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98章 北陵旧库开,鸿泽夜遁菲莱(2/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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鸿泽脸上的笑彻底没了。
李潇手指按紧刀柄。
鸿安抬眼:“鸿泽。”
鸿泽没有立刻回答。
他的喉结动了一下。
鸿安拿起朱笔,声音平稳。
“废太子旧号。”
“贬为庶人。”
“削府兵。”
“封府库。”
“撤宾客。”
“终身软禁府邸。”
“不许入朝。”
“不许见外臣。”
“不许接兵符文书。”
每一句落下,鸿泽身上的旧名就被剥掉一层。
到最后,他站在殿中,似乎只剩下一个名字。
鸿泽猛地上前半步。
“鸿安!你敢——”
李潇刀出半寸。
声音不大。
“庶人,退。”
鸿泽死死盯着鸿安,眼底血丝绷起。
可殿中没有一个人替他说话。
因为三册在案。
因为府兵在册。
因为海外密札也在案。
这不是兄弟争位。
是刀口已经抵到朝堂脖子上。
鸿安合上朱批。
“带下去。”
甲士上前。
鸿泽垂下眼,忽然低低笑了一声。
那笑声很轻,轻得几乎被甲叶声盖住。
他被带出殿门时,回头看了鸿安一眼。
那一眼里没有败者的惊惶,反而有一种阴冷到极点的平静。
李潇看见了。
他眉头微沉。
可就在这时,北陵密册又有新柜开出,殿外诸事连番回报,旧吏拿人、军械入库、粮仓归册、城门换防,一件件都要过案。
鸿泽被押回旧府软禁。
表面上,一切照令而行。
入夜,奉天王城重新张榜。
杨坚父子定寇罪。
东鲁旧部已清。
奉天旧税尽废。
北陵密党入册。
鸿泽废为庶人。
各郡回报陆续入城。
军械封清。
粮仓归册。
旧驿复通。
乡里安置继续。
隋军残部降者审编,拒捕者平定。
城外粥棚未灭,城上军旗未收。
许多人以为,这一夜终于可以安稳过去。
可三更刚过,旧太子府忽然起火。
火起得很怪。
不是从外院烧起,也不是从库房烧起,而是从书楼底下窜出。火舌冲破窗棂,卷着黑烟往上爬,像是有人早就埋好了油线。
看守府门的北境兵卒立刻撞门入内。
府中仆役乱成一团。
几名旧宾客被从偏院拖出,满脸烟灰,连声喊冤。
李潇赶到时,书楼已经塌了一半。
他一把抓过看守校尉。
“鸿泽呢?”
校尉脸色惨白:“回将军,人在内室……一直有人影坐着。”
李潇一脚踹开内室门。
屋内果然有人。
那人穿着鸿泽的旧蟒袍,背对门口坐着,头微微垂着。
可李潇只看了一眼,眼神便冷下来。
“不对。”
陆修冲进来,伸手一扯。
那“鸿泽”身子一歪,倒在地上。
竟是个被勒死的府中老仆。
脸上贴着薄薄一层人皮面具,远看相似,近看却破绽百出。
陆修骂了一声:“好阴的狗东西!”
李潇转身就走。
“封城门!”
“查水渠!”
“搜马厩!”
“瑶光,查旧府地下!”
很快,仇汝风从书楼废墟下翻出一块烧裂的石板。
石板后,是一条暗道。
暗道极窄,壁上还留着新鲜擦痕。泥土未干,火油味混着海腥味,十分古怪。
姚广忠赶到后,拿着北陵旧库刚取出的奉天旧城暗图一对,脸色顿时沉了下去。
“这不是普通逃生道。”
“这是旧海门贡道的内线。”
李潇眼神一厉。
“通哪里?”
姚广忠指向图上最南端一处被刮花的旧标记。
“南渎水门。”
“再往下,是海门港。”
李潇转身上马。
“追!”
