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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7章 床板响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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高二的女生宿舍像个塞满沙丁鱼的罐头,十二张铁架床挤在一间屋里,空气里总飘着洗衣粉和泡面混合的味道。我们床对床、脚对脚地躺着,夜里谁翻身动静大了,全宿舍都能听见。

林小满的床铺在最角落,靠着厕所的墙。她总是独来独往,校服袖子永远捋到手腕,露出的胳膊上贴满了创可贴,红的、白的,像贴了层补丁。

“听说了吗?林小满在养‘小飘’。”下晚自习回宿舍的路上,张萌凑到我耳边,声音压得像蚊子哼。“小飘”是我们私下对那些东西的称呼,带着点又怕又好奇的忌讳。

我心里咯噔一下。学校里早有传言,说林小满每天晚上都去教学楼后面的废弃厕所,待一个多小时才出来。有人扒着窗户看过,说她站在厕所最里面的隔间,背对着外面,一动不动,像尊石像。

“别瞎说。”我嘴上反驳,脚却不由自主地加快了步子。那废弃厕所我去过一次,白天都阴森森的,墙角结着蜘蛛网,蹲位上的瓷砖裂着缝,像咧开的嘴。

可张萌的话像颗种子,在我心里发了芽。林小满确实太奇怪了——她从不跟人一起吃饭,总是躲在食堂角落;她的课本上写满了密密麻麻的符号,谁也看不懂;还有她手上的创可贴,换得比谁都勤,有时候明明前一天贴的是食指,第二天就换到了中指,边缘总沾着点暗红色的印子,像没擦干净的血。

“养那东西不是要喂血吗?”李婷抱着胳膊,搓了搓胳膊上的鸡皮疙瘩,“我奶奶说,用自己的血养,才能听话。”

宿舍里瞬间安静了,十二个人的呼吸声在昏黄的台灯下此起彼伏。窗外的风刮着树枝,“啪嗒啪嗒”打在玻璃上,像有人在用指甲挠。

“她去厕所待那么久,不会是……在跟那东西说话吧?”张萌的声音发颤,眼睛瞟向林小满空荡荡的床铺。她还没回宿舍,不用问,肯定又去了那个废弃厕所。

李婷突然“嘘”了一声,指了指门。门被风吹得吱呀响,一道影子从门缝里挤进来,贴在地上,慢慢往林小满的床铺挪。

我们吓得大气不敢出,眼睁睁看着那影子爬到床脚,突然停住了。接着,影子像被什么东西拽了一下,猛地缩了回去,门缝里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,像个小女孩的声音。

“是她回来了?”我攥着被子的手出了汗。

门“吱呀”一声开了,林小满站在门口,校服上沾着点泥土,头发湿漉漉的,不知道是汗还是别的。她没看我们,径直走到自己的床铺前,脱鞋上床,动作僵硬得像提线木偶。

黑暗里,我看见她从口袋里摸出个东西,借着窗外的月光,往手指上贴了块新的创可贴。她的手指在月光下泛着白,创可贴的边缘,又渗出了点暗红。

那晚,谁都没睡好。我躺在床上,盯着上铺的床板,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床底下喘气,一股淡淡的铁锈味顺着床缝飘上来,钻进鼻子里。

关于林小满的传言越来越邪乎。有人说看见她半夜在操场跑步,身后跟着个小孩的影子,跑起来轻飘飘的,脚不沾地;有人说她的课本里夹着头发,黑的、白的缠在一起,像某种符咒;还有人偷偷翻她的垃圾桶,在最底下找到过带血的棉花,上面沾着几根细得像线的白毛。

我们宿舍的讨论也越来越频繁,从一开始的窃窃私语,变成了关了灯后的集体胆寒。

“你们说,她养那东西,是想干啥?”张萌的声音在黑暗里发飘,“不会是想害人吧?”

“我听隔壁班的说,上次月考,林小满的同桌抄她答案,结果答题卡上的名字莫名其妙变成了‘林小满’,被老师抓了个正着。”李婷翻了个身,床架“咯吱”响了一声,“会不会是那东西干的?”

