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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98章 北陵旧库开,鸿泽夜遁菲莱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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夜还没散。

奉天王城外,粥棚的火还亮着。

几口新添的大锅架在湿泥地上,锅里米汤翻滚,白气一阵阵往上冒。木勺碰着锅沿,一声一声,压住了街口那些尚未完全平息的低语。

有人端着碗,蹲在棚边小口喝粥。

有人抱着孩子,在军吏面前报乡里、报姓名。

也有人捏着从家底里翻出来的旧凭条,排在长队后头,等着把那些被旧税旧役压了多年的账,交到北境册子里。

王城内殿,灯火却更冷。

北陵旧库半图、王印残带、铁钥拓纹,被一件件摊在案上。

薄纸边缘还带着征铜账夹层里的灰,灰痕沾在纸角,像一块洗不掉的旧血。杨坚内甲中搜出的那片铁钥拓纹压在旁边,两道残纹一对,竟严丝合缝,半点不差。

李潇按着刀,眼神落在图上。

“王爷,末将请带瑶光先入北陵。”

许初也往前一步,声音沉稳:“天权炮车可随行。若有伏兵,半个时辰内平了。”

陆修咧嘴一笑:“要是真有宝库,咱别让旧狗先闻着味。”

姚广忠没说话。

他只把拓纹重新对了一遍,又拿起王印残带,对着半图边缘的旧印纹看了许久。

殿中众人都在等鸿安开口。

鸿安看着案上那道残纹,手指在桌面轻轻敲了两下。

“旧门可开。”

殿内众人一静。

鸿安抬眼,目光扫过众人。

“旧账也要一起开。”

李潇抬头。

鸿安道:“李潇,带瑶光封北陵三道山口。只封,不入。谁往里递信,谁往外送册,先记名。”

李潇抱拳:“是。”

“玉衡封道,天璇控坡。开阳接城门旧营。天玑守粮仓。天权盯军械库。”

许初眉头一动:“王爷不怕库里东西被毁?”

“怕。”

鸿安把铁钥拓纹压在半图上,语气平淡。

“所以先看谁急。”

这话落下,殿里几名文臣后背微紧。

他们听懂了。

北陵旧库若真只是宗庙旧藏,没人会急。

可若里面藏着见不得光的账、兵、令、印,最先跳出来拦的人,便是最怕这扇门开的人。

天亮前,北陵外已被北境军围成铁圈。

北陵不高,山势却阴沉。

陵门嵌在山腹里,旧石缝中长着黑苔。雨水顺着石阶往下淌,淌过裂纹,像一道道发暗的线。

三处山口,玉衡插旗。

坡上,天璇骑兵不动如桩。

更远处,瑶光斥候伏在草线后,连飞鸟掠过都有人记下方位。

姚广忠带书吏在库门前摆案。

铁钥。

王印残带。

半图缺口。

三样一对,库门上的残纹慢慢显出全貌。

那纹路极旧,像被岁月磨掉了锋芒,可一旦拼齐,仍能看出当年奉天王庭遗留下来的森严。

这时,山道外忽然传来车轮声。

几辆马车急急停在山脚。

几名奉天旧权贵赶到,衣冠整齐,脸色却比晨雾还白。

为首的老者拄杖上前,拱手道:“王爷,北陵乃奉天宗庙旧藏。此门不可轻动。”

另一人接着道:“昨夜安民新令刚出,旧地人心才稳。若今日动宗庙,士族不安,粮路必乱。”

还有人跪下,声音发哑:“王爷若开北陵,便是断奉天祖脉啊!”

陆修听得牙疼。

祖脉?

你们这祖脉怕不是长在粮仓里。

鸿安没有怒。

他只抬手。

一名书吏把《安民新令》副本挂在库门旁。

黑字朱框,风一吹,纸面轻响。

鸿安看着那几名旧权贵。

“新令护民。”

他停了一息。

“不护藏罪之门。”

旧权贵脸色齐变。

为首老者咬牙,从袖中取出一卷残文。

“此乃宗庙旧录。北陵库中,只藏祭器铜鼎、先王礼器。王爷若强开,便是以兵压礼!”

他话音刚落,外线快马冲到山下。

“报!”

“东鲁旧地三处粮棚遇乱兵煽动,流民被推向仓门!”

“报!青柳沟乡册被烧半卷,抓到杨坚旧部散骑两人!”

“报!白水驿有信鸽放出,口令用黑羽旧式!”

库门前,一阵低哗。

几名新附旧吏脸色发白。

部分文臣也互相看了一眼。

刚刚安下来的地面,像又被人从底下撬了一下。

旧权贵眼底闪过一点光。

为首老者沉声道:“王爷,看见了吗?此时开库,乱象已起。还请暂缓。”

鸿安看着他。

“你消息挺快。”

老者手指一僵。

鸿安转身下令。

“天玑,压粮仓。凡乱兵推民撞仓,先隔民,再拿兵。”

“天权,封军械库。未报弩机、火药,一件不许出。”

“天璇,截驿路。”

“玉衡,查水口暗仓。”

“瑶光,盯信鸽暗令。”

“开阳,接管城门旧营。”

