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0章 心寒（真正的心寒不是大吵大闹，是老娘懒得理你）（1/2）
刘艳红没死。
这个像炸弹一样炸开的真相，让盛之意在田埂边足足愣怔了五秒钟。冬夜的寒风刮过她沾满灰尘和血迹的脸颊，带走了皮肤上最后一丝温度，却吹不散心头那股荒谬绝伦的冰寒。
没死？
那个她亲眼看着被抬上救护车、在医院被宣布死亡、脖子上带着勒痕、父母都来认过尸的刘艳红……没死？
一直被囚禁在“红浪漫”那个藏污纳垢之地、不见天日的地下室里？
直到昨晚的爆炸……
一股难以言喻的、混杂着恶心、愤怒和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、兔死狐悲般的寒意，如同冰冷的藤蔓，从脚底缠绕而上，死死扼住了她的心脏。
周秘书的声音还在耳边继续，带着一种解剖尸体般的冷静和沉重：“……地下室里发现了简易的医疗设备，一些镇静类药物，还有长期生活留下的痕迹。根据现场判断，她被囚禁的时间不短，可能从……从医院‘死亡’前后就开始了。昨晚的爆炸，地下室结构受损，部分坍塌，我们的人挖开通道后，没有发现……遗体。但有挣扎和拖拽的痕迹，还有少量新鲜血迹。她很可能在爆炸前或爆炸后不久，被人带走了。”
被人带走了？又是黑蛇？还是别的什么人？
盛之意缓缓转过头，看向朱霆。朱霆的脸色同样凝重得能拧出水来，他的眼神深邃，里面翻涌着和盛之意类似的情绪，但更多了一层属于军人的、对罪恶行径的冰冷愤怒和对受害者处境的沉重。
“所以，”盛之意开口，声音嘶哑得厉害，带着一种近乎虚无的平静，“她‘死’了两次。第一次是假死，是阴谋的一部分。第二次……差点真死，也是阴谋的一部分。从头到尾，她就是个棋子，是个容器，是个可以随意丢弃、伪造、再利用的……物件。”
她说的很慢，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，砸在地上，带着冷硬的回响。
真正的心寒，不是大吵大闹，不是咬牙切齿。
是老娘懒得理你，是看透之后，连恨都觉得浪费力气，只剩下一种彻骨的、对人性之恶的漠然和……疲惫。
周秘书沉默地点了点头，金丝眼镜后的目光充满了复杂。他理解盛之意此刻的感受。这不仅仅是一个敌人的生死问题，更是对之前所有认知和判断的一种颠覆和嘲弄。
“黑蛇那句‘刘艳红疯了’……”朱霆沉声道，“现在看来，可能不是比喻。长期的囚禁、药物控制、精神折磨……她很可能真的出现了严重的精神问题。”
一个知道关键秘密，却又精神失常的“钥匙”持有人……这对黑蛇和颜秉坤来说，是巨大的麻烦，也是可以利用的工具。或许，正因如此，他们才没有直接杀掉她，而是选择了囚禁和控制。而昨晚的爆炸，或许是迫不得已的灭口，又或许……是另一场精心设计的“消失”？
“找到她。”盛之意忽然说道，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冷硬，但那冷硬之下，是更加坚不可摧的决心，“活要见人，死要见尸。如果她还活着……把她挖出来。”
她不是为了救刘艳红。她对那个女人的死活没有丝毫同情。但她必须找到她。因为刘艳红是迄今为止，最接近颜秉坤和黑蛇核心秘密的活人（如果还活着的话），也是解开GD702和那件“钥匙”全部谜团的关键一环。
“我们已经扩大了搜索范围，封锁了周边交通要道。”周秘书道，“但对方很狡猾，时间也过去了不少，难度很大。”
“那个怀表里的数据呢？”朱霆问起了另一条线，“专家怎么说？”
