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12章 211.不是第一次（2/2）
她没有异议。
出发前，她最后检查了一遍装备，手指拂过行囊里那半截青竹棍，然后拉上了拉链。
探路过程起初顺利。小队成功穿越了外围的规则碎片区，接近了难民所在的废墟小镇。但就在他们准备发出安全信号时，异变发生了。
不是来自地面，也不是来自天空。
是空间本身“裂开”了。
毫无预兆，毫无声响。江楠楠只觉得周围的景象突然扭曲、拉伸，如同透过晃动的哈哈镜观看世界。下一秒，脚下坚实的大地消失了，失重感猛地攫住她，将她拖入一片光怪陆离、色彩无法形容的虚空。
她最后听见的，是队友们惊恐的呼喊，以及徐三石从通讯器里传来的、近乎撕裂的“江楠楠——！”
然后，一切声音都远去了。
她在那里待了多久？
时间失去了意义。
那片空间没有上下左右，没有光明黑暗，只有无尽的、缓慢旋转的灰白色雾流，以及雾流深处偶尔闪现的、意义不明的光斑。
她试图用魂力维持生命，但魂力在这里流逝得异常迅速，仿佛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汲取。
饥饿、干渴、孤独、对未知的恐惧……这些感觉最初很强烈，但渐渐地，它们也变得模糊。
她的意识开始涣散，记忆的碎片不受控制地翻涌又沉没。
她好像听到了声音。
不是来自外界，而是从空间更深处传来的、如同背景噪音般的低语。混乱、重叠、充满痛苦。
偶尔，在这些噪音中，会爆发出一种让她灵魂战栗的声响。
一个男人的嘶吼。
非人的、仿佛承受着超越极限痛苦的嘶吼。
那声音里裹挟着疯狂、愤怒、绝望，还有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……愤怒？
像是一个极度狂躁的人，一个极度悲伤，极度绝望，极度愤怒的人。
她无法理解嘶吼的内容，但那声音每次响起，都会让周围的灰白雾流剧烈扰动，显露出雾流深处一些模糊的轮廓。
那是累累白骨。
数量多到无法估算，堆积成山，铺陈成原。
有些白骨巨大如楼宇，有些细小如孩童。
它们保持着各种扭曲的姿势，仿佛在死亡降临的瞬间经历了无法想象的痛苦。
而在某一次嘶吼最剧烈、雾气被彻底撕开的刹那，江楠楠看见了。
那些尸体当中居然有好几个阿格莱雅。
不，不是“好几个”。
是同一个阿格莱雅，以不同的年龄、不同的姿态，出现在白骨堆的不同位置。
十二岁的阿格莱雅蜷缩在一具巨兽骸骨的肋骨间，心脏被洞穿。
二十岁的阿格莱雅眉心一杆长枪被钉死在了骸骨当中。
还有更年长的、更年轻的……她们同时存在，同时死亡了……
江楠楠想要尖叫，但喉咙发不出任何声音。
她只能看着，看着这超越理解的恐怖景象。
然后，雾气合拢，一切重归混沌。
记忆的闪回到此戛然而止。
长夜月收回了伞尖，伞面上流转的微光黯淡了些许，仿佛刚才的“阅读”消耗了不菲的力量。
江楠楠踉跄一步，单膝跪地，双手撑在龟裂的地面上，剧烈地喘息。
那些覆盖在她皮肤上的黑色血管纹路，此刻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色、消散，仿佛被记忆的光流冲刷洗净。
但与之相对的，是她整个人的“存在感”也在迅速衰弱。
就像一截燃到尽头的烛芯，在迸发出最后的光亮后，即将彻底熄灭。
她的眼睛恢复了清明，那是星熟悉的、属于史莱克学院时期那个坚韧少女的眼神，只是此刻盛满了跨越百年的沧桑与疲惫。
“日月帝国的……星？”江楠楠抬起头，声音沙哑得像是锈蚀的金属摩擦，“还有……这位是？”
“我是长夜月。”撑伞的女子微微颔首，“很遗憾，我只能让你暂时清醒。你的灵魂被毁灭之力侵蚀得太深，与肉体的链接已经断裂了。”
江楠楠怔了怔，然后低头看了看自己正在变得半透明的手，竟然露出了一个极淡、却真实的笑意。
“是吗……终于……可以休息了。”
星蹲下身，平视着江楠楠：“楠楠，你刚才记忆里看到的那些东西，你能再说详细一点吗？那个嘶吼的男人，还有好几个阿格莱雅？”
江楠楠的呼吸渐渐平缓，但身体透明化的速度也在加快。
她靠着身后一块坍塌的宫殿石柱，眼神望向记忆坟场灰暗的天空，开始断断续续地叙述。
她描述了那片虚无空间里永无止境的灰白雾流。
描述了魂力被汲取的无力感，以及意识涣散时听到的混乱低语。
然后，她说到了那个嘶吼。
“那简直不像是人类能发出的声音……”江楠楠的眼神里残留着恐惧，“也不是魂兽……甚至不像是活物。那声音里……有太多东西了。痛苦，当然，无边无际的痛苦。但还有愤怒，不知道是针对谁的愤怒……”
她剧烈咳嗽了几声，身体的边缘已经开始飘散出细小的光粒。
“那声音每次响起……雾气就会散开一些……我就能看见……”
江楠楠闭上眼睛，仿佛需要凝聚最后的勇气去回忆那幅景象。
“白骨和尸体。很多很多的白骨铺满了能看到的所有地方。它们不像是自然死亡的，姿势都很怪，有的抱着头，有的伸手想抓什么……”
“然后就是阿格莱雅大人的尸体。”江楠楠睁开眼，目光直视星，“我看到了很多个她。不同年纪的她同时存在。她们都在那片白骨地里全部都死了。”
“全死了？”星追问。
江楠楠摇摇头：“对，不知她，还有凯撒陛下，海瑟音大人以及……阿堇的尸体。”
这句话让星感到一阵寒意。
长夜月轻轻转动伞柄，猩红的眸子里若有所思：“果然不止一次。”
星回过头：“什么不止一次？”
江楠楠的身体在慢慢消散，该说的她已经全部说完了。
她此刻努力仰着头看向灰蒙蒙的天空，隐约看见灰蒙蒙的天空当中仍然能够窥见几分粉色的色彩。
“阿堇……”她呢喃着，眼角划过一行清泪。
“你还在痛吗？”
暗沉的天空之上，一片静寂。
但江楠楠始终觉得自己耳中仍然能够听见少女痛苦而变调的嘶吼。
“我的意思是，”长夜月面不改色的说，“所有经历过的事情，已经不是第一次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