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57章 倔强的女知青(1/1)
“我不回去!”袁洁突然喊了出来,头摇得像拨浪鼓,两根麻花辫甩来甩去,泪珠在阳光下闪着光,却满是酸楚,“我讨厌那个家!我一点儿都不想回去!后妈待我不好,我爸也不疼我,回去了也是受气!”
“那就不回去!”刘忠华斩钉截铁地说,眼神特别坚定。
“不回去……”袁洁抬起泪眼,茫然地望着无边无际的草原,声音里满是无助,“不回去我能去哪儿啊?这草原不是我的家,城里也没有我的家,哪儿才是我的容身之处啊?”
这句话像一把冰冷的锥子,一下子扎进刘忠华心里。他猛地僵在原地,张了张嘴,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草原上的风呼呼吹过,带着青草的气息,却吹不散两人之间的寂静,只有袁洁压抑的抽泣声,格外清晰。
过了好一会儿,刘忠华深吸一口气,胸腔里的心跳得特别快,几乎要撞破肋骨。他看着袁洁无助的样子,突然鼓起了平生最大的勇气,直视着她的眼睛,一字一句地说:“咱们……咱们组成一个新家吧!哪儿也不去,就留在这儿,我养你,我保护你!”
话音刚落,袁洁猛地抬起头,眼睛瞪得大大的,难以置信地盯着刘忠华,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。她愣了好一会儿,眼底先是闪过一丝震惊,紧接着,一丝难以言喻的喜悦和期盼,像初春刚冒头的嫩芽,慢慢冒了出来,然后迅速蔓延开来,冲淡了脸上的悲伤。她的嘴角慢慢向上扬,露出了一个带着泪痕却格外灿烂的笑容,眼睛里也重新有了光。
看着袁洁因为自己的一句话,瞬间从沮丧变得开心,刘忠华心里涌起一股强烈的欣慰,可这欣慰没持续多久,就被现实泼了一盆冷水。
等最初的激动过去,袁洁脸上的笑容慢慢淡了下去,眼神也变得犹豫起来。刘忠华自己也慌了——他刚才只想着安慰袁洁,却忘了自己根本没能力兑现承诺。住处怎么办?育种站就那么一间工房,他跟鏊嘎大叔挤着住,要是结婚了,难道让袁洁也住进去?那鏊嘎大叔去哪儿?生活怎么办?他跟袁洁一个月挣的工分加起来,也就够换点口粮和几张布票,连一场简单的婚宴都办不起,更别说以后过日子了。
这些现实像一块巨石,压得刘忠华喘不过气来。他脸上火辣辣的,又尴尬又难受,只能低着头,一句话也不说,连看都不敢看袁洁。
袁洁看着刘忠华许下诺言后就沉默不语,眼底刚刚燃起的希望之火,慢慢熄灭了。之前的悲伤像野火一样,又重新烧了起来。她慢慢背过身去,肩膀又开始轻轻耸动,压抑的啜泣声再次传来。刘忠华好几次想开口解释,说自己会努力,说自己会想办法,可话到嘴边,又觉得特别无力,最后只能化作一声无声的叹息,咽了回去。
他能给袁洁什么承诺呢?他自己就像草原上的浮萍,户口虽然落在了大队,可未来在哪里,他自己都不知道。一个连自己未来都看不清的人,怎么敢承担另一个人的一生?
袁洁哭了一会儿,慢慢站起身,没跟刘忠华说一句话,脚步沉重地走向散在远处的羊群,弯腰捡起地上的牧羊鞭,一下一下地赶着羊,好像想用忙碌把心里的难过都驱散掉。
再说老杨家那两只狼狗,夜里守羊的时候还挺勇猛,一听见狼嚎就狂吠,可到了白天,就彻底暴露了本性。要么找个阴凉的草窝,蜷在里面呼呼大睡,不管羊群跑多远都不管;要么就俩狗互相追逐打闹,在草原上疯跑,把羊群吓得四处散开,还得袁洁去收拾烂摊子。刘忠华看着又气又无奈,心想这俩家伙,倒像那些糊涂家长,把放任当尊重,把胡闹当天性,真是让人哭笑不得。
这天晚上,下了一场大雨,哗啦啦的雨声把草原都笼罩了。刘忠华躺在育种站的土炕上,听着雨声,心里琢磨着:这么大的雨,狼群肯定不会出来了,袁洁终于能睡个安稳觉了。
可没想到,大雨只下了半个时辰,就被一阵疾风卷走了。草原上的凉意还没留住,闷热又涌了上来,空气里全是水汽,黏糊糊的,像裹了一层湿棉被,让人喘不过气来。
刘忠华翻来覆去睡不着,心里乱糟糟的。他索性爬起身,穿上衣服来到院子里,机械地给马槽添了点草料,然后坐在院角的石凳上,望着黑漆漆的夜空发呆。白天对袁洁许下的承诺,像根刺一样扎在他心里,让他又羞愧又难受——自己怎么就那么冲动,说了做不到的话?
坐了一会儿,刘忠华觉得心里更烦了,索性站起身,在院子里漫无目的地踱步。雨后的空气特别潮湿,贴在皮肤上,连一丝风都没有,闷热得像蒸笼。才走了几圈,他的布衫就被汗水浸透了。他走到水井旁,双手抓住压水柄,用力往下压,哗啦啦的井水涌了出来,他赶紧低下头,让冰凉的井水浇在头上、身上,瞬间凉快了不少,心里的躁动也暂时压下去了。
可还没等他缓过劲来,草丛里的蝉就开始叫了,“知了——知了——”,此起彼伏,声声刺耳,一下子又把他心里的烦躁勾了起来。他想喊,想骂人,却不知道该跟谁喊,该骂谁。就在这时,棚厦里的驴子突然扯开嗓子,“嗯啊——嗯啊——”地叫了起来,那声音又嘶哑又单调,在寂静的夜里格外难听。
刘忠华本来就心烦,被驴子这么一吵,火气一下子上来了。他顺手抄起旁边倒扣着的一个东西,就要冲过去吓唬驴子。可拿到手里,他才感觉到沉甸甸的冰凉——这不是鏊嘎大叔视若珍宝的铜唢呐吗?平时大叔都把它擦得锃亮,放在柜子里,谁都不让碰。
刘忠华赶紧收回手,握着唢呐,心里又愧疚又好笑。驴子还在不停地叫,他看着手里的唢呐,突然冒出一个念头:不如试试吹响它?说不定能发泄一下心里的火气。
他笨拙地把唢呐凑到嘴边,鼓起腮帮子用力一吹——“噗”的一声,只有一股沉闷的气声,连调子都没有。他不死心,调整了一下嘴唇的位置,又用力吹了一次,还是不成调。他反复试了好几次,腮帮子都酸了,就在他准备放弃的时候,突然——
“呜——!”
一声突兀又嘶哑的声响,从唢呐口冲了出来,虽然很难听,却让刘忠华一下子来了精神。他又来了劲,憋足了气,继续吹。一开始还是断断续续的,可吹着吹着,声音渐渐连贯起来,虽然没什么章法,却带着一股原始的力量。
他越吹越投入,心里的郁闷、迷茫、不甘,还有对袁洁的愧疚,仿佛都找到了出口,随着唢呐声一股脑地喷薄而出。那声音在寂静的草原夜里回荡着,虽然不悦耳,却格外真诚,连棚厦里的驴子,都慢慢不叫了,好像也在听他用唢呐诉说心里的心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