我裹紧被子,后背贴着冰冷的墙壁。我的床铺就在林小满斜对面,中间隔了三张床,可我总觉得她在盯着我,尤其是她低头贴创可贴的时候,眼神透过刘海飘过来,冷得像冰。

“别说了,怪吓人的。”睡在我下铺的王倩瓮声瓮气地说,“快睡吧,明天还要早自习。”

王倩是我们宿舍最壮的女生,一米七的个子,平时大大咧咧的,天不怕地不怕。她说完这话,翻了个身,床架又“咯吱”响了一声,之后就没了动静,大概是睡着了。

宿舍里渐渐安静下来,只剩下此起彼伏的呼吸声。我数着自己的心跳,一遍又一遍,眼皮越来越沉。就在意识快要模糊的时候,突然觉得不对劲。

太安静了。

连窗外的风声都停了,空气像凝固了一样,压得人喘不过气。我猛地睁开眼,黑暗里,十二张床铺像十二口棺材,静静地卧在那里。

恐惧像潮水一样涌上来,不是因为林小满,也不是因为那些传言,就是一种没来由的、铺天盖地的怕,像有什么东西正站在我的床前,弯着腰,盯着我的脸。

我不敢动,连呼吸都放轻了,眼睛死死盯着上铺的床板。床板是旧木头的,上面布满了划痕,有一道特别深,像条蜿蜒的蛇。

我得把自己藏起来。这个念头一冒出来,我就猛地伸出手,想抓过被子蒙住头。

就在我的手指快要碰到被子的瞬间——

“咚。”

一声闷响,从我的床板底下传来,像有人用手指头关节敲了一下。力道不重,却震得我的床垫都颤了颤。

我浑身的汗毛一下子竖了起来,手僵在半空中。

是王倩吗?她下床去厕所,不小心碰到了我的床板?

可下一秒,“咚。”第二声。

这次更清楚,就在我的腰

王倩的呼吸声很均匀,就在我正下方,她没醒。

“咚。”第三声。

这一下最用力,像是在警告。我能感觉到床板在震动,木屑簌簌地往下掉,落在我的手背上,凉飕飕的。

不是王倩。

我们的床架是铁的,晃得厉害,别说下床,就是翻个身,上铺都能感觉到。可刚才,我没感觉到任何动静,王倩的呼吸声甚至都没乱。

而且王倩只有一米五,坐在她的床上,胳膊伸直了也够不到我的床板,她必须站起来,踮着脚,才能勉强碰到。可那样的话,床架肯定会发出“咯吱”声,我们宿舍的人睡得再沉,也该醒了。

“谁?”我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,像被砂纸磨过。

没人回答。

黑暗里,只有我的心跳声,“砰砰”的,像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。

“谁敲我的床板?”我又喊了一声,声音大了点,带着哭腔。

“咋了?”斜对面的张萌突然应了一声,她的台灯亮了,昏黄的光打在她脸上,她正举着手机,屏幕的光映着她惊恐的脸,“我……我也听见了。”

她的声音刚落,其他床铺也传来了动静。“啥声啊?”“咋了咋了?”“出啥事了?”

李婷拧开了宿舍的大灯,惨白的光瞬间填满了整个房间。十二个人都坐了起来,睡眼惺忪的,只有我和张萌,脸色惨白,眼神里全是恐惧。

“刚才……有人敲我的床板。”我指着床板,手还在抖,“敲了三下,很有规律。”

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我的下铺。王倩揉着眼睛坐起来,一脸懵:“我没敲啊,我刚睡着。”

“不是她。”张萌把手机揣进兜里,声音发紧,“我刚才玩手机没睡,听见响声了,就在她床板底下,但是……但是没听见有人下床的动静。”

宿舍里一下子安静了,所有人的目光都变了,带着惊惧,你看看我,我看看你。

林小满的床铺是空的。

她又去了那个废弃厕所。

“是……是林小满养的那个东西吗?”一个平时不太说话的女生突然开口,眼泪在眼眶里打转,“它……它是不是听见我们说它坏话了?”

这话一出,所有人都慌了。李婷第一个跳下床,跑到张萌的床边:“我今晚跟你睡!”

“我也去!”“带我一个!”

瞬间,十二张床铺空了大半,大家挤在几张床上,用被子蒙着头,谁都不敢说话。我被李婷拽到她的床上,她的手冰凉,抓得我胳膊生疼。

黑暗里,我盯着林小满空荡荡的床铺,总觉得那里站着个影子,很小,像个小孩,正歪着头,看着我们扎堆的样子,嘴角咧开,露出尖尖的牙。

床板上的划痕在惨白的灯光下,像蛇一样扭动起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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