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99章 正妃立宫规(2/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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夏侯芷若道:“不得混用。借牌者入册。失牌者停职待验。伪牌者送中枢审。”
柳如烟接着道:“旧例逐条标注来源。无王令、无旧册、无中枢备案者,列废例候审。”
三内侍同时动了。
传旨内侍往返中枢。
殿值内侍守门验牌。
案前内侍记录时辰,不碰文书。
一条线,三个人。
谁也不越。
谁也不能借另一个人的名义,多伸一只手。
这时,有个小内侍匆匆从外头进来,想把一封折好的私札递给守门内侍。
“这是前宫令让送给王妃的,说是旧制说明……”
殿值内侍没有接,只伸手拦住。
“无中枢回执,无案前登记,不入内务案。”
小内侍脸色微变。
“只是旧制说明。”
案前内侍抬头。
“旧制说明,交文书案。送信人、送信时辰、收信处,先登记。”
小内侍站在原地,进也不是,退也不是。
柳如烟抬眸看了一眼。
“拿来。”
她没有拆信,只让女官封入文书匣。
“未验前,不入王妃手。”
这一幕被殿外宫人看在眼里。
许多人终于明白,今日立的不是某个人的威风。
是以后谁也不能借私名乱传话。
殿外原本观望的宫女,一个接一个走来。
“奴交旧牌。”
“奴这里也有一枚。”
“奴的夜牌,是前头管事给的,不在册。”
“奴昨日替药房送过签,签上没有药司名。”
铜牌堆在案上。
声音一声接一声。
有宫女说着说着,眼圈都红了。
从前她们不敢交。
因为谁也不知道交出去后,会不会被旧管事报复。
今日不同。
今日正妃没有私杀,也没有私审。
宫人只要入册,便有法可依。
旧宫人跪在地上,额头贴着砖,不敢再抬。
到傍晚,新的阻碍又浮出。
库房管事交钥。
少一枚夜库铜钥。
膳房旧簿翻出近三日领米数。
与粥棚拨粮差二十石。
药房一名小吏硬着头皮说:“奉旧例留药备急。”
夏侯芷若看着他。
“备给何人?”
小吏张口。
没声。
夏侯芷若又问:“何时领?何人签?何处存?何册记?”
四问落下。
小吏脸色惨白,膝盖一软,跪伏在地。
柳如烟从旧档里抽出一页。
“夜库铜钥,曾属奉天旧宫令副使。”
又抽一页。
“二十石短粮,对应昨夜南街粥棚迟发。”
再抽一页。
“留药旧例,已在安民新令中废止。伤药归军医,民药归医棚,宫中不得私留。”
她将三页纸并排放下。
“短粮不是短在册上,是短在粥棚锅里。私药不是留给贵人,是绕开医棚。缺钥不是遗失,是有人还想留夜门。”
殿内众人呼吸都轻了。
夏侯芷若没有让侍卫拿人。
“封存短缺处。”
柳如烟道:“标注交姚广忠复核。”
案前内侍落笔。
“缺钥、短粮、留药、旧牌,四项入中枢回执。”
宫人们看着这一幕,眼神慢慢变了。
从前宫中一句话,能定人生死。
今日正妃在案前,却连一个小吏都没私审。
证据归证据。
罪名归王法。
这规矩,比刀还稳。
入夜后,柳如烟整理出一卷制度总册。
她把册子摊开。
“军册归军府。”
“民册归户曹。”
“税令归新政。”
“宫规归内廷。”
“王令传达归三内侍登记。”
“任何王府私札,不得越中枢案阁,直达军营、粮仓、宫门。”
殿内众人低头。
这些话,听着平。
但每一句都在断旧路。
从前最容易乱的,便是这几条路。
后院一句话,能到粮仓。
一封私札,能到军营。
一个旧宫令,能开夜库。
一枚腰牌,能穿过宫门。
如今全断了。
夏侯芷若接过内廷新规,亲手添下第一条。
“王妃不得私见外臣。”
第二条。
“不得收兵符文书。”
第三条。
“不得调库粮军械。”
第四条。
“宫人若借王妃名义传外令,按伪令入册。”
她写完,放笔。
“先束内院,再束旁人。”
几个旧宫人脸色发白。
他们本想拿“后宫干政”作文章。
结果新规第一刀,先砍在王妃自己身上。
这一下,没人能说话了。
偏殿内外,女官、内侍、管事齐齐跪下。
“谨遵新规。”
夏侯芷若看着他们。
“今日立规,不为难人。”
她声音平静。
“但从今日起,谁再拿私门充礼制,拿旧弊当祖法,拿王妃名义行私令,便不是内廷小错。”
她停了一息。
“入册,送审。”
众人头更低。
“是。”
当夜,奉天王城中枢第一次按新制运转。
传旨内侍只持鸿安朱批出入。
殿值内侍只核验名牌与时辰。
案前内侍只登记文书来去,不拆内容。
三道门,三本册,三个人。
谁也不能独握一条路。
姚广忠收到柳如烟送来的制度目录,核对半个时辰,只批一句。
“可入中枢副册。”
李潇送城防回执,直入军府案。
许初报军械库封清,也只入军府,不绕内廷。
玉衡送水口暗渠复核,归入城防册。
天璇送旧驿换防名录,归入军府副册。
开阳报城门旧营交接,三名旧校尉待审,也没有送入内廷,只送中枢。
一件件事,如水入渠,各走其道。
夏侯芷若看完夜巡回报,只问两句。
“粥米按数送出了吗?”
