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85章 师徒互坑(1/2)
吵吵闹闹的三日光景,倏忽而过。
拜师那日,玄真竟难得地“正经”了一回。
辰时初刻,舒玉的小院里难得地肃穆。杨老爹和颜氏端坐主位,面色郑重。玄真换上了一身浆洗得发白、却难得整洁的青色道袍,头发虽然依旧有些蓬乱,但好歹用一根木簪规规矩矩地束了起来。他背着手站在院中,晨光洒在他清瘦的身形上,那双总是戏谑浑浊的眼睛此刻澄澈平静,竟真有几分世外高人的气象。
杨家堂屋里,香案早已摆好。正中供奉着天地君亲师的牌位,两旁燃着粗大的红烛,香炉里插着三柱上好的檀香,青烟袅袅升起,给屋里平添了几分庄重肃穆。
杨老爹和颜氏穿着正式的衣裳,端坐于主位。杨大江、元娘、杨大川、刘秀芝等人分坐两侧,连舒婷也被姜妈妈抱在怀里,睁着大眼睛好奇地看着。
舒玉穿着一身新做的水红色细布衣裙,头发梳成双丫髻,戴了两朵小小的珠花。她规规矩矩地站在香案前,小脸绷得紧紧的,难得显露出几分紧张。
玄真缓步走到香案前,神色是从未有过的肃穆。他先是朝着牌位郑重地三拜九叩,嘴里念念有词,说的都是些“告慰祖师”、“传承有序”之类的玄奥话语。那姿态,那气度,还真有几分仙风道骨的意思。
拜完祖师,他转过身,在事先准备好的蒲团上端坐下来,看向舒玉。
杨老爹清了清嗓子,按照古礼唱道:“拜师开始——弟子杨舒玉,向师尊行叩拜大礼!”
舒玉深吸一口气,走上前,在玄真面前的另一个蒲团上跪下,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。
“一叩首,拜师尊传道授业之恩!”
舒玉依言叩首。
“二叩首,拜师尊解惑指迷之恩!”
再叩。
“三叩首,拜师尊护道周全之恩!”
三叩完毕。
玄真微微颔首,声音清朗而庄严:“今日收你为徒,当谨记门规:一不得欺师灭祖,二不得恃强凌弱,三不得妄泄天机,四不得……”
他一口气说了七八条门规,每一条都透着古老门派的严谨与神秘。舒玉垂首听着,心里却忍不住嘀咕:这老头认真起来,还真像那么回事。
“……以上诸条,你可谨记?”玄真最后问道。
“弟子谨记。”舒玉老老实实地应道。
“好。”玄真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的神色,“奉茶。”
早已候在一旁的飞燕——她的手伤还未痊愈,但执意要参与这场仪式——端着一个红漆托盘走过来,托盘上放着一杯刚沏好的热茶。
舒玉接过茶杯,双手捧起,举过头顶,恭敬道:“请师尊用茶。”
声音清脆,举止规矩,挑不出一丝错处。
玄真垂眸看着跪在眼前的舒玉,脸上没什么表情,接过茶盏,掀开盖子,轻轻吹了吹,然后……仰头,一饮而尽。
“噗——咳咳咳!烫烫烫!”
他刚喝进去就喷了出来,烫得直吐舌头,手忙脚乱地扇风,那点刚刚营造出来的高人形象瞬间崩塌,
“小兔崽子!你想烫死为师啊!”
舒玉依旧跪得笔直,一脸无辜:
“师父,拜师茶不都是滚烫的吗?这叫诚心。”
“诚心个屁!我看你是存心!”
玄真跳着脚,指着舒玉的鼻子,
“起来起来!从今日起,你就是我天机门第七十三代弟子了!
以后要尊师重道,孝敬师父,师父让你往东不能往西,让你打狗不能撵鸡,有好吃的要先给师父尝,有钱了要先给师父花,听明白没有?!”
