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22章 卖粮(2/2)
“哐当——”
门开了。
杨修远一身半旧绸衫站在门口,身后是八个膀大腰圆的伙计。他清了清嗓子,高声道:
“诸位乡亲!我们东家平价售粮,不为发财,只为让百姓有口饭吃。限购,是为了让更多人买到粮。有钱的,去买别家的高价粮吧。我这儿,只卖给吃不起饭的百姓。规矩写在牌子上,都看清楚了!”
众人顺着他的手指望去,只见门口立着个大木牌,上面用朱笔写着四条规矩,旁边还画了简易示意图——怎么排队,怎么登记,怎么取粮。
“凭户籍!大人一日一斤!小孩一日半斤!一次最多买三天量!”
“排队!不许挤!谁挤谁出去!”
“有咳嗽发热的,站远点!让家人来买!”
伙计们扯着嗓子喊,维持秩序。人群骚动了一阵,但看到那些实打实的规矩,又慢慢安静下来——真有粮,真有平价,挤什么挤?
第一个买到粮的是个瘦小老汉。他颤巍巍递上户籍,伙计核对了,高声唱道:
“王老汉家,五口人,三日量,十五斤粗面——收钱一百五十文!”
“多少?!”后面有人惊呼。
“一百五十文!十五斤!”伙计重复道。
人群炸了。
“真是十文一斤?!!”
“老天爷啊……这、这是救命粮啊!”
“杨家积德啊!积大德啊!”
王老汉捧着那袋面,老泪纵横,冲着铺子就要跪下去,被伙计一把扶住:
“大爷,别跪!我们东家就是为了让大家吃饱才便宜卖的。赶紧回家!下一个!”
队伍开始有序移动。登记、核户籍、称粮、收钱,一气呵成。伙计们忙得满头大汗,但没人抱怨——东家说了,干好了给赏银!况且自己是做好事,每个人心里都很自豪!
消息像野火,越烧越旺。不到晌午,队伍已经从铺子门口排到了街尾,还在不断有人加入。衙役闻讯赶来维持秩序,看到这场面,也暗自咂舌。
县城里杨家的声誉再上一层楼,走到哪儿都能听到夸杨家的声音。杨修远对这个结果非常满意,费半天力气不赚钱还不能赚个吆喝么!
而此刻,县城几家大粮铺的后院,气氛却截然不同。
“砰!”
赵记粮铺的后堂,赵掌柜狠狠摔了茶碗,脸色铁青:“杨家疯了吗?!10文一斤?!他图什么?!”
“老爷,现在外头都传疯了,说杨家是大善人,咱们……”账房先生小心翼翼地说。
“善人个屁!”赵掌柜咬牙切齿,“他这是要断了所有人的财路!”
同样的对话,在李记、周记、孙记粮铺同时上演。这些粮商们原本囤积居奇,等着粮价涨到天上去,狠狠赚一笔。如今杨家这么一搞,他们还怎么卖?跟着降价?那之前的囤货就亏大了!不降?谁还来买?
“我看他能撑几天!”
李掌柜阴着脸,“他杨家有多少存粮?这么卖,不出三天就得见底!等他没了粮,那些穷鬼照样得来求咱们!”
“对!等着瞧!”
粮商们互相通气,决定按兵不动。他们不信,杨家真有那么多粮食填这个无底洞。
府城那边,王霜的动作更快。
接到舒玉空间传信后,她当天就让王家所有粮铺挂出了“平价售粮”的牌子。规矩和静岚县一样,甚至更严——必须里正作保,按坊市购买。
王家是什么地位?通判府上,官家门第。这一出手,整个府城的粮商都傻眼了。
“王明远这是要跟所有人作对啊!”有粮商气得跳脚。
“他女儿搞出来的!那个王霜,听说日能(厉害)得很!”
“再厉害能有多少粮?等着吧,看他能撑几天!”
狠话放出去了,但心里都虚。王家的底蕴,他们多少知道些。更何况王明远刚受过圣上嘉奖,风头正劲,谁也不敢明着对抗。
王霜站在自家铺子二楼,看着楼下井然有序的队伍,嘴角微扬。
“小姐,孙家、钱家都派人来问,问咱们什么时候……”丫鬟小声禀报。
“告诉他们,”王霜头也不回,“王家卖王家的,他们卖他们的,互不干涉。不过——”
她转过身,笑容温和,眼里却没什么温度:
“若是有人想动什么歪心思,我爹书房里,还收着几封往年粮商勾结衙役、操纵粮价的旧信。要不要我拿出来,给大家瞧瞧?”
丫鬟一哆嗦,连忙退下。
这话传出去,几家大粮商彻底熄了火。他们不怕王明远,但怕那些见不得光的旧账。罢了罢了,让王家卖吧,反正……反正他也卖不了几天!
所有人都这么想。
三天过去了。
五天过去了。
十天过去了。
杨记粮铺的粮食,像变戏法似的,源源不断。今天卖完了,明天库房里又堆满了。王家的粮铺更是离谱,不仅粗面,连精米、豆子都开始供应。
粮商们坐不住了。
“他杨家哪来那么多粮?!查!给我查!”赵掌柜红着眼吼道。
这一查,更懵了。
粮食是从哪儿运来的?不知道。什么时候运进来的?没看见。但库房里就是有,每天都有。
有胆大的夜里去蹲守,只见杨家铺子里静悄悄的,连个车轱辘印都没有。可第二天一早,库房又满了。
邪了门了!
开始施粥的第二天,静岚县城外的粥棚,迎来了第一批从杨家岭方向过来的流民。
正是那十几个被舒玉指点过来的人。他们互相搀扶着,走到粥棚前,看见那口冒着热气的大锅,眼泪“唰”就下来了。
“真的有粥……真的有……”
“杨家没骗我们……没骗我们……”
张佑安站在粥棚旁,看着这些面黄肌瘦的百姓,心里沉甸甸的。他手里捏着舒玉的来信,又看了看那三张画像——衙役已经在流民中认出了那个左眼有疤的方脸汉子,悄悄控制起来了。
而此刻的杨家岭,舒玉正蹲在顺子家新房的工地上,拿着一块青砖敲敲打打。
“这里,灰浆有点薄,补一下。”她指着一处缝隙。
“好嘞!”赵大膀子麻利地补上。
玄真溜达过来,递给她一个烤得焦香的红薯:“小徒弟,县城那边,闹得挺欢啊。”
舒玉接过红薯,掰了一半给他,咬了一口,含含糊糊道:“才刚开始呢。”
“那些粮商,怕是要恨死你了。”
“恨呗。”舒玉耸肩,“又打不着我。”
玄真哈哈大笑,啃着红薯,含糊道:“你这手‘釜底抽薪’玩得漂亮。不过——”
他凑近些,压低声音:“粮食这么源源不断,就不怕人怀疑?”
舒玉眨眨眼:“师父,您不是会仙法吗?撒豆成兵,搬山填海那不是小菜一碟?”
玄真噎住了,瞪眼:“又让老夫背锅?!”
“能者多劳嘛。”舒玉笑嘻嘻。
一老一少蹲在墙根下啃红薯,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老长。身后,顺子家的新房已经立起来了,梁柱粗壮,看着就结实。
更远处,村口的拒马依然立着,巡逻队扛着削尖的木棍,步伐整齐。
炊烟袅袅升起,混着新砖新瓦的气息,飘散在暮色里。
舒玉啃完最后一口红薯,拍拍手站起来,望向县城方向。
粮食,她有得是。
现在卖十文,买的是人命,是人心。
往后这些人心,会变成比黄金更贵重的东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