“加密非常复杂，而且载体有物理损伤，强行破解可能导致数据永久丢失。”周秘书推了推眼镜，“专家正在尝试，但需要时间。而且……他们有一个初步判断，这个载体里存储的，很可能是一份‘索引’或者‘地图’，而不是完整的技术资料。”
“索引？地图？”盛之意皱眉。
“对。指向其他隐藏数据或实物位置的线索。”周秘书解释，“也就是说，GD702的核心技术，可能被分散隐藏在了不同的地方。这个怀表，只是其中一把钥匙，或者……一张藏宝图的碎片。”
碎片……又是碎片！
盛之意感到一阵烦躁。就像拼一张永远缺角的拼图，每当你以为抓住了一角，却发现它指向的是另一片更大的、更模糊的迷雾。
“颜秉坤这条老狗，是真能藏啊。”她冷笑一声。
“越是能藏，越说明东西重要，也越说明他心虚害怕。”朱霆的声音低沉而有力，“只要东西还在国内，只要他还想转移，就总会露出马脚。”
周秘书点了点头，看了一眼手表：“这里不宜久留。后续的清理和追踪工作交给我们。你们先撤回市内的安全屋，修养一下，处理伤口。刘艳红和怀表数据这边一有进展，我立刻通知你们。”
盛之意和朱霆没有反对。连续的高强度战斗和紧绷的神经，确实需要短暂的休整。而且，养殖场经过这么一闹，也不再安全。
两人坐上周秘书安排的车，离开了这片弥漫着硝烟、血腥和玉米秸秆清冷气息的田野。车窗外的夜色飞速倒退，城市的灯火渐渐清晰。
回到省城内一个更加隐蔽、守卫也更加严密的安全屋时，天已经快亮了。这是一处独门独院的老式洋房，周围环境清幽，邻居稀少。
朱婷婷和三个孩子已经被提前接了过来，看到两人又是一身狼狈带伤回来，朱婷婷差点又哭出来，三个小崽子也吓得够呛，围着他们不敢说话。
盛之意看着他们惊恐担忧的眼神，心里那点冰冷的烦躁再次被强行压了下去。她扯出一个算不上好看的笑容，挨个揉了揉他们的脑袋：“没事，打跑了几个小毛贼。都去睡觉，天亮了带你们去吃好的。”
好不容易安抚住家人，盛之意和朱霆才回到楼上准备好的房间，真正有机会处理伤口和休息。
热水洗去一身疲惫和血污，换上干净衣服，伤口被重新仔细包扎。两人谁也没说话，房间里只有细微的布料摩擦声和彼此的呼吸声。
直到并肩躺在柔软但陌生的床上，望着天花板上模糊的阴影，盛之意才长长地、无声地吐出一口气。
累。
是真的累。
不是身体的累，是心里那种沉甸甸的、看不到尽头的累。
追查、战斗、受伤、谜团、背叛、死亡……像一场没有终点的噩梦。而最让她心寒的，不是敌人的强大和狠毒，而是那种如影随形、无处不在的、对生命和人性的践踏与玩弄。
刘艳红是可恨，但她的下场，何尝不是一种极致的悲惨？被利用，被抛弃，被囚禁，被逼疯，生不如死，死不见尸。
那自己呢？朱霆呢？还有家里的三个小崽子，朱婷婷……他们会不会有一天，也落到那样的境地？
这个念头一冒出来，就被盛之意狠狠掐灭。不会！绝不可能！老娘就是死，也要拉着所有敢动她家人的人一起下地狱！
她翻了个身，面朝朱霆的方向。黑暗中，只能看到他模糊的轮廓和微微起伏的胸膛。
“糙汉。”她轻声唤道。
“嗯。”朱霆应了一声，声音带着疲惫后的低沉沙哑。
“你怕吗？”盛之意问了个她自己都觉得有点蠢的问题。
朱霆沉默了片刻，似乎在思考。然后，他同样侧过身，面对着她。黑暗中，两人的目光似乎交汇在了一起。
“怕过。”他诚实地回答，“以前出任务，子弹擦着头皮飞过去的时候，怕再也见不到战友。后来……老连长出事的时候，怕真相永远石沉大海，怕害他的人逍遥法外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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