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章 财神画(2/2)
他捡起画,想往楼下扔,我突然拦住他:“别扔楼道里,带上楼,我看看。”
回到家,我把画摊在地上,仔细看。画的背面黄得发黑,边角有点黏手,像涂了层胶。我用指甲刮了刮,刮下来点黑渣,闻着有股腥气,像旧血的味。
“这画以前肯定不是招财的。”我心里发毛,“你看这背面,像裹过什么东西。”
陈凯爸凑过来看,突然“咦”了一声:“这画框……好像是旧的。”
画框是木头的,刷着红漆,掉了不少皮。陈凯用手一抠,一块漆皮掉下来,露出底下的木头,上面刻着个歪歪扭扭的字,像个“煞”字。
“煞?”陈凯妈吓得后退一步,“啥意思?”
“不知道,但肯定不是好东西。”我看着那五个财神,突然发现他们的眼睛里,好像有点别的东西。不是黑眼珠,是些灰扑扑的小点,像灰尘,又像……无数只小眼睛。
“必须把它处理掉。”陈凯咬着牙,“烧了!”
我们找了个铁盆,把画放进去,陈凯点了根火柴。火苗刚碰到画纸,突然“腾”地窜起老高,不是正常的橘红色,是黑绿色的,像烧着了塑料。烟呛得人睁不开眼,闻着有股腐臭味,像烂掉的肉。
五个财神在火里扭曲变形,红袍烧成了黑灰,元宝变成了焦块。可奇怪的是,他们的脸烧不掉,明明纸都蜷起来了,那五张脸还清清楚楚,眼睛瞪得溜圆,死死盯着我们,嘴角往下撇,像是在哭。
“烧不掉……”陈凯妈捂着脸不敢看。
“继续烧!”陈凯又往里面扔了几张报纸。
火越烧越旺,铁盆都烧红了。最后,画变成了一堆黑灰,风一吹,散了一地。我们以为这下没事了,可当天晚上,我起夜去厕所,刚走到客厅,突然脚下一滑,重重地摔在地上。
这次摔得特别狠,胳膊肘磕在茶几角上,疼得我眼前发黑。我趴在地上,借着窗外的月光,看见地上有片水迹,像刚洒过的。可我明明没洒水。
顺着水迹往墙上看——那里是空的,之前挂财神画的地方,留着四个钉眼,像四只盯着我的眼睛。
而在那片水迹里,我看见了一个模糊的影子,穿着红袍,手里捧着个黑糊糊的东西,正慢慢抬起头。
我摔断了胳膊,打了石膏。陈凯守在医院里,脸色比我还难看:“都怪我,不该让我爸买那画。”
“不是你的错。”我看着天花板,脑子里全是那五个财神的脸,“那画里肯定有东西。”
陈凯他爸的腰疼得更厉害了,整夜睡不着,说总觉得有东西压在他背上,沉得喘不过气。陈凯妈去找了个懂行的老太太来看,老太太一进家门,就说“阴气重”,指着墙上挂过画的地方,说那里“聚着不干净的东西”。
“那画不是财神画,是‘收魂画’。”老太太烧了三炷香,烟在屋里打了个旋,“以前是用来镇邪的,画里封着东西,时间长了,邪性跑出来了,就开始害人。”
我们问她咋破解,老太太说必须找到画的原主人,问清楚画里封的是啥。可那个古玩市场的老头,早就不见了,摊都收了。
“要不,去淄博看看?”陈凯咬着牙,“找不着老头,就去那地方烧点纸,赔个罪。”
我们拖着病体回了淄博,老巷子还是那样,只是更冷清了。地摊都没了,只有那个卖画的老头,蹲在原来的位置,裹着旧棉袄,看着我们笑。
“你们来了。”他声音还是那么哑,“那画,不好处理吧?”
“你到底是谁?那画里有啥?”陈凯抓住老头的胳膊,他的手冰凉,像块石头。
老头挣开他的手,从怀里掏出个小本子,翻开给我们看——里面贴着张泛黄的照片,是个破旧的祠堂,供桌上摆着五个牌位,牌位前的桌子上,放着幅画,正是我们买的那幅五路财神画。
“这画是从祠堂里收来的。”老头指着照片,“以前那祠堂里死过五个人,做生意亏了本,在里面上吊了,家里人怕他们闹事,就画了这画,把他们的魂封在里面,说是‘财神’,其实是镇着他们。”
我们都愣住了,后背的冷汗瞬间湿透了衣服。
“那五个人,死的时候怨气重,”老头叹了口气,“画里的元宝,其实是他们的骨头磨的粉,画里的红袍,是用他们的血染的。你们买了画,等于把他们请回了家。”
怪不得画背面有腥气,怪不得烧的时候有腐臭味,怪不得我们总摔跤——那根本不是财神,是五个饿死鬼,跟着画回了家,想把我们的“运气”都吸走。
“那现在咋办?”陈凯妈的声音带着哭腔。
“解不开了。”老头摇摇头,“他们缠上你们了,除非……”
他没说下去,只是指了指我们的胳膊和腰:“你们已经被他们盯上了,往后,还会更倒霉。”
我们没再说话,默默地回了威海。路上,陈凯开车开得很慢,谁都没提那幅画。可我知道,我们都在想老头的话,想那五个死在祠堂里的人,想他们是不是正坐在车里的某个角落,眯着眼笑。
回到家,我发现墙上的钉眼没了,像是被人补过。陈凯爸的腰突然不疼了,能下地走路了。陈凯的膝盖也消肿了。我以为没事了,可晚上睡觉的时候,总觉得有东西站在床边,喘着气,一股铁锈味飘进鼻子里。
有天早上,我在客厅的地板上,发现了几个很小的脚印,像是小孩光着脚踩出来的,灰扑扑的,从门口一直延伸到墙上原来挂画的地方。
陈凯去擦,可那脚印擦不掉,像印在了木头里。
现在,那幅画的灰还在窗台上,我们不敢扫。有时候风一吹,灰会飘起来,落在家具上,像层薄薄的霜。陈凯爸再也不提招财的事了,看见红色的东西就躲。陈凯开车总绕着有野鸡的地方走。
而我,再也不敢坐小板凳了。每次走过客厅,都觉得有五双眼睛在盯着我,在笑,在喘气,在等着下一次,把我绊倒。
我知道,它们没走。
它们就在那堆灰里,在墙上的印子里,在我们看不见的角落里,等着把我们的运气,一点点吸光。就像那五个饿死鬼,在祠堂里等着下一个路过的人,把他们请回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