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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00章 天牢问命,杨坚不认天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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血书呈到御案前时,殿中无人说话。

纸上字迹歪斜,暗红未干。

那不是朱砂。

也不是刑部常用的赤墨。

血腥气很淡,却在清晨的冷风里格外刺鼻。

刑部书吏双手高举血书,额头贴在地砖上,连呼吸都放轻了。

鸿安伸手接过。

李潇站在阶下,刀柄压在掌心,眼底没有半点温度。

姚广忠看着血书边角,眉头微沉。

许初则冷着脸,像已经听见了午门之外百姓的骂声。

鸿安拆开血书,只看了一遍。

殿内灯火轻轻晃了一下。

上面没有求饶。

也没有喊冤。

没有“愿降”。

没有“请赦”。

更没有提河东三城、五万石粮的交换条件。

只有一句话。

“北陵半句遗诏,非我不可读。”

许初冷笑一声。

“临死还要摆谱。”

他说完,殿中几名武将脸色也沉了下来。

东鲁已灭,杨坚已成寇。

午门处刑的名册、祭文、民冤册、鹿鸣关阵亡册,全都已经准备妥当。

偏偏这个时候,杨坚递出血书。

若放在旧朝,这一封血书足够让满朝文官争上三天。

若放在河东,也足够让那些世家旧臣拿来做文章。

可这里是北境。

鸿安将血书放在案上,又拿起旁边封存的北陵黄绢残片。

黑铜令。

旧王庭铁钥拓纹。

黄绢残字。

三样东西静静摆在一起。

像三枚没拔出的钉子,扎在奉天这座刚刚换旗的王城深处。

姚广忠低声道:“王爷,杨坚此举,多半是想拖刑。”

李潇道:“也可能是想换杨宽。”

许初冷哼。

“想得美。”

鸿安没有立刻回应。

他指尖压在黄绢边缘,片刻后,抬眼。

“封卷。”

姚广忠立刻上前。

“杨坚血书、北陵残绢、旧王庭铁钥拓纹,并入临刑前验记。”

刑部书吏伏地。

“是。”

鸿安起身。

殿内诸臣同时一震。

李潇抬眼。

“王爷要去天牢?”

鸿安道:“他要见该看见结局的人。”

他走下御阶。

靴底踏过冰冷的殿砖,声音不重,却让殿内所有人的心都跟着沉了一下。

“本王去。”

许初一步上前。

“末将随行。”

鸿安看他一眼。

“不必。”

许初皱眉。

“王爷,杨坚虽戴重镣,可毕竟是旧国之君,万一……”

鸿安道:“李潇,姚广忠,刑部书吏随行。”

他顿了顿,又补了一句。

“其余人,各归其司。”

许初还想说话。

鸿安已经转身。

“午门时辰不改。”

这句话落下,殿内气口瞬间被压住。

杨坚想用血书拖刑。

鸿安先把刑期钉死。

想拿北陵遗诏卡住王法?

北境现在最不怕的,就是流程。

王令已下。

名册已封。

刑场已备。

百姓已等。

一个死囚临刑血书,不能压过鹿鸣关的阵亡名册,也不能压过奉天旧民的陈冤册。

姚广忠立刻合卷,跟上鸿安。

李潇随行半步,右手始终没有离开刀柄。

刑部书吏抱着副册,脸色发白,却不敢慢半分。

天牢在王城西北角。

那地方原本是奉天旧朝关押重犯之所,墙厚三尺,内外三重铁门,地底又挖出暗沟泄水。

只是年岁太久,暗沟里常年泛着霉潮。

石阶向下时,冷气从砖缝里一层层冒上来。

越往里走,越能闻到铁锈、潮泥、旧血和火油混在一起的味道。

狱卒早已跪成一排。

鸿安到时,没有人敢喘大气。

“开锁。”

“点灯。”

“清外廊。”

三道命令落下,铁锁声一层层响起。

外廊囚犯被押往内侧空室,所有杂役退到第二道铁门外。

火盆添油。

墙上灯盏一盏盏亮起。

昏黄火光推开黑暗,也照出石墙上斑驳的旧痕。

最深处,杨坚坐在草席上。

他身上压着重镣。

铁链绕过腕骨,又扣住脚踝。

肩上囚衣洗得发白,边角却仍被他理得平整。

听见脚步声,他先抬眼看人。

然后,他慢慢理了理衣襟。

动作很慢。

像仍在旧殿上见客。

他没有跪。

也没有喊冤。

只问了一句。

“你是来审我,还是来听我把话说完?”

李潇眼神一寒。

狱卒手指按住刀柄。

鸿安停在铁栏外。

隔着一道铁栏,二人对视。

一个是刚灭东鲁、接掌奉天的新主。

一个是城破国亡、身戴重镣的旧王。

火光夹在中间,像一条细而冷的线。

鸿安道:“你临刑前扯北陵遗诏,是想活,还是想拖?”

