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8章 门锁死(1/2)
男生宿舍307的铁架床,是建校时就有的老东西,焊接的地方锈得发黑,爬上去时咯吱咯吱响,像骨头摩擦。我们八个男生挤在这间屋里,上下铺挨得紧,晚上翻身都能踢到对床的脚。
那天是周五,熄灯后没人想睡,都躺在床上瞎聊。老三在讲他老家的鬼故事,声音压得低,像蚊子哼哼:......就听见床底下有抓挠声,一低头,看见双绿眼睛......
拉倒吧,上铺的胖子踹了踹床板,铁架发出一声,咱们这楼底下是食堂,顶多有老鼠,哪来的鬼。
我躺在靠窗的下铺,床紧挨着窗台,窗台上摆着我们八个的暖壶,红的绿的,像一排矮胖子。窗帘拉得严严实实,熄灯后屋里黑得像泼了墨,伸手不见五指,连对面床铺同学的脸都看不清,只能看见个模糊的轮廓。
门响了一声。
很轻,像有人从外面拧了下锁芯。
我们都停了嘴。老三的故事正讲到关键处,这声响把气氛搅得更瘆人。胖子从上铺探出头,黑影在黑暗里晃了晃:谁啊?不是锁门了吗?
门锁是老式的,从里面拧上的,钥匙都插在锁孔里。我离门近,能确定睡前是我锁的,钥匙还在我枕头底下压着。
风刮的吧。老五在对面床翻了个身,铁床又响了一声,这破门,老掉链子。
大家没再深究,继续聊天,可声音都小了点,像怕惊动了什么。过了没几分钟,窗台那边传来的一声,是暖壶塞子被拔开的动静,接着是咕嘟咕嘟的倒水声,很清楚,像有人拿着暖壶往杯子里倒水。
谁啊?大半夜喝水?胖子又嚷嚷,开灯倒啊,别烫着。
没人应声。
倒水声停了,接着是暖壶塞子塞回去的声,还是从窗台那边传来的。
装神弄鬼呢?老三的声音有点发紧,咱八个不都在床上吗?
这话一出,屋里彻底静了。我能感觉到所有人都在数人数——胖子在上铺晃腿,老三的呼吸声粗得像风箱,老五刚翻了个身,对面铺的几个没动静,但肯定没下床。
窗台离门有段距离,要去倒水,必须从我们床中间挤过去,铁床之间的缝窄,走过去肯定会碰着床腿,发出声响。可刚才除了倒水声,什么动静都没有。
可能......是外面的声音吧。我咽了口唾沫,声音有点抖。我们宿舍在三楼,楼下是大二的男生宿舍,说不定是楼下传来的。
外面能这么清楚?胖子从上铺下来,光着脚踩在地上,我去看看。
他摸黑走到窗台边,一声拉开窗帘一角,外面的月光照进来,在地上投下道亮线。窗台上的暖壶摆得整整齐齐,红的绿的,一个没动,壶嘴都朝着墙,不像刚倒过水的样子。
啥也没有。胖子的声音松了点,估计真是楼下。
他拉上窗帘,摸回自己的床,刚爬上梯子,我的床突然地响了一声。
很脆,像有人用指甲盖敲了下铁床架。
我吓得一激灵,猛地绷紧了背。后背贴着冰凉的铁床板,能清晰地感觉到那震动,不是幻觉。
我低喝一声,手往床沿摸,想抓住点什么。
咋了?老三的声音在黑暗里飘过来。
有人敲我床。我的嗓子有点干,就刚才,的一声。
你自己翻身碰的吧。胖子在上面打了个哈欠,这破床,一动就响。
我没说话。刚才我根本没动,就直挺挺地躺着,那声敲,是从床尾传来的,像有人蹲在地上,对着床腿敲了一下。
过了几分钟,的一声又响了,还是床尾,比刚才那声更重,震得我的脚踝都麻了。
听到没?我提高了声音,后背全是汗,不是我弄的!
屋里的呼吸声都变了,粗的粗,急的急,没人说话。老三的床铺响了一下,估计是他往我这边挪了挪。
是不是有老鼠?老五试探着问,老鼠啃铁?
你家老鼠能啃出这声?我反驳道,声音发颤。那分明是有东西在敲,有节奏的,一下,又一下,像在试探。
别敲了!胖子从上铺吼了一声,不管是谁,再敲我下去揍人了!
