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99章 正妃立宫规(1/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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奉天大殿外,火把还未撤。
夜风从殿阶下卷过来,带着灰烬味,也带着刚刚平定乱局后的冷意。
鸿泽叛宗入册。
菲莱商馆封查。
海门旧道封锁。
三道军令刚刚落笔,殿内灯火仍亮着。
案上,北陵半片黄绢压在黑铜令旁,纸边被火光照得发黄。那几行旧字像藏在火里,明明已经被封入案册,却仍让人觉得阴冷。
鸿安放下黄绢。
殿中无人敢先开口。
外兵虽定,可谁都知道,奉天这座王城并不是一座空城。
城墙换了旗,宫门换了防,旧吏换了册。
可旧规矩、旧腰牌、旧私门,还藏在宫墙里。
鸿安抬眼。
“姚广忠。”
姚广忠立刻上前。
“臣在。”
“追寇册、旧库册、安民新令副本,一并封入中枢案阁。”
“是。”
姚广忠躬身领命,转身时,余光扫过案上的半片黄绢。
鸿泽逃向海外,杨坚父子还押在死牢,奉天旧库里又翻出了遗诏残文。
中原反旗虽落,旧朝的影子却并没有真的散干净。
鸿安又看向殿门外。
“传内廷。”
殿外内侍立刻跪下。
“奴在。”
鸿安道:“外兵已定,内务不可乱。王府、宫城、朝堂文书,今日一并归规。”
内侍额头贴地。
“奴领命。”
他起身退下,脚步声穿过长廊。
那声音很快,也很稳。
像一根线,从大殿军令,一路牵入宫城深处。
火把照着长廊,朱柱沉沉,宫墙深处却比大殿更安静。
这种安静,不是无事。
而是人人都在等。
等新主入宫后,第一刀会落在哪里。
内廷偏殿中,夏侯芷若接令而来。
她没有坐朝案。
也没有问海门、鸿泽、杨坚。
她甚至没有多看一眼外廷送来的军报。
她只在偏殿东侧设了一张内务案。
案不高,桌面却清得极干净。
宫令、女官、库房管事、膳房掌事、药房小吏、衣库司簿、门禁校牌人,全被召来。
还有几名奉天旧宫人,穿着旧制宫服,站在人后,袖口压得很低。
三名内侍站在殿侧。
一人捧朱批。
一人守殿门。
一人执时册。
三人都低着头,谁也不先说话。
夏侯芷若看了一眼案上旧腰牌。
东鲁宫牌。
奉天旧牌。
王府内牌。
还有几枚没有名录的铜牌。
有的边角已经磨平,有的背后刻着旧宫名,有的甚至被重新打磨过,旧纹压着新痕。
混在一起,像一锅糊粥。
宫门能进。
库门能开。
药房能取。
夜里能行。
可究竟是谁的牌,谁给的牌,谁该收回,谁能验明,却没人说得清。
夏侯芷若只看了一会儿,便开口。
“撤旧牌。”
四个字落下,偏殿里像被针扎了一下。
女官一怔。
几名旧宫人眼皮同时动了动。
夏侯芷若道:“宫门出入、内院传物、药食验封、夜间值守、库房启闭,五项重立新规。”
她停了一息,声音不高,却清清楚楚传到殿外。
“内院只守内院之法,不伸手朝堂一字。”
三名内侍同时低头。
“是。”
这话,不只说给宫人听。
也是说给朝堂听。
更是说给奉天旧人听。
王妃立规,不是借内廷揽权。
而是把内廷的手,先收回来。
一名奉天旧宫人立刻跪下,双手捧出一本残簿。
“王妃,宫中礼制沿用旧例。内库钥匙、膳房验签、宫门夜牌,皆不可骤改。”
她说得极快,像早就背熟。
另一名管事跟着跪下。
“宗庙礼数若失,宫中人心必乱。还请暂缓一月。”
又一名药房小吏膝行半步,双手送上一枚旧验牌。
“王妃,药房亦有旧签。宫中贵人体弱,伤药、安神汤、急救散皆须留存,若骤然改制,只怕误事。”
柳木牌被他托在手心。
牌上墨迹被刮过两处。
新墨盖旧墨,若不细看,几乎看不出破绽。
夏侯芷若没接。
偏殿一下静了。
殿外几个宫女停住脚步。
“钥牌不合?”
“药簿也改了?”
“旧宫令不是说还能用三日么?”