“伤药验封齐了吗?”
女官回:“皆齐。”
“南街粥棚呢?”
“补足二十石,已由户曹、军府、内廷三方验过。”
“药棚呢?”
“民药归医棚,伤药归军医,宫中只留验封备册,不留私柜。”
夏侯芷若合册。
“退。”
没有第三句。
殿内诸臣听到回报,才真正松了一口气。
前线能打,不算难。
打完之后,后方不乱,才是真本事。
奉天王城这一夜很长。
外城粥棚的火没有灭。
粮仓门前多了两道封条。
军械库外换成北境军守。
宫门旧牌被一箱箱收走。
到了后半夜,有几个旧宫人被带到中枢问话,却没有一个人在偏殿被私刑处置。
消息传开,宫中反而更静。
不是死静。
是规矩落地后的安静。
清晨,宫门外张出三张新榜。
第一张,内廷新规。
宫人有法可依。
第二张,文书归档之法。
各司旧档限期交册。
第三张,三内侍职责。
王令传达,不得假借私名。
许多宫女站在榜前看了很久。
有人识字,便小声念给不识字的人听。
念到“王妃不得私见外臣”时,众人面面相觑。
念到“宫人若借王妃名义传外令,按伪令入册”时,几个曾经替旧管事跑过私信的小宫女脸都白了。
可念到“旧牌交还者,先登记,不以旧错定罪”时,又有人悄悄松了一口气。
粥棚照常开火。
粮仓照常拨米。
宫门照常换防。
殿内案阁封条整齐。
鸿安验过内务总册与制度目录,只批四字。
“照册施行。”
夏侯芷若退回内廷。
柳如烟封好文书案。
三内侍各归其位。
王城内外,军政、民政、内务,终于各归其所。
这一天,奉天没有刀光。
却有比刀光更重的东西落下。
规矩。
姚广忠把杨坚父子定寇死罪册、刑场礼法、阵亡名册、陈冤名册,一并送到御案前。
“王爷,万事俱备。”
鸿安翻开最后一卷。
卷尾空着一行。
那是行刑日。
午门处刑,不是杀一个旧王那么简单。
鹿鸣关阵亡名册要读。
东门死者要入祭。
奉天旧民陈冤要归档。
杨坚六罪要当众宣告。
杨宽从罪如何定,也要落在册上。
鸿安看着那一行空白,指尖停了一瞬。
殿外,钟声响起。
一声。
两声。
清晨的冷光落进殿门,照在案上朱批。
可就在此时,刑部书吏快步入殿,脸色发白,双手呈上一封刚从死牢送来的血书。
血书还带着潮气。
纸角被揉皱,边缘有干涸的暗红。
像是写信的人没有笔,只能咬破手指,一笔一笔拖出来。
书吏跪下,声音发紧。
“王爷。”
鸿安抬眼。
“说。”
“杨坚求见。”
殿内几名臣子同时皱眉。
许初冷声道:“临死还想拖?”
李潇按住刀柄,没有说话。
姚广忠看了一眼血书,眉头慢慢沉下去。
刑部书吏咽了口唾沫,继续道:“他说,若午门行刑前不见他……”
殿内灯火轻轻一晃。
书吏把头压得更低。
“北陵那扇门里剩下的半句遗诏,永远没人能读懂。”
话音落下。
大殿一静。
案上的半片黄绢像被无形的风吹了一下。
鸿安没有立刻开口。
殿外钟声第三次响起。
沉沉传遍奉天王城。
午门行刑将近。
可杨坚这一封血书,又把北陵、遗诏、鸿泽、菲莱,重新扯到了一条线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