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00章 天牢问命,杨坚不认天(2/2)
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/畅读/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,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。
“杨宽,东鲁旧太子,宫门亲卫主令,随杨坚突围,旧陵抗捕,奉天旧村藏匿。”
他停了一息。
“其罪入册。”
隔壁牢中没有声音了。
像有人屏住了呼吸。
杨坚盯着那卷册子。
鸿安合上。
“其生死,不由父子情分作价。”
“也不由河东礼单作价。”
“更不由北陵遗诏作价。”
“按北境王法,逐项定夺。”
杨坚沉默片刻,忽然笑了一声。
笑声很低。
“你果然不拿人情换王法。”
鸿安道:“你若想用遗诏换杨宽的命,就不必说了。”
杨坚摇头。
“我输了兵,输了城,输了名册,也输了民心。”
他抬起手。
铁链被带起,哗啦一声。
“但我不承认,我输给了人。”
牢中火光晃了一下。
李潇目光一沉。
姚广忠抬头。
刑部书吏的笔尖悬在纸上,一时没有落下。
杨坚慢慢说道:“鹿鸣关前,我以为死局。东门破后,我以为死局。旧陵道被你们封尽,我以为死局。山崩断围,我从石隙里活了。奉天旧村,若不是墨离血尽,我本还有一线。”
他看向鸿安。
“每一次,门都在最后一刻开。”
“你说那是侥幸。”
“我说,那是天道气运未尽。”
天牢里忽然安静下来。
火盆里的焰头缩了一下。
外头远远传来一声钟响。
午门试钟。
声音沉沉穿过地面,落进死牢,像有人在石墙后敲了一记闷锤。
刑部书吏的笔停在半空。
杨坚这话,不像求饶。
更像把最后一块骨头从血里捡出来,摆到鸿安面前。
鸿安看着他。
“你是在替自己找借口,还是当真相信天命庇身?”
杨坚没有躲。
“我不是不服输给你。”
“我是不能服输给看不见的宿命。”
他一字一顿。
“若天数真要断我,为何旧陵山崩?”
“若气运真已尽,为何河东三次伸手?”
“若我命该绝,为何北陵遗诏偏偏在我将死前露出半句?”
姚广忠眉心压低。
李潇指节轻敲刀鞘。
这老狐狸到了死前,还想把烂摊子包装成天命大礼包。
可又不能说他全是装的。
一个能败到这一步还咬着牙不跪的人,心里若没有点自认不凡的命数,撑不到现在。
鸿安终于开口。
“若真有气运庇身,东鲁不会灭国。”
杨坚眼神一凝。
鸿安道:“若真有天命护你,奉天旧民不会把血写成册。”
“若你命格高到天不收,今日你不会戴着重镣,坐在这间死牢。”
杨坚没有说话。
鸿安向前一步。
“你所谓气运,不过是把每一次侥幸当成天意。”
“你所谓命不该绝,不过是每次逃生之后,不肯回头看脚下踩了多少尸骨。”
刑部书吏握笔的手紧了一下。
鸿安看着杨坚。
“旧陵山崩,不是天救你,是山体雨后松动。”
“河东伸手,不是天留你,是他们要你的膝盖。”
“北陵遗诏露出半句,不是命数等你,是旧朝私门还没清完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更冷。
“天命若真要替你说话,先去鹿鸣关,把死人还回来。”
牢内一片死寂。
隔壁牢里,杨宽的呼吸似乎乱了一瞬。
杨坚眼皮垂下。
那一瞬,他像老了几岁。
重镣压在肩上,火光照出他鬓边几缕白发。
但很快,他又抬头。
“你说得对。”
他道:“可我能咬着不死,不只是为了争天下。”
鸿安不语。
杨坚道:“我在等一个未尽之局。”
姚广忠立刻看向书吏。
书吏重新落笔。
杨坚继续道:“北陵门后,不止遗诏。鸿泽逃海,菲莱接船,河东要人,黑羽传箭。你以为这些只是乱局?”