低声传开,像冷水淌过砖缝。
刚安稳下来的宫城,又有了紧绷气。
守门内侍皱眉,手指已经按到腰牌上,却没有呵斥。
因为夏侯芷若还没说话。
旧宫人跪在地上,头埋得很低,声音却抬得恰到好处。
“王妃初掌内廷,奴等不敢不尽心。只是奉天宗庙旧制,牵连甚广。若今日一改,外头怕会有人说,正妃一入宫,便废先朝礼法。”
这话一出,殿内几名女官脸色微变。
这就不是求缓了。
这是把“后宫干政”“废礼乱制”的帽子先递到了案上。
若夏侯芷若动怒拿人,便会有人说她压礼制。
若她退一步,旧牌旧钥便还能拖一月。
一月,足够传信、转物、毁册、藏人。
夏侯芷若抬手。
“掌案。”
女官立刻上前。
“在。”
“把旧簿、腰牌、药签、库钥,全摆长案。”
“是。”
一件件东西放下。
铜牌碰案。
木签压纸。
钥匙串哗啦一声,像暗处的一串响蛇。
旧宫人微微抬头,眼里藏着一点光。
他们等着王妃发怒。
只要她私拿人,便可说新宫规坏礼制。
只要她私审,便可说后院干政。
只要她一句话越过中枢,外头的旧吏士族便有话可说。
夏侯芷若却只道:“旧例可以查,旧错不能沿。”
她看向膳房。
“封灶。”
膳房掌事脸色一白。
夏侯芷若又看向药房。
“封柜。”
药房小吏手中的柳木牌轻轻一抖。
再看衣库。
“封门。”
衣库司簿当即跪下。
“王妃,衣库中还有明日朝服……”
夏侯芷若看他一眼。
“朝服另取备案旧件,验后发放。衣库封门,只封账,不误事。”
殿内几人脸色骤变。
夏侯芷若补了一句:“封条只写待验,不写罪名。”
她转向传旨内侍。
“报中枢备案。”
传旨内侍躬身。
“是。”
这一下,旧宫人嘴唇动了一下,却没能说出话。
这就很难受了。
想碰瓷,结果人家先把地砖擦干净了。
她不私审。
不私拿。
不定罪。
只封存,只备案,只等中枢复核。
谁也扣不下“后宫乱政”的帽子。
偏殿外,先前议论的宫女们也安静下来。
有人悄悄把袖中藏着的旧牌捏紧,又慢慢松开。
不多时,偏殿外传来脚步声。
柳如烟带着两名女官入内。
她手中捧着三卷文书,后头女官还各抱一匣旧档。
王府旧档。
朝堂历年抄本。
北陵旧库目录副卷。
东鲁缴获册抄本。
安民新令朱印副件。
她没有坐到夏侯芷若身侧,只在西案开了文书案。
两案相对。
东案管规。
西案查档。
中间隔着一丈地,却像划出了两条明明白白的线。
柳如烟屈膝一礼。
“妾不处置内务,只清档。”
夏侯芷若点头。
“查。”
柳如烟翻开第一卷。
“王府旧令。”
第二卷。
“奉天旧册。”
第三卷。
“东鲁缴获册。”
第四卷。
“安民新令。”
她指尖压着残簿,看向跪在地上的旧宫人。
“你们说这是宗庙旧例?”
旧宫人低声道:“正是。”
柳如烟没有抬头。
她的手指沿着旧簿一行一行移过去,忽然停住。
“第一处,内库夜启,原奉天旧令写的是‘三印齐开’。”
她抬手,女官将原奉天旧令摊开。
“宫令一印。”
又一卷摊开。
“中枢备案一印。”
第三卷压下。
“库房当值一印。”
柳如烟拿起旧宫人呈上的残簿。
“你们这本,写成‘宫令一印可开’。”
殿内一静。
柳如烟翻页。
“第二处,膳房验签,原本需膳司、药司、门禁三签。”
她指尖落下。
“你们这本,少了药司。”
再翻。
“第三处,宫门夜牌,旧册写‘当夜收回,翌日重验’。”
她将残簿推到案前。
“你们这本,写成‘三日一验’。”
殿中女官猛地抬头。
三日一验。
这意味着一枚夜牌,能在宫中走三夜。
若有人传药、传信、传钥,足够来回数次。
柳如烟拿起北陵旧库目录副卷。
“这三处,不是宗庙旧例。”
她把副卷放到旧宫人面前。
“是郑、梁、崔三族私改内库支取法。”
旧宫人手一抖。
柳如烟又拿起药房验牌,翻到背面。
“涂改处,与北陵密册中‘私药、私银、私出宫门’旧记录相合。”
她声音不高,却像薄刀刮开旧纸。
“你们拿私门,充礼制。”
这句话落下,偏殿内外一片死静。
刚才还想拿“宗庙”压人的旧宫人,额头上已经渗出汗。
药房小吏嘴唇发白,手里的柳木牌掉在地上。
啪嗒一声。
比刀落还响。
夏侯芷若这才开口。
“重造五色腰牌。”
掌案女官立刻提笔。
“宫门一色,库房一色,药膳一色,文书一色,值夜一色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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