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85章 断尾求生(2/2)
皇上这是要借宁王这件事,敲打朝中所有不安分的人。
“那皇上打算怎么办?”萧战问。
老皇帝从枕下又摸出一份奏折,递给萧战:“看看这个。”
萧战接过,翻开,是一份弹劾奏折——弹劾宁王纵容家奴强占民田、欺压百姓,共十三桩罪状,条条有据可查。
落款是:御史台,周延儒。
“周延儒?”萧战挑眉,“这老小子不是宁王的人吗?怎么突然反水了?”
“不是反水,是聪明。”老皇帝淡淡道,“他看到风向变了,知道宁王要倒,赶紧踩一脚,好撇清关系。这种人,朝中不少。”
萧战乐了:“墙倒众人推啊。皇上,您这是要让他们狗咬狗?”
“不是朕要让他们狗咬狗,是他们自己要咬。”老皇帝眼中闪过一丝讥诮,“朕只是……给他们搭个台子。”
李承弘明白了:“父皇的意思是,让御史台先弹劾,朝廷再查办。这样既名正言顺,又能看看朝中还有哪些人跟宁王牵扯不清。”
“对。”老皇帝点头,“朕已经让周延儒明天早朝上奏。萧战,你是督考,又是镇国公,这事你牵头去查。承弘,你辅助。记住——查要查得仔细,但结果……要朕来定。”
萧战咧嘴:“明白了。就是让老子去当恶人,把宁王扒层皮,然后皇上您再来当好人,饶他一命?”
老皇帝笑了:“你倒不傻。”
“那不行。”萧战摇头,“老子不干这种憋屈活儿。要查就查到底,该杀就杀,该剐就剐。皇上,您要是心软,当初就不该让老子去江南抄家。老子这双手,沾的血多了,不差宁王这一份。”
这话说得大逆不道,但老皇帝没生气,反而叹了口气。
“萧战啊,你知道朕为什么喜欢你吗?”老皇帝看着他,“因为你直,因为你不藏着掖着,因为你……敢说真话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低沉:“但治国不是打仗,不能只靠一股蛮劲。宁王是朕的儿子,朕可以关他、禁他、削他,但不能杀他。这是底线。”
萧战沉默。
他知道皇上说得对。
皇家的事,就是这么操蛋。
“不过,”老皇帝话锋一转,“死罪可免,活罪难逃。宁王那些产业,那些银子,那些私兵……该收的收,该剿的剿。至于他本人……”
他眼中寒光一闪:“皇陵那边,缺个守陵人。朕觉得,他很合适。”
萧战眼睛亮了:“皇陵?那不是跟发配差不多?”
“差不多。”老皇帝淡淡道,“但名义上是‘荣养’,是朕体恤儿子,让他去祖宗陵前静思己过。这样,朝臣没话说,天下人也没话说。”
高。
实在是高。
萧战竖起大拇指:“皇上,您这手段,阴险,哦不,英明!”
老皇帝瞪他一眼,但嘴角带着笑:“少拍马屁。这事交给你办,给朕办漂亮了。还有,那些失踪的孩子……继续查。朕倒要看看,除了宁王,还有谁在搞这些鬼名堂。”
“得令!”萧战拍胸脯,“皇上放心,老子一定把那些龟孙子全揪出来!”
李承弘在旁边听着,心中五味杂陈。
这就是帝王心术。
这就是权力游戏。
他看向父皇苍老的侧脸,忽然觉得,那把龙椅,坐上去一定很冷。
翌日,卯时三刻。
太和殿前百官肃立,气氛诡异。
谁都知道了,今天有大事。
宁王一党的官员个个面色惨白,如丧考妣。清流那边,几个老臣交头接耳,眼神闪烁。武官队列里,萧战拄着刀,打着哈欠,一副没睡醒的样子。
“皇上驾到——”
太监尖细的声音划破黎明。
老皇帝被刘瑾搀扶着走上丹陛,在龙椅上坐下。他今天脸色格外苍白,但眼神锐利如刀,扫过殿下百官时,每个人都觉得心头一凛。
“有事启奏,无事退朝。”刘瑾高唱。
话音未落,御史台左都御史周延儒出列:“臣有本奏!”
“讲。”
周延儒展开奏折,声音洪亮:“臣弹劾宁王李承玦,纵容家奴,强占民田,欺压百姓,共十三桩罪状!证据确凿,请皇上严惩!”
满殿哗然!
虽然早有预料,但真听到周延儒——这个公认的宁王党羽——亲自弹劾宁王时,所有人还是震惊了。
这是要彻底撕破脸啊!
今日被允许上场的宁王站在亲王队列里,脸色铁青,拳头攥得死紧。他死死盯着周延儒,眼中满是怨毒。
老皇帝接过奏折,翻了翻,淡淡道:“宁王,周御史弹劾你,你可有话说?”
宁王出列,跪倒:“父皇明鉴!儿臣……儿臣对此毫不知情!定是那些恶奴背主所为,儿臣愿亲自查办,给百姓一个交代!”
