鞭痕。
每月十五的“洗业障”。
青铜面具的净业尊者。
还有那些喝了符水就昏昏沉沉的孩子。
他捏了捏拳头,骨节“咔吧”作响。
“净业教……”他喃喃自语,“老子倒要看看,你们净的是什么业!”
半个月后,狗儿能下地走动了。
背上的伤口结了痂,虽然依旧狰狞,但不再溃烂流脓。三娃每天给他换药,用的还是稀释过的青霉素药水——新一批青霉菌还没培养出来,这点存货得省着用。
这天晌午,萧战真来了,拎着狗儿的后脖领子就往外走。
“四叔!孩子伤还没好利索!”三娃追出来。
“走走路死不了。”萧战头也不回,“老子带他去吃羊肉泡馍,补补。”
狗儿被拎得脚不沾地,但眼睛亮晶晶的——羊肉泡馍,他只听村里老人说过,那是京城最好吃的东西。
龙渊阁斜对面有家“老马家泡馍”,店面不大,但味道正宗。老板是个回回,姓马,一脸大胡子,看见萧战进来,赶紧迎上来:“哎哟!萧太傅!您可有日子没来了!”
“少废话,两碗泡馍,肉多放,馍掰细。”萧战把狗儿按在条凳上,自己大马金刀坐下。
马老板看了眼狗儿,这孩子瘦得脱相,但眼睛清亮,身上的衣服虽然旧,但干净。他笑呵呵应了声,转身去忙活了。
很快,两大海碗泡馍端上来。
汤色奶白,羊肉片厚实,粉丝晶莹,上面撒着葱花香菜,热气腾腾,香味直往鼻子里钻。
狗儿看着碗,咽了口口水,但不敢动。
萧战把筷子塞他手里:“吃啊,等老子喂你?”
狗儿这才小心翼翼夹起一片羊肉,放进嘴里。肉炖得软烂,入口即化,浓郁的肉香混着香料味在嘴里爆开。他眼睛瞬间瞪大了,接着眼泪“吧嗒吧嗒”往下掉。
“哭啥?”萧战皱眉,“不好吃?”
“好、好吃……”狗儿一边哭一边往嘴里塞馍,“俺、俺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……”
萧战心里不是滋味,但脸上还是那副混不吝的样子:“好吃就多吃点。吃完还有。”
他自己也埋头吃,呼噜呼噜的声音响彻小店。
马老板在柜台后看着,摇摇头,又盛了一小碟糖蒜送过来:“太傅,送的。”
萧战点头:“谢了。”
两人闷头吃了一会儿,萧战才状似无意地问:“狗儿,你刚才说,教里三十多个孩子,都关在地窖里?”
狗儿嘴里塞满了馍,含糊地点头:“嗯……地窖很大,分了四个屋子。俺和李二狗住三号屋,有八个孩子。”
“地窖在哪儿?记得路吗?”
狗儿努力回忆:“俺、俺跑出来的时候是晚上,看不清……但记得院子门口有棵大槐树,歪脖子的。地窖入口在厨房灶台底下,挪开铁锅就能看见。”
“大槐树,歪脖子……”萧战记下,“还有什么特征?”
“院子在城南,离护城河不远,俺跳河的地方能看见城墙。”狗儿说,“还有……每月初一、十五,会有马车来接孩子。说是去‘听经’,但每次回来,都有孩子身上带伤。”
“听经?”萧战挑眉,“在哪儿听?”
狗儿摇头:“不知道。他们蒙着我们的眼睛,坐很久的马车才到。那地方很安静,能听见钟声……像是寺庙。”
寺庙。
萧战心里一动。
京城寺庙不少,光城南就有七八座。能听见钟声的……
“还有,”狗儿放下筷子,小脸变得苍白,“上个月,尊者说……说要选十个‘仙童’献祭,换明年风调雨顺,庄稼丰收。李二狗就是那时候开始背错教规的……他、他怕被选中。”
“献祭?”萧战眼神一冷,“怎么献祭?”
狗儿身子抖起来:“不、不知道……但去年也选过,选了十个孩子,送走后再没回来。教里老人说,他们‘升仙’了……”
“升仙?”萧战冷笑,“升他娘的狗屁!”
他“啪”地把碗砸在桌上,汤汁溅了一身。
店里其他食客吓了一跳,纷纷看过来。
马老板赶紧过来:“太傅,怎么了?不合胃口?”
“合,合得很。”萧战掏出一锭银子拍在桌上,“老板,这孩子以后常来,记我账上。”
说完,拉起狗儿就走。
狗儿被他拽得踉跄,回头看了眼还剩大半碗的泡馍,满眼不舍。
萧战看见,又折回去,对马老板说:“碗给我端着,路上吃。”
马老板:“……”
于是,京城市面上出现了一幅奇景:镇国公萧太傅拎着个瘦小孩童,小孩手里捧着个大海碗,一边走一边扒拉泡馍,汤汁滴滴答答洒了一路。
路人纷纷侧目,但没人敢笑。
走到龙渊阁门口,碗也见底了。狗儿把碗还给马老板派来的伙计,小声对萧战说:“叔,俺、俺还想起来一件事……”
“说。”
“教里有个孩子,叫小宝,是京城本地人。他爹好像是个小官,具体什么官俺不知道,但有一次小宝偷偷跟俺说,他爹发现他在教里,很生气,要带他走……后来,后来小宝就不见了。”
狗儿声音越来越低:“俺问看守,看守说小宝‘回家了’。可、可俺觉得不对劲……小宝说过,他爹要是知道他在这种地方,会打死他的。”
萧战眼神更冷。
官员之子。
这就说得通了。
为什么一个邪教能在京城隐匿三年,拐卖几十个孩子却没人深究——朝中有人。
“狗儿,”萧战蹲下身,看着孩子的眼睛,“你想不想救那些还关在地窖里的孩子?”
狗儿重重点头:“想!”
“好。”萧战拍拍他肩膀,“等伤全好了,叔带你认路。咱们去端了那狗屁教的老窝,把孩子们都救出来。”
狗儿眼睛亮了,但随即又黯下去:“可、可是尊者很厉害,看守都有刀……”
“刀?”萧战笑了,笑得森冷,“老子杀过的人,比他们见过的都多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