“听明白了。”
舒玉从善如流地站起来,拍了拍膝盖上的土,心里翻了个白眼——果然,狗改不了吃屎,老骗子恢复原形了。
“师父,您能正经超过一炷香时间吗?”
“正经多累啊!”玄真理直气壮,
“再说了,拜师茶都喝完了,还装给谁看?快快快,灶房今天是不是又卤鹅了?老夫闻着味儿了!”
舒玉扶额,彻底放弃了跟这老头讲道理的念头。
拜师仪式就这么在一种诡异的气氛中结束了。玄真如愿以偿地得到了一只肥美的卤鹅腿,蹲在院子里的树下啃得满嘴流油,那吃相,跟刚才在堂屋里判若两人。
这份看似回归日常的“热闹”,在当天深夜就被打破了。
亥时末,万籁俱寂,雪又悄无声息地下了起来。石磊脚步急促地来到舒玉院外,声音压得极低,却带着掩饰不住的焦急:
“小姐,老爷让您速去前院,有急事。”
舒玉心里一紧,立刻披衣起身。飞燕无声地跟在她身侧。到了前院书房,只见杨老爹脸色凝重,石磊一身寒气地站在一旁。
“玉儿,山上传来消息,赵将军伤势反复,高热不退,伤口恶化,姜妈妈有些束手无策。”
杨老爹沉声道,“你……能不能去看看?”
舒玉没有丝毫犹豫:“我去。”
“我也去。”杨老爹起身,“石磊,备车……不,备马,山路难行,车更不便。”
就在这时,一个慢悠悠的声音从门外传来:
“大半夜的不睡觉,跑山上赏雪景?小徒弟,你这雅兴够别致的啊!也算老夫一个呗。”
玄真不知何时也起来了,披着件旧棉袄,趿拉着鞋,倚在门框上,一副没睡醒的样子,可那双眼睛在昏暗的灯光下却亮得惊人。
杨老爹迟疑了一下:“前辈,山路湿滑,您年纪……”
“年纪怎么了?老夫身子骨硬朗着呢!”
玄真一挺胸脯,“再说了,老夫略通岐黄,说不定能帮上忙。走走走,别磨蹭!”
一行人趁着夜色,冒着纷纷扬扬的大雪,骑马往后山赶去。玄真骑术竟出奇地好,稳稳地跟在后面,还不时点评两句:
“这雪下得,倒是清净。”
到了半山腰的小屋,气氛更加凝重。炭盆烧得很旺,可赵忆躺在炕上,脸色潮红,呼吸急促,额头滚烫。姜妈妈刚给他换了额上的冷毛巾,见到杨老爹和舒玉,连忙道:
“烧一直退不下去,伤口……又流脓了,比昨日更甚。我用了解毒消炎的方子,效果不大。”
舒玉上前,轻轻掀开赵忆中衣的衣襟。胸口那处箭伤被白布包扎着,但边缘已经渗出了黄绿色的脓液,散发出一股不太好闻的气味。她小心翼翼地解开包扎,伤口暴露在眼前——约两寸长的创口,边缘红肿外翻,深处隐约可见未完全愈合的肌肉组织,脓液正从里面缓慢渗出。
“小爱,扫描伤口,分析感染原因和最佳处理方案。”舒玉在心里急道。
“滴滴——扫描中……伤口深度约1.5厘米,局部组织坏死,感染源为混合性细菌,已形成局限性脓肿。常规草药消炎效果有限。
建议处理方案:彻底清创,去除坏死组织,生理盐水及碘伏冲洗,必要时进行缝合,并配合广谱抗生素治疗。”小爱的声音快速而清晰。
“需要缝合?”舒玉心里一沉。她没学过医,更没缝过伤口!
