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百二十章 迷雾重重(上)(1/2)
刺杀的硝烟还未散尽,赫萝城笼罩在清晨的薄雾之中。
驿馆院子里还残留着昨夜的血迹,虽已用沙土覆盖,但空气中仍隐约能嗅到一丝血腥气。
千牛卫和内卫的伤者已经安置妥当,阵亡的两名千牛卫也被收敛入棺,只待择日送返故里。
裴青君站在自己房门前,深吸一口气,推门进去。
屋里,假阿婆靠在榻上,听见动静,缓缓睁开眼。
那双浑浊的眼睛落在裴青君身上,目光里有一瞬间的打量,随即换成了阵阵虚弱和依赖。
“青君…”她伸出手,枯瘦的手指微微颤抖,“你去哪了?我…我等了你好久…”
裴青君走过去,在榻边坐下,握住那只手。手心冰凉,骨节粗大,和记忆里阿婆的手一样,却也不一样。
“昨夜有刺客,外面乱得很,我不敢出去。”她的声音轻柔温和,像在哄孩子,“阿婆别怕,我在这儿。”
假阿婆点点头,又躺回去,眼睛却一直看着裴青君,似乎有话想说,又不知如何开口。
裴青君装作没看见,端起桌上的药碗,用小勺搅了搅,舀起一勺递到她唇边:“阿婆…来,我们喝药,喝了药就能快些好起来。”
假阿婆轻轻“嗯”了一声,顺从地张开嘴,一口一口慢慢喝完,药是苦的,她连眉头都不皱一下,显然早已习惯了这种味道。
喝完药,裴青君又给她擦了擦脸和手,动作细致温柔,和这几日做的没有任何不同。
假阿婆缓缓靠在榻上,趁着裴青君放碗和收拾汗巾的空档,忽然问道:“昨夜…刺客多吗?”
裴青君手上动作顿了顿,抬头看着她,虽然明知她是冒牌的,但为了套出幕后的势力,还是没有过多表达出疑惑,一如既往地收拾着桌子。
假阿婆的眼神似乎有些躲闪,但还是强撑着淡淡道:“我听见外面乱得很,火光大,还有喊杀声…我担心你…”
裴青君心中冷笑,面上却露出感激的神色:“阿婆担心我?放心吧,阿婆,青儿可是您一手带大的,我的本事您最是知晓,我没事,好好的。”
假阿婆点点头,又问:“那…那些刺客…被抓到了吗?”
裴青君看着她,顺着她的意思缓缓道:“死了七个,跑了几个…楚大人已经下令,要加强防守,防止他们再次来袭。”
假阿婆眼中闪过一丝异色,极快,几乎捕捉不到,但裴青君一直盯着她的眼睛,那一瞬间的变化,清清楚楚落入眼底。
“她果然关心‘血衣堂’的成败,看来,确是‘血衣堂’的探子不假。”裴青君低下头,手上继续收拾东西的过程,神色极为平静,只在心中思忖。
随后语气冷静如平日,仿佛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一样,“对了,阿婆,听千牛卫的人今早议论,跑掉的那个,好像是什么‘十六子’之一的人,我也不太清楚,只是他们都说那人腿上也中了箭,流了好多血。不知道能不能活过这几天…”
假阿婆的手微微抖了一下。
裴青君余光一瞥,然并没有抬头,假装没察觉。
收拾完一切后,她把帕子放回盆里,端起药碗,起身道:“阿婆歇着,我去厨房看看,给你熬碗粥来。”
假阿婆点点头,目送她出门。
门关上的一瞬,裴青君站在门外,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褪去,她回头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门,转身离开。
这一日,裴青君照常照顾假阿婆,喂饭喂药,擦身换衣,和前几天没有任何不同,但她的心里,始终悬着一根刺。
假阿婆今天格外安静,除了早上问的那几句,一整天几乎没有说话。
她躺在榻上,眼睛半睁半闭,偶尔看向窗外,偶尔看向裴青君,目光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意味。
裴青君知道她在想什么,昨夜那一战之后,“血衣堂”折损的人数虽然没有在神都和凉州时多,但“血衣十六子”出动三个都没有完成任务,还让楚潇潇重伤十一,这才是她最为着急的地方,究竟什么时候才能再接到上峰的指令。
同时,裴青君也清楚的明白,假阿婆肯定不能问,也不能表现出来一点,否则就会功亏一篑,让自己陷入险地。
正因如此,裴青君与之交谈时,才能更加从容的应对,只要假阿婆有这种心理,她就不会主动开口说一句额外的话。
而裴青君也乐得清静,自顾自地做自己的事,偶尔说几句无关紧要的话,假装什么都不知道。
傍晚时分,她端着一碗粥进来,假阿婆正望着窗外发呆。
听见动静,她转过头,看着裴青君把粥放在桌上,忽然问:“青君,你们…什么时候回神都?”
裴青君手上顿了顿,抬头看她:“阿婆想回神都?”
假阿婆点点头,目光里有一丝期待:“你在这里,我就在这里,你去哪,我就去哪…”
裴青君心中冷笑,面上却露出感动的神色,走过去握住她的手:“阿婆放心,我会带着你的,等楚大人把案子查完,我们就一起回去。”
假阿婆点点头,又躺回去,不再说话。
裴青君坐在榻边,看着她那张苍老的脸,心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。
像,实在是太像了。
那眉眼的形状,那鼻梁的高度,嘴角那颗小小的痣,左边脸颊那道被药炉烫伤的疤痕…每一处都和阿婆一模一样。
可再像,也不是。
她忽然想起小时候,阿婆教她辨认草药时的样子。
那时她刚六岁,总是记混药名,阿婆也不恼,只是一遍一遍地教,一边教一边揉着她的头发,笑她是个小糊涂虫。
只可惜,那些日子,再也回不来了。
裴青君低下头,轻轻握住假阿婆的手,那只手冰凉枯瘦,没有记忆中阿婆掌心的温度。
她闭上眼睛,把涌上眼眶的泪意逼回去。
深夜,裴青君独自坐在院中。
月亮挂在半空,又大又圆,洒下一地清辉,夜风吹过,带着些许寒意,她却像感觉不到一样,只是望着月亮发呆。
身后传来脚步声,很轻,像怕惊着她。
箫苒苒在她身边坐下,递过一个水囊:“想什么呢?”
裴青君接过,喝了一口,还是温的,她握着水囊,沉默良久,才低声道:“在想阿婆…这些年,她一定受了很多苦。”
箫苒苒见她眉头紧锁,也知勾起了她的伤心事,便不再多言,只是呆呆地看着她。
裴青君继续道:“我从小跟着阿婆长大,她教我识药、辨毒、救人,我以为这世上我最了解的人就是她,可现在…”
她顿了顿,声音有些发涩:“现在有个和她长得一模一样的人躺在那里,会叫我的名字,会对我笑,会依赖我,可我知道,那不是她,我不知道她在哪,是死是活,有没有受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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