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章 绑死的棉被(1/2)
我住的公寓楼是老小区改造的,电梯是后来加装的,铁皮壳子,运行起来“咯吱咯吱”响,像随时会散架。早上七点半,正是上班高峰,电梯里挤得像沙丁鱼罐头,汗味混着早点的香味,闷得人喘不过气。
到4楼时,电梯门“叮”地一声打开,外面站着个女人。
她穿件洗得发白的碎花裙,头发乱糟糟的,眼角带着红,像是刚哭过。她推着辆婴儿车,蓝色的,看着有些旧,车轮上还沾着点泥。最让人觉得奇怪的是婴儿车里的东西——不是婴儿,是个用棉被包着的东西,方方正正的,大小跟刚出生的婴儿差不多。
棉被是那种老式的花棉被,厚厚的,针脚歪歪扭扭的,一看就是手工缝的。让人心里发毛的是,这棉被包被绑得死死的,用粗麻绳绕了一圈又一圈,连头部的位置都缠得严严实实,连点缝隙都没有,看着就像……像裹着个不能透气的东西。
电梯里的人都下意识地往里缩了缩。我站在按钮旁边,离她最近,能闻到她身上的味,不是香水味,是股淡淡的霉味,像旧棉花晒不透的味道。
“麻烦……按一下一楼。”她的声音很轻,带着点抖,眼睛盯着婴儿车,没敢看我们。
我点点头,按了一楼的按钮。电梯门缓缓关上,狭小的空间里,只剩下电梯运行的“咯吱”声,还有……婴儿车里传来的声音。
“呼……哧……呼……哧……”
很沉,像个老头在打鼾,又像有什么东西被捂住了口鼻,喘不上气,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挣扎,听得人胸口发闷。
我忍不住往婴儿车那边瞟了一眼。棉被包一动不动,可那呼吸声越来越清晰,“呼哧呼哧”的,带着股湿冷的黏意,像有热气从棉被的针脚里钻出来,混在空气里。
旁边一个大妈皱了皱眉,往我这边挪了挪,压低声音说:“这是啥啊?绑这么严实,别是……”她没说完,但眼神里的意思很明显。
女人好像听见了,肩膀抖了一下,猛地抬起头,眼睛红红的,瞪着我们,像只被惹急了的兔子。但她很快又低下头,用手轻轻拍了拍棉被包,动作很轻,像是在安抚里面的东西。
“快了……马上就好了……”她对着棉被包小声说,声音里带着哭腔。
电梯到了三楼,门开了,出去了两个人,空间稍微松快了点。我站的位置能更清楚地看见婴儿车——棉被包的头部位置,好像微微动了一下,幅度很小,但确实动了。
那呼吸声突然停了。
电梯里静得可怕,只有“咯吱咯吱”的运行声。我盯着棉被包,心脏“砰砰”地跳,总觉得那棉被
女人的手攥得紧紧的,指节发白,额头上冒了层细汗。她不停地拍着棉被包,嘴里念叨着:“别闹……别闹啊……马上就到了……”
“叮”,二楼到了。没人进来,电梯门又关上了。
就在门关上的瞬间,棉被包里突然发出一声闷响,像有什么东西重重地撞在了里面,接着又是一阵急促的“呼哧”声,比刚才更急,更沉,像真的要窒息了。
女人“啊”地一声低呼,下意识地用手按住棉被包,力气大得指节都泛白了。
我吓得往后退了一步,后背撞在电梯壁上,冰凉的铁皮激得我打了个寒颤。这绝对不是运送东西,里面肯定有活物,而且……听那呼吸声,不像是婴儿。
电梯终于到了一楼,门“叮”地一声打开。女人几乎是推着婴儿车冲了出去,脚步踉跄,差点撞到门口的消防栓。她没回头,推着车快步往小区门口走,蓝色的婴儿车在晨光里晃出个模糊的影子,那“呼哧”声随着她的走远,慢慢听不见了。
电梯里的人都松了口气,你看看我,我看看你,没人说话,但脸色都不太好看。
“这女的……住4楼?”刚才那个大妈嘀咕了一句,“我咋没见过?”