他抬起被镣铐压青的手腕,点了点自己胸口。
“我活着,局就还没收。”
“我若真被天数断在午门,也要先看一眼,杨宽能不能活。”
他声音低了些。
“若连他都死了,杨氏这一支,便真是被命数收尽。”
隔壁牢中,忽然传来一声极低的动静。
像有人扶住铁栏,又慢慢跪了下去。
杨坚没有回头。
可他放在膝上的手,终于紧了。
李潇看得清楚。
这位旧东鲁之主,在提到杨宽时,才真正露出了一道裂缝。
鸿安侧头。
“记下原话。”
刑部书吏立刻写入副册。
笔声很重。
牢门外几个狱卒听得后背发紧。
杨坚终于把最后一层话说开了。
他不是只怕死。
他怕杨氏这条线,被北境王法和所谓天命,一起斩断。
鸿安没有再和他争天命。
他只道:“你可以相信天命。”
“但天命不能替你抵罪。”
杨坚抬眼。
鸿安道:“你可以自认命不该绝。”
“但民命、军命、国命,都已在册。”
他指了指石台上的卷宗。
“午门之刑,不是为了回应你的宿命论。”
“是为鹿鸣关死者,为东门伤卒,为奉天旧民,为被征铜拆锅的百姓,为被你拿去赌国运的人,给一个交代。”
杨坚看着他,许久没有说话。
火光照在他脸上。
重镣压住他的肩。
外头第二声午门试钟传来。
比第一声更近。
也更沉。
杨坚终于闭了闭眼。
“败局已定。”
鸿安道:“死罪已钦。”
杨坚没有再反驳。
姚广忠合上副册。
天牢里,只剩铁链偶尔撞地的声音。
鸿安转身。
“姚广忠。”
“臣在。”
“杨坚血书、北陵残句、死囚原话、今日对谈,封入专册。午门行刑前,交中枢验记。”
“是。”
鸿安又看向狱卒。
“照时辰看押。”
“照册供水。”
“不得私刑。”
狱卒跪地。
“遵令。”
鸿安迈出铁门。
铁门将合未合时,隔壁牢中忽然响起一道沙哑的声音。
“父王……”
那声音很低。
低得几乎不像杨宽。
杨坚的背脊僵了一下。
可他没有回头。
他只是坐在草席上,慢慢抬起头,看向铁栏外那一线火光。
“鸿安。”
李潇回头。
杨坚神色平静。
“我输的是天下。”
他看着鸿安的背影。
“不一定输给天。”
鸿安没有回头。
“那就让午门来验。”
铁门合上。
重锁落下。
一声闷响传遍外廊。
杨宽那边再无声音。
只有铁链轻轻贴着石地,像被人一点点攥紧。
天牢外,天色已经亮了些。
阴云压在王城上空。
远处午门钟声开始试响。
一下。
两下。
刑部书吏抱着副册,手心全是汗。
姚广忠低声道:“王爷,北陵残句仍未解。”
鸿安望向王城北面。
那里是北陵旧库封存之处。
也是奉天旧朝残影最深的地方。
“先行刑。”
李潇道:“若杨坚死后,那扇门真打不开?”
鸿安道:“门打不开,就拆门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王法不能给一扇门让路。”
姚广忠心头一震,随即躬身。
“臣明白。”
几人快步离开天牢。
身后,死牢重门一层层闭合。
铁锁声从深处传来,一道比一道沉。
同一时刻。
北陵旧库封存处,晨光刚刚越过高墙。
旧库外三道封条还在。
天权军守在坡口,玉衡校尉守着水道,案阁小吏轮值验册。
黑铜令被放在封存木匣中,旁边是黄绢残片与铁钥拓纹。
因昨夜中枢再验,木匣尚未重新入内库,只暂置于东窗下的石案上。
晨光斜斜照进来。
一名守册小吏原本正在核对封泥。
可就在他俯身落笔时,余光忽然看见黑铜令背面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。
小吏一怔。
他以为是锈斑反光。
可那光纹越来越清。
像是藏在锈痕下的一道细线,被晨光一点点从铜里逼了出来。
他屏住呼吸,将黑铜令微微转了半寸。
下一刻。
他的脸色瞬间白了。
黑铜令背面的旧纹之中,竟透出一行极浅的暗字。
那字原本藏在锈蚀之下,又被旧纹压住,若非晨光斜照,根本看不出来。
小吏手一抖,册笔啪嗒落地。
守门军士立刻转头。
“怎么了?”
小吏嘴唇发白。
他死死盯着那一行字,看了两遍,确认自己没有认错。
然后,他猛地转身,连滚带爬冲出封存室。
“报!”
“快报王爷!”
“北陵黑铜令背面还有字!”
外头校尉一把扶住他。
“写的什么?”
小吏喘得几乎说不出话。
可那几个字像刀一样刻在他眼睛里。
他抬头,声音发颤。
“写的是....”
“真主不在陵中。”
“在海上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