“不知情?”老皇帝挑眉,“你是亲王,是王府之主。家奴犯法,你说不知情,谁信?”
宁王咬牙:“儿臣确实疏于管教,请父皇责罚!”
“责罚是肯定的。”老皇帝看向萧战,“萧太傅。”
“臣在。”萧战出列。
“你是春闱督考,又掌着都察院。这件事,交给你查。给朕查清楚,宁王府到底有多少恶奴,做了多少恶事。查清了,该抓的抓,该杀的杀。”
“臣遵旨!”萧战咧嘴笑了,看向宁王,“王爷,对不住了。老子这人,查案比较细,您府上那些猫腻,恐怕藏不住。”
宁王脸色更白。
他知道萧战的风格——抄家都能抄出八十万两的主,查他一个王府,还不把地皮都掀了?
“父皇!”宁王急道,“儿臣愿自请查办,绝不姑息!”
“不用了。”老皇帝摆手,“你毕竟是亲王,查自家的事,难免手软。让萧战去,他手硬。”
这话说得意味深长。
宁王知道,父皇这是铁了心要动他了。
他深吸一口气,压下心中的恐慌,叩首:“儿臣……遵旨。”
早朝在诡异的气氛中结束。
百官退朝时,个个脚步匆匆,没人敢多说话。
宁王走到宫门口,被萧战叫住了。
“王爷,留步。”
宁王转身,强作镇定:“萧太傅有何指教?”
萧战走到他面前,上下打量他,像在打量一头待宰的猪:“指教不敢。就是提醒王爷一声——回去把府上打扫打扫,该藏的藏,该烧的烧。老子明天就去,别让老子看见什么不该看的。”
宁王咬牙:“本王行事光明磊落,没什么见不得人的。”
“是吗?”萧战笑了,凑近他耳边,压低声音,“那城西那处宅院,怎么烧了?王爷,毁尸灭迹这招,玩得挺溜啊。”
宁王浑身一震,瞳孔骤缩。
萧战拍拍他肩膀,声音更低了:“不过没关系。烧了就烧了,老子有的是办法查。王爷,好自为之。”
说完,大摇大摆走了。
宁王站在原地,浑身冰凉。
他知道,萧战这是要往死里查了。
第二天,辰时。
萧战带着一百名亲兵,浩浩荡荡开赴宁王府。
王府门口,宁王已经等着了。他今天穿得很朴素,一身靛蓝常服,没戴冠,看着倒有几分“待罪”的模样。
“萧太傅。”宁王拱手,态度谦卑。
萧战摆摆手:“王爷客气。老子今天是来办公事的,不是来串门的。您府上那些恶奴,都叫出来吧。”
宁王点头,对身后管家示意。
很快,八个被捆成粽子的人被押到前院。有男有女,有老有少,个个面如死灰。
萧战扫了一眼,乐了:“哟,人齐了。王爷,这些都是‘背主恶奴’?”
“正是。”宁王咬牙,“本王疏于管教,让这些恶奴打着王府旗号,做了许多伤天害理之事。今日,本王要大义灭亲,以正家法!”
说着,他一挥手:“开箱!”
两个家丁抬上来一个红木箱,放在院中。
箱子打开,腥气扑鼻。
里面整整齐齐摆着八颗人头——正是刚才那八个人的。血迹还没干透,眼睛瞪得老大,死不瞑目。
围观的亲兵都倒吸一口凉气。
萧战却面不改色,蹲下身,扒拉了一下人头,像在菜市场挑西瓜。
“这个我认识,”他指着一颗中年男子的人头,“赵文渊的外甥嘛。在礼部当个主事,没少替赵文渊跑腿。杀得好,省得老子动手。”
他又扒拉另一颗:“这个……哟,这不是王管事吗?王爷府上的老人了,听说管着城西三处铺子。怎么,也背主了?”
宁王脸色发白,但强作镇定:“正是。这些恶奴,吃里扒外,死有余辜。”
萧战站起身,拍拍手:“王爷大义灭亲,佩服佩服。不过……”
他环视王府,咧嘴一笑:“这八个人,够吗?”
宁王一愣:“萧太傅什么意思?”
“我的意思是,”萧战走到宁王面前,盯着他的眼睛,“王爷府上,就这八个恶奴?那些强占的民田、欺压的百姓、走私的生铁、私养的兵……都是这八个人干的?他们有那么大本事?”
宁王语塞。
萧战冷笑:“王爷,您这是把老子当傻子呢?杀几个替罪羊,就想把事情糊弄过去?”
“本王……本王绝无此意!”宁王急了,“萧太傅若不信,可亲自搜查!本王行得正坐得直,不怕查!”
“搜肯定要搜。”萧战点头,“不过在这之前,王爷,您得跟老子进宫一趟。”
“进宫?”
“对。”萧战咧嘴,“皇上想见您。带着这八颗人头,一起。”
宁王腿一软,差点跪倒。
他知道,这一去,凶多吉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