“宿主不必担心,本系统可提供实时视觉引导与操作要点提示。清创缝合包及所需药品已准备,可从空间直接提取。”小爱补充道。
舒玉深吸一口气,看向杨老爹和姜妈妈:“阿爷,姜妈妈,我需要单独处理伤口。飞燕姐姐,你在门外守着,任何人不得打扰。师父……”
她看向玄真,眼神复杂,“您若真想帮忙,也请在外面稍候。”
玄真挑了挑眉,没说什么,背着手踱了出去。
舒玉关好门,从空间取出清创缝合包、碘伏、双氧水、生理盐水、注射器、麻醉剂(局部)和一支抗生素。东西摆了一小炕桌。
她先给小爱下了指令:“开启实时引导模式。”
眼前立刻出现了一个半透明的虚拟界面,清晰地标注出伤口各区域的情况,并用绿色箭头和文字提示着操作步骤。
舒玉先给赵忆注射了局部麻醉剂。等待麻药起效的片刻,她紧张得手心冒汗。这是她第一次做这种事,对象还是身份如此敏感、伤势如此严重的赵忆。
“宿主,冷静。按照提示步骤操作即可。”小爱安抚道。
舒玉定了定神,戴上无菌手套。第一步,用碘伏由内向外消毒伤口周围皮肤。
第二步,用双氧水和大量生理盐水反复冲洗伤口内部,冲掉脓液和部分坏死组织。黏稠的脓液混着血水被冲出来,视觉冲击力极大,舒玉胃里一阵翻腾,强行忍住。
第三步,也是最难的一步:清创。需要用手术剪和镊子,仔细剔除那些已经发黑、失去活性的坏死组织。
虚拟界面上,坏死组织被标成了暗红色。舒玉的手有些抖,但咬牙稳住,按照提示,一点一点,极其小心地修剪。每剪掉一点,她都屏住呼吸,生怕伤到
时间仿佛过得很慢。屋里只有剪刀轻微的“咔嚓”声,舒玉压抑的呼吸声,以及炭火偶尔的“噼啪”声。汗水顺着她的鬓角流下来,她也顾不上擦。
清创完毕,伤口看起来干净了许多,但也被修剪得比原来大了一些,边缘参差不齐。
“可以缝合了。”小爱提示,
“采用间断缝合,针距约0.5厘米,边距约0.3厘米,注意对合皮缘。”
舒玉拿起穿好线的弯针,手更抖了。
第一针下去,位置偏了,线也扯得太紧。她赶紧拆掉重来。
第二针稍微好了点,但针脚歪歪扭扭。
第三针、第四针……渐渐地,她找到了点感觉,手稳了些,针脚虽然依旧不算美观,但至少能把伤口两边拉拢对合了。
一共缝了八针。看着那像蜈蚣一样趴在赵忆胸口的、歪歪扭扭的缝合线,舒玉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——第一次缝东西,就拿人练手,还是这么重要的部位。
最后,再次消毒,覆盖上无菌纱布,用绷带包扎好。又给赵忆注射了一针抗生素。
做完这一切,舒玉几乎虚脱,后背全湿了。她靠在炕边,长长地舒了一口气。
屋外,玄真靠在门框上,耳朵几不可察地动了动,嘴角勾起一丝意味不明的弧度。杨老爹和姜妈妈焦急地等待着。
“可以进来了。”
舒玉打开门,声音有些疲惫,
“伤口处理好了,用了些特殊的药,应该能控制住感染。接下来按时换药,注意保暖,观察体温。”
众人闻言,都松了口气。张猛更是激动得眼圈发红,朝着舒玉深深一揖:“多谢小姐救命之恩!”
姜妈妈连忙进去查看,见伤口被处理得干净利落(忽略那歪扭的缝线),包扎整齐,赵忆的呼吸似乎也平稳了一些,脸上露出惊异和钦佩的神色:
“小姐……您真是……”
“侥幸而已。”
舒玉摆摆手,看向杨老爹,“阿爷,我们下山吧。这里交给姜妈妈和石磊他们。”
下山路上,雪下得更大了。玄真骑着马与舒玉并辔而行,手里居然还拿着半个不知道从哪儿摸来的烤红薯,一边啃一边含糊道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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