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07章 206. 百年时光匆匆（1/2）
二人好不容易找到门，从门中出来时。
森林的气味变了。
长夜月伞尖划破最后一层帷幕时，星以为会踩到熟悉的腐叶地，结果靴子底下传来的是某种硬邦邦的触感，还伴随着细碎的、令人牙酸的咔嚓声。
她低头，看见自己站在一片龟裂的黑色岩层上。裂缝深处透着暗红色微光，像大地皮下的瘀血。
空气闻起来像是旧书灰、烧焦电线皮和铁锈渣混在一块儿，又撒了把若有若无的腥气。呼吸起来喉咙发紧。
“欢迎来到……唔，当下。”长夜月的声音在旁边响起，还是温温柔柔的调子，但尾音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。星侧过头，看见她伞沿沾了些灰扑扑的亮粉，像是星星烧剩的骨灰。
星抬头看天。
天空像个没摊匀的千层饼。底下是翻滚的脏红色雾霾，厚得看不见太阳；中间卡着巨大的人工造物残骸，弯弯曲曲嵌在天幕上，偶尔爆出几朵小电花；最顶上倒是干净，能看见星星，可那些星星的排布，星一个也不认识。
“现在是什么时候？”星问，心里咯噔了一下。
长夜月没立刻回答。她伸出食指，对着空气随意划了几下。那些红雾里的尘埃就听话地聚过来，拼成几行发光的字，在低空飘浮：
星斗历17843年
自“神序帝国”崩溃：102年
自“终末之战”爆发：41年
尚存秩序区域：原星罗帝国疆域（不足三成）
世界规则稳定度：持续衰减中
星眨了眨眼，记忆的手段？
“一百零二年？”她声音有点干巴，“我感觉咱就在那‘门’里晃悠了几天？”
“记忆里的‘时间’是颗包装漂亮的糖。”长夜月挥手散开那些字迹，“‘门’顺着因果线走，可外头的钟，”她顿了顿，“从来就没停过。赞达尔的实验、毁灭的爪子、这个世界自己的挣扎，全都在继续。”
她抬手指向远方。透过稍薄些的雾，能看见地面上趴着几道深不见底的裂谷，边缘闪着暗金色电路板似的光。那是高位力量反复刮擦后，世界表皮留下的永久疤痕。
“凯撒的帝国呢？阿格莱雅？霍雨浩？”星语速快了点。
长夜月眼神黯了黯。
“仗就没真停过。帝国散架后是军阀割据，接着是‘终末之战’——毁灭的主力军终于撕开了世界屏障。抵抗了四十年，直到十年前，最后一批还能组织起来的反抗力量，在‘叹息之墙’那边被抹去了。”
她转过头，猩红的眸子映着破碎的天空。
“你想找的人，大多不在了。黄金裔……十个里头，活不下一个。”
星沉默了几秒，踢了踢脚边的小石子：“行吧。那现在，咱们去哪儿找个能喘气说话的地儿？总得先弄明白这百年到底演了哪出戏。”
长夜月撑伞的手腕微微一转，伞面指向东南方向。远处地平线上，透过稀薄的红雾，隐约能看见一片起伏的、不自然的几何轮廓，像是人造建筑的剪影。
“那里，”她说，“幸存者们称它为‘明星城’。据说是阿格莱雅最后建立的据点之一，也是如今为数不多还能维持基本秩序的地方。”
“阿格莱雅还活着？”星眼睛一亮。
“她若死了，那地方早该乱了。”长夜月迈开步子，“走吧，开拓者。百年的距离，得用脚去量。”
去往明星城的路比预想中难走。
大地像是被巨人的犁耙胡乱翻过，到处是深沟和突起的黑色结晶簇。空气中飘浮着细小的规则碎片，像锋利的彩色玻璃碴，无声地切割着空间。偶尔能看见废弃的营地和战斗痕迹，锈蚀的魂导器残骸半埋在土里，像巨兽的白骨。
他们走了两天。途中遇见了几波在废墟里翻捡的拾荒者，那些人都穿着拼凑的防护服，面罩下的眼神警惕而麻木，看见生人就远远躲开。
“他们不太爱说话。”星评论道。
“在这世道活下来的，要么学会闭嘴，要么早就成了尸体。”长夜月平静地回答，伞尖轻点，一道悄无声息袭来的空间裂隙便偏转了方向。
第三天午后，明星城的轮廓终于清晰起来。
那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城市。它建在一片相对平坦的高地上，外围是层层叠叠、由金属板、混凝土块和巨大魂兽骨骼混合搭建的城墙，高度超过五十米，墙面上布满了外挂的防御魂导器和探照灯。城墙顶部有巡逻的人影晃动，远远望去像忙碌的工蚁。
最引人注目的是城市中央一根高耸入云的银色立柱，柱顶悬浮着一颗不断旋转的淡蓝色晶石，散发出柔和但持续的光晕，将城市上空的红雾撑开一小片清净区域。
“那是‘秩序之柱’，阿格莱雅从神界遗迹里抢救出的遗产之一。”长夜月解释道，“能小范围稳定规则，抵御低强度的空间侵蚀。虽然范围有限，但足够让城里的人睡个安稳觉。当然，这些都是记忆告诉我的。”
接近城墙时，他们被发现了。
刺耳的警报声响起，墙头上的探照灯齐刷刷打过来，十几支能量武器的充能声嗡嗡作响。一个经过扩音器放大的、沙哑的女声从墙头传来：
“止步！说明身份和来意！警告一次！”
星举起双手，但没放下球棍：“我们没有恶意！我是星，星穹列车的开拓者！我想见阿格莱雅！”
墙头沉默了几秒。能听见上面传来压低声音的争论。片刻后，那个女声再次响起，语气充满怀疑：
“开拓者？记录显示，开拓者团队在百年前的‘归档日’事件后全员失踪！你有什么证据？”
星想了想，掌心浮现出一小团金黄色的开拓之力光芒。那光芒在昏暗的天色下格外显眼，带着一种与这个世界颓败气息格格不入的活跃生机。
墙头又安静了一会儿。然后，侧面一扇沉重的、由齿轮驱动的金属门缓缓打开一条缝，仅容一人通过。
“单独进来！你旁边那个撑伞的，留在外面！”
星看了眼长夜月。
后者微微一笑，后退两步，身形在伞下微微模糊，仿佛融入了背景的红雾中：“去吧，我在这儿等你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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