一条条军令落下,没有一句多余。

鸿安最后道:“不凭怒气杀人,凭册拿人。不让乱兵借民藏身,也不让旧贵借民挡刀。”

许初抱拳,转身就走。

不到一个时辰,回报接连砸回北陵。

许初带天权兵卒,从旧军械库拖出未报弩机二百三十架,火药桶七十九只,另有东鲁火器营残标三面。

陆修在驿路截下六名传信骑。

信中不再提救杨坚,只写八个字。

趁奉天开库而乱。

姚广忠把信、军械清单、士族护粮私仓名册,一样样摊到库门前。

刚才哭宗庙的旧吏,声音断了。

围观的人也看明白了。

所谓祖脉,不在陵里。

在他们手里的兵、粮、令里。

鸿安拿起铁钥。

库门前,所有人都盯着那只手。

为首老者还想开口:“王爷……”

李潇刀鞘一横,拦在他身前。

“老人家,歇会儿。”

陆修在旁边补了一句:“再喊祖脉,我怕你祖宗都嫌吵。”

钥入锁孔。

咔。

沉了数十年的北陵旧库,开了。

门后没有立刻露出金银。

先是一股陈纸、旧油、霉木混杂的味道涌出来。那味道沉在黑暗里多年,一见火光,便像旧朝残魂一样扑出来。

火把照进去。

第一层,确有祭器铜鼎。

铜鼎蒙尘,礼器斑驳,像是专门摆给外人看的门面。

第二层,是封蜡未破的木匣。

第三层,是铁柜。

铁柜一排排靠墙而立,柜门上有旧封,有些封线已裂,有些却新得过分。

姚广忠亲自验封。

第一柜,奉天旧朝密册。

第二柜,旧印。

第三柜,空白诏绢。

第四柜,暗粮仓图。

第五柜,旧军名籍。

第六柜,旧札。

姚广忠打开其中一封,目光忽然停住。

他看向鸿安。

“王爷,信札往来,盖有太子旧府残印。”

库门前,风声都停了一瞬。

李潇低声道:“这不是旧库。”

他看着那一排排密册。

“这是一座旧朝。”

鸿安没有接话。

他只道:“三账合一。”

姚广忠立刻命书吏开案。

北陵密册,对奉天旧册。

奉天旧册,对民冤册。

民冤册,再对军中缴获册。

名字三处相合者,当场锁拿。

只在一册者,封宅、封仓、候审。

主动交粮交册者,依新令留田宅,不纵罪,不乱杀。

很快,第一个名字被念出。

“郑端,奉天旧礼部郎中。北陵密册记私藏弩机三十,奉天旧册记护粮仓一处,民冤册记强征民粮八百石。”

郑端腿一软,被甲士拖出。

第二个。

第三个。

哭声、辩声、怒骂声,在库门前一声声断掉。

城门外的粥棚反而更稳了。

百姓看见押走的不是寻常旧民,而是藏粮藏兵的旧吏士族,手里的碗端得更牢。

到了午后,七大师团外线回报合拢。

东鲁散卒缴械入册。

隋军残部据点拔除。

旧驿复通。

坡仓封清。

水口、暗渠,再无成队兵马可逃。

而最重的一卷,被姚广忠送入奉天大殿。

殿内灯火已重新点起。

鸿安坐在案后。

诸将分列两侧,甲叶森森。

鸿泽被押来时,仍穿旧蟒袍。

他走得不慢,甚至还能笑。

那笑声在殿中响起,听着像刀背刮过瓷面。

“皇叔平东鲁,威势正盛,如今连宗室也容不下了?”

无人应。

鸿泽抬头看鸿安。

“我是宗室血脉,曾为太子。你今日清我,是借旧库之名清异己。”

鸿安看着他。

“读。”

书吏展开册卷。

“鸿泽旧府,收银粮三万六千两,出自北陵密册所列郑、梁、崔三族。”

“鸿泽旧府,与奉天旧权贵旧札往来十七封。”

“鸿泽旧府,私养府兵名册一卷,实数九百四十二人。”

殿中甲叶齐响。

府兵。

这两个字,比银粮更重。

鸿泽脸上的笑终于僵住了一瞬。

但也只是一瞬。

很快,他又笑了。

“九百府兵,也能叫反?”

许初抱臂,眼神像在看一座待拆的旧墙。

陆修低声嘀咕:“九百多人,还说不是刀?这刀柄都露出来了。”

姚广忠又取出一封海青色封皮的旧札。

这封信与其他奉天旧札不同,纸料极薄,边缘压着细密海纹,墨迹带青,像被海风吹过。

姚广忠的声音沉下去。

“另有海外商札三封。”

“收信人,鸿泽旧府。”

“寄信处,南海之外,菲莱国青帆商馆。”

殿中不少文臣猛地抬头。

菲莱国。

这个名字,对中原朝堂而言并不常见。

那是海外诸国中最擅海贸的一国,船高帆青,常年行走于南海诸港。早年奉天王庭未乱时,曾有海外贡道。后来中原战乱,海路断绝,菲莱商船也渐渐少见。

可少见,不等于消失。

姚广忠继续读。

“信中言,若中原旧局有变,可启海门旧道,青帆相迎。”

“另有一句。”

他停了一下,才道:“奉天真主,不当困于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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