杨坚笑了笑。

“我若求活,血书里就该写钥匙藏处,不该写遗诏。”

鸿安道:“那你要什么?”

杨坚看着他。

“我要见该看见这场结局的人。”

姚广忠侧头看了刑部书吏一眼。

书吏立刻摊开副册,笔尖悬住。

鸿安道:“你以为,这场结局是你和本王的结局?”

杨坚没答。

他只是看着鸿安,眼神很深。

那里面没有求生的慌乱。

但也没有真正的平静。

亡国之君到了这一步,哪怕骨头再硬,也不可能毫无波澜。

鸿安抬手。

李潇将一卷册子递上。

鸿安没有翻,只把册子放在铁栏外的石台上。

册封未拆,封泥还在。

上面写着两个字。

鹿鸣。

杨坚眼皮动了一下。

鸿安道:“鹿鸣关。”

牢中火光静了静。

鸿安声音不高,却清楚落进每一个人的耳中。

“你调粮北压,拆锅征铜,移仓迟缓,拿民夫填车辙。鹿鸣关死的,不只军卒。”

刑部书吏笔尖落下。

沙沙声在牢里响起。

鸿安又道:“东门炮战。裂炮明知有损,仍命火器营强撑。苏衍死在裂炮旁,宋临渊死在内街,守卒拖伤后撤。你赌的不是一座城门。”

他看着杨坚。

“你赌的是一门废炮能不能撑住东鲁国运。”

杨坚垂眼。

手指碰了碰衣角。

那动作极轻。

轻到若不是火光照着,几乎没人看得见。

鸿安继续道:“宫门定罪。你斩劝降文官,开内甲库,调亲卫护王突围。宫门外,本王挂裂炮残片、空药箱、焚册灰。那时东鲁已经亡了。”

李潇站在一旁,眼里没有波动。

他亲手押过杨坚,知道这人骨头硬。

硬归硬。

账归账。

鸿安道:“旧陵道。你借黑羽假痕逃,河东逼你称臣。山崩救你一命,你便以为天还给你留门。”

听到“山崩”二字,杨坚终于抬眼。

鸿安却没有停。

“奉天旧村。墨离死在祠堂门槛前,你和杨宽藏在地窖里,被北境生擒。”

铁链轻轻响了一声。

不是杨坚身上的。

声音从隔壁更深处传来。

极轻,却清晰。

李潇眼神一动。

姚广忠也侧耳。

那是杨宽所在的隔牢。

显然,他也听见了。

杨坚的手握紧,又松开。

鸿安看着他。

“民冤册、征铜账、火器营伤亡、旧库私门、奉天暗粮仓、旧吏私牌,全在中枢案阁。”

他一字一句道:“杨坚,你不是败在一场仗上。”

牢里更静。

连火盆里的油声都清楚了。

“你败在整条国路上。”

狱卒低着头,喉结滚了一下。

他们守牢多年,见过求生的,见过骂天的,也见过装疯的。

可第一次听见,一个亡国之君被一笔一笔拆到骨头里。

杨坚听完,没有辩。

他只是坐直了些。

镣铐随着他的动作擦过石地,发出沉闷声响。

“我这一生,的确是枭雄争霸。”

他看着鸿安。

“无怨无悔。”

姚广忠笔尖顿了顿。

刑部书吏抬了抬眼,又立刻低下。

杨坚又道:“功过任你们写。史册任你们定。我今日问的,不是我。”

鸿安道:“杨宽?”

杨坚点头。

“他是我嫡子。”

隔壁牢中,铁链又轻轻响了一下。

这一次,比方才更重。

杨坚像是听见了,又像是没有听见。

他继续道:“他随我守过宫门,也随我逃过旧陵。他有罪。”

杨坚声音平稳。

“可他该不该和我一同死在午门?”

李潇冷声道:“现在想起父子情了?”

杨坚看了他一眼。

“我一直记得。”

李潇差点笑出声。

这话若给奉天旧民听,只怕菜叶都不够扔。

鹿鸣关的民夫,有多少人临死前也想着家中父子?

被拆锅征铜的百姓,有多少人连一顿热饭都没给孩子留下?

东门巷战里,被拖进残墙下的守卒,又有多少人没能见父亲最后一面?

可杨坚到了临死前,才来讲父子情。

这世上有些话,不是不能说。

而是说得太晚,便只剩刺耳。

鸿安没有接情绪。

“取杨宽押册。”

外头狱卒立刻跑出。

片刻后,押册送到。

姚广忠验封,递给鸿安。

鸿安翻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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