“不知道,看着挺面生的。”有人接话,“那包里到底是啥啊?听得我头皮发麻。”
我没说话,走出电梯,往公司的方向走。可脑子里总想着那个绑死的棉被包,还有那急促的呼吸声,像有只手攥着我的肺,让我喘不上气。
接下来的几天,我总能在早上七点半遇到那个女人。
她还是推着那辆蓝色婴儿车,棉被包绑得一样严实,呼吸声时有时无,有时沉得像要断气,有时又轻得像蚊子哼。她每次进电梯,都低着头,眼睛盯着婴儿车,有人看她,她就会像受惊的鸟一样,肩膀缩一下,眼眶慢慢红起来。
我们办公楼的人渐渐都注意到了她。有人说她精神不正常,用婴儿车装着旧棉被;有人说她可能在运送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,不然不会绑那么紧;还有人说,那呼吸声听得人心里发毛,不会是……装着个活人吧?
这话一出,电梯里的气氛更紧张了。每次到4楼,大家都下意识地往门口看,要是她来了,就有人赶紧按关门键,假装没看见。
但我没那么做。说不清为什么,每次看到她红着的眼睛,还有拍棉被包时那小心翼翼的样子,总觉得她不是坏人,倒像是在保护什么,又或者……是在害怕什么。
周五那天早上,电梯里只有我和另外一个戴眼镜的男人。到4楼时,女人又推着婴儿车站在那里,这次她的脸色很白,嘴唇一点血色都没有,像是一夜没睡。
“进吧。”我按住了开门键。
她愣了一下,看了我一眼,眼里闪过点惊讶,然后推着车慢慢走进来,尽量往角落靠,生怕碰到我们。
婴儿车里的呼吸声今天格外清晰,“呼哧呼哧”的,带着股湿冷的风,吹得我脚踝都凉了。我低头看了一眼,棉被包的侧面好像湿了一块,颜色比别处深,像渗出来的水。
“你……住40几户?”戴眼镜的男人突然开口,语气有点生硬。
女人的身体抖了一下,没说话,只是把头埋得更低了。
“这包里到底是啥啊?”男人又问,往前凑了一步,“绑这么严实,怪吓人的。”
“没……没什么……”女人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,“就是些旧东西……”
“旧东西能有呼吸声?”男人显然不信,又往前凑了凑,“我看看。”
“别碰!”女人突然尖叫起来,猛地把婴儿车往自己身后拉,眼睛瞪得很大,里面全是恐惧,“不准碰它!”
她的反应太激烈了,戴眼镜的男人吓了一跳,往后退了一步,嘟囔了一句:“神经病。”
电梯到了一楼,门刚开一条缝,女人就推着车冲了出去,这次她没往小区门口走,而是拐进了旁边的绿化带,身影很快消失在树后面。
“怪人。”戴眼镜的男人撇撇嘴,走出了电梯。
我站在电梯里,看着紧闭的门,心里有点不是滋味。刚才女人尖叫的时候,我好像看见棉被包的头部位置,麻绳动了一下,像是里面的东西被惊醒了,在里面扭了扭。
那天上班,我总走神,眼前总晃着那个绑死的棉被包,还有女人那双恐惧的眼睛。午休时,我给小区物业打了个电话,想问问4楼是不是住着这么一个女人。
“4楼?”物业的人查了半天,“4楼就两户人家,一户是老两口,另一户是刚搬来的年轻夫妻,没你说的这个穿碎花裙、推婴儿车的女人啊。”
我心里咯噔一下:“不可能啊,我这几天早上都在电梯里碰到她,她从4楼下来的。”
“会不会是访客?”物业的人说,“4楼的老两口有个女儿,偶尔会来看看他们,不过没听说她有婴儿车啊……”
挂了电话,我心里更乱了。不是住户,也不是访客,那她是谁?从4楼哪个门出来的?
下午下班回家,我特意在4楼停了一下。4楼只有两扇门,401和402,都关着,门口干干净净的,没什么异常。我贴着401的门听了听,里面传来电视声,应该是那对老两口。402的门是关着的,没声音。
就在我准备下楼时,402的门突然“咔哒”响了一声,像是从里面反锁了。
我吓了一跳,赶紧按了电梯。电梯上来的“咯吱”声在安静的楼道里显得格外刺耳。进电梯时,我回头看了一眼,402的门缝里,好像有只眼睛在往外看,黑沉沉的,一闪就不见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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