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百一十七章 再次召见(1/2)
救出老妪后的第五日,清晨。
赫萝城的早晨已经有了凉意,风吹在脸上,带着远处山林的草木气息。
楚潇潇站在驿馆院中,看着天边泛起的鱼肚白发着呆,就在半个时辰前,南诏王遣使来请她和李宪再去一次行宫,虽不明就里,但为了彻查使团一案,她必须应下。
身后传来脚步声,李宪走到她身边,肩上的伤还没好利索,动作有些僵。
“起这么早?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?”他问。
“刚刚南诏王派人过来了…”楚潇潇收回目光,淡定地说道。
“他怎么想起这么早传召?”李宪有些不解。
“尚不清楚…看来今日这个行宫去也得去,不去也得去…”楚潇潇眉头紧锁,眼神却犀利无比。
李宪点头:“既如此,那我便陪你走一遭,看看那蒙盛在搞什么名堂。”
楚潇潇侧头看着他,目光在他肩上停了一瞬:“伤还没好?”
“皮肉伤,不碍事。”李宪动了动肩膀,疼得眉头微皱,却还是扯出一个笑,“再说,你一个人去,我不放心。”
楚潇潇没说话,只是看着他。
李宪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,摸了摸脸:“怎么了?是我今天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吗?”
楚潇潇快速移开目光,强装镇定说道:“没…没什么…”
李宪看着她渐渐泛红的耳朵根,笑了笑,没有再追问什么。
两人并肩站着,看着天色一点点亮起来。
箫苒苒从屋里出来,手里拿着两个油纸包,悄无声息地来到两人身后,递给他们:“二位,别腻歪了,人是铁,饭是钢,一顿不吃饿得慌,给,刚出炉的胡饼,趁热吃,一会儿凉了可就没有味道了。”
楚潇潇接过,道了声谢。
箫苒苒凑过来,压低声音道:“潇潇,今日去王庭,我多带几个人跟着?”
楚潇潇摇了摇头:“不用,上次进蛇窟已经撕破脸了,这次他若想动手,带多少人也没用,不如轻车简从,显得咱们坦荡。”
箫苒苒想了想,点头:“行,那我带人在驿馆守着,万一有情况,随时接应。”
楚潇潇点头,咬了口胡饼慢慢嚼着。
箫苒苒又凑到李宪身边,小声道:“王爷,你那伤真没事?”
李宪摆摆手,满脸堆着笑:“没事,别瞎操心了,去忙你的吧。”
箫苒苒“哦”了一声,目光在两人身上转了一圈,嘴角微微弯起,识趣地退开了。
吃完胡饼,楚潇潇回屋换了身官服,李宪也换了身寻常袍服,两人带着两名千牛卫,往王庭行宫而去。
行宫还是那座行宫,大门还是那道大门。
今日值守的护卫比上次少些,但个个精悍,目光如刀,盯着每一个进出的人。
段平站在门口,见楚潇潇来了,拱手行礼:“楚大人,寿春王,大王已在偏殿等候。”
楚潇潇点头,随他入内。
穿过几道回廊,来到偏殿前。
这时,段平停下脚步,侧身道:“大王只召见楚大人一人。”
李宪皱眉,脸上明显有些不悦:“那我呢?”
段平面色不变:“大王吩咐,只召见楚大人。”
李宪还要再说,楚潇潇按住他的手臂,微微摇头:“王爷,那你等我出来。”
李宪看着她,目光有些担忧,却还是点了点头,看着楚潇潇随着段平走了进去。
偏殿还是那座偏殿,陈设和上次来时一模一样。
紫檀木的桌椅,青玉的屏风,铜制的香炉里燃着不知名的香料,烟气袅袅,带着一丝甜腻的气息。
南诏王坐在上首,穿着一身绛紫色锦袍,腰间系着玉带,左手按在扶手上。
楚潇潇上前行礼:“臣楚潇潇,参见大王。”
南诏王抬手:“楚大人免礼,赐座。”
楚潇潇在下首落座,目光扫过南诏王的脸。
四十来岁年纪,蓄着短须,眉目端正,看起来和上次见面时没什么不同。
但楚潇潇的目光落在他左手拇指上…那里有一块旧疤,指甲盖大小,颜色比周围皮肤浅些。
是那位…
她第一日到赫萝城时,在城门迎接的那位“南诏王”,左手拇指就有这块疤。
后来接风宴上那位,喜欢摩挲玉带,指腹有老茧。
而单独求见那位,说话时眼睛总往左边瞟。
这位,正是第一日那位。
楚潇潇心中飞快地转着念头。
替身轮换果然有规律,今日这位,距离上次露面已经过了五日。
若按这个频率算,那几位替身大约每五到七日轮换一次。
她面上不动声色,只静静坐着,就等南诏王率先开口。
南诏王端起茶盏,呷了一口,才慢悠悠地道:“楚大人这几日辛苦了,听闻前几日在蛇窟,还遇到了刺客?”
楚潇潇点头:“是,幸有千牛卫拼死护卫,后有段统领率兵赶来,臣等才得脱险。”
南诏王叹了口气:“楚大人勿怪,是本王疏忽了,蛇窟虽是禁地,