屋里静了几秒,然后,两声,连在一起,像是在回应胖子的话。
胖子骂了句,老子不信邪了!咚地跳下床,摸出枕头底下的打火机,一声打着,橘黄色的火苗在黑暗里窜了起来,照亮了他的脸,也照亮了周围的铁床。
火苗晃来晃去,照得床腿上的锈迹像一张张人脸。我盯着自己的床尾,空荡荡的,什么都没有,只有地上的影子被火苗拉得老长,像个弯腰的人。
啥也没有吧。胖子举着打火机绕着我的床转了一圈,火苗照到床底,只有几双旧鞋,估计是铁床自己响,老东西了,生锈就爱叫唤。
他把打火机灭了,刚要回床,的一声,又响了。
这次声音特别清楚,就在胖子脚边的床腿上。胖子吓得一蹦三尺高,一声窜回自己的床,梯子被他踩得咯吱咯吱响,像要散架。
打火机掉在地上,还在地冒火星,最后地灭了,屋里又陷入伸手不见五指的黑。
真有东西......老三的声音带着哭腔,我爷说,半夜听到没人的地方有响声,是不干净的东西......
闭嘴!我吼道,其实是在给自己壮胆,别自己吓自己!
可那敲声没停,叮、叮、叮,一下一下,不快不慢,像有人拿着小锤子在凿铁。有时敲床尾,有时敲床帮,离我最近的时候,就在我的脑袋旁边,震得我耳朵嗡嗡响。
李默,你别敲了行不行?对床的老四突然开口,他跟我有点矛盾,平时总拌嘴,就算你不想让我们睡,也别用这招啊。
我没敲!我气得发抖,我说了我没敲!
不是你是谁?老四的声音也硬了,就你离窗台近,刚才门响、倒水,说不定都是你弄的,现在又装神弄鬼敲床,你想干啥?
我操你......我刚想骂回去,敲声突然停了。
屋里静得可怕,只能听见大家的喘气声,还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风声。老四没再说话,估计也有点心虚。
我抬手摸了摸床头的铁架,冰凉冰凉的。犹豫了几秒,我抬起手,对着床头地拍了一下。
没别的意思,就是想试试,能不能像老四说的那样,用动静盖过敲声。
没想到,那敲声真的没再响。
我在被窝里缩成一团,不敢动。后背贴着床板,眼睛盯着黑暗的天花板,耳朵竖得老高,生怕那敲声再响起来。
老三和胖子在小声嘀咕,听不清说什么,大概是在猜测到底是怎么回事。老四没再出声,对床的呼吸声很均匀,不知道是睡了还是在装睡。
过了十几分钟,大家的呼吸声渐渐平稳,看来是都放松了警惕,觉得刚才的敲声真的是我弄出来的,或者只是铁床自己响。胖子甚至还打了个呼噜,震得他的上铺响。
我也有点困了,眼皮开始打架。就在意识快要模糊的时候,的一声,敲声又响了。
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轻,像羽毛落在铁上,可在这寂静的夜里,却清晰得像炸雷。
我瞬间清醒,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。这次我能确定,声音是从床板底下传来的,像有人躺在地上,对着我的床板敲了一下。
我不敢再拍床,也不敢说话,只能死死咬着嘴唇,把自己埋在被子里,连头都不敢露。被子里又热又闷,汗顺着额头往下流,浸湿了枕头,可我一点也不敢掀开。
敲声又开始了,叮、叮、叮,还是不快不慢的节奏,像个耐心的工匠在打磨铁器。它好像知道我醒着,敲得很有规律,等我适应了这节奏,它会突然停几秒,然后再敲,吓我一跳。
我能感觉到这声音在移动。从床板底下,到床尾,到床帮,再到床头,绕着我的床转了一圈,最后停在我的脑袋旁边,地敲,震得我的太阳穴突突直跳。
上铺的胖子翻了个身,呼噜停了,估计是被吵醒了。他没说话,估计也听见了,只是吓得不敢出声。
对床的老四也动了动,发出的一声,然后又没了动静。
我在被子里数着敲声,一下,两下,三下......数到一百多下的时候,天开始蒙蒙亮了,窗外透进点鱼肚白,屋里没那么黑了,能看清对面床铺的轮廓。
敲声突然停了。
本章未完,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