可鸿泽准备得太久。
南渎水门外,早有一队死士断后。
他们穿的不是奉天府兵甲,也不是东鲁残甲,而是灰布短衣,腰间藏短弩,袖口绣着细小青帆纹。
李潇一眼认出那纹样。
菲莱商馆。
天璇骑兵冲到水门时,港道火船已经点燃。
两艘旧驳船横在河口,烈火连成一片,把追兵硬生生挡在北岸。
火光尽头,一艘青帆海船顺潮而下。
船尾,有人披着黑斗篷站在灯影里。
距离太远,看不清脸。
可李潇知道,那就是鸿泽。
仇汝风弯弓一箭。
羽箭破风而去,钉在船尾木栏上。
那人似乎回头看了一眼。
随后,青帆升满。
潮水卷着船身,往更深的夜色中去。
陆修赶到岸边,脸色难看。
“跑了?”
李潇没有说话。
他看着河面上的火,眼神冷得像铁。
片刻后,瑶光斥候从水门边拖出一名被箭射伤的菲莱海商。
那人嘴硬,不肯开口。
仇汝风从他怀里搜出一枚青铜海令。
令牌正面刻着异文。
背面却有两个中原小字。
菲莱。
再往下,还有一行极细的刻字。
迎主过海。
李潇把令牌握在手中。
“送回王城。”
“告诉王爷,鸿泽逃了。”
“方向,海外菲莱国。”
消息送入奉天大殿时,殿内北陵密册刚刚合上。
书吏跪在案前,等最后一句总卷。
鸿安看着殿外灯火。
粥棚未灭。
军旗未收。
旧库封条还新。
他开口。
“中原全境,反旗尽落。”
书吏提笔。
鸿安又道:“四海安定,民册归一。”
墨落纸上。
殿中众人齐齐低头。
可就在总卷将封之时,李潇派来的快骑冲入殿门。
“报!”
“旧太子府起火!”
“鸿泽以替身惑守,走旧海门贡道!”
“南渎水门有菲莱青帆船接应!”
“鸿泽已逃,方向海外菲莱国!”
殿中众人神色骤变。
许初一拳砸在刀柄上。
陆修还未归殿,殿内却似乎已经能听见他骂人的声音。
姚广忠脸色沉得厉害。
“他不是今日才想逃。”
“这是早有旧约。”
就在这时,瑶光另一名斥候快步入殿,双手呈上一枚从北陵最深铁柜暗格中取出的黑铜小令。
令牌背面,刻着四个极旧的字。
奉天遗诏。
姚广忠只看了一眼,脸色便更沉。
鸿安伸手拿起黑铜令。
令牌夹层里,滑出半片黄绢。
黄绢上只有一句话。
“若北陵开,迎真主归。”
殿内一片死寂。
片刻后,又有书吏从暗格中翻出一处空槽。
空槽里原本该放另一半黄绢。
可现在,空了。
姚广忠闭了闭眼。
“王爷,遗诏少了半片。”
李潇的快骑跪在殿中,补上一句。
“海门死士身上有青帆密令,写着‘迎主过海’。”
两句话合在一起,意思已经很明白。
北陵开,真主归。
而鸿泽带着另一半遗诏,逃向了海外菲莱国。
他不是单纯逃命。
他是要借海外之手,重立一面奉天旧旗。
鸿安低头看着手中半片黄绢。
灯火微晃。
那几个旧字在火光里像活了一样,阴冷地浮着。
殿外,奉天王城终于安静下来。
百姓还在粥棚下排队,军吏还在收册,旧税木牌已经焚毁,粮仓重新归入北境法度。
中原的反旗,确实落了。
可海风已经从南面吹来。
鸿安将黑铜令放回案上。
声音不高,却让殿中所有人心头一紧。
“传令。”
“封海门旧道。”
“查菲莱商馆。”
“收南海港册。”
“鸿泽既逃海外,便不再按庶人论。”
他抬眼,眸色沉静如铁。
“改列叛宗。”
“入追寇册。”
“生擒。”
“若抗命借外邦兵入境,斩。”
书吏手一颤,随即重重落笔。
奉天遗诏。
菲莱青帆。
旧太子鸿泽出海。
中原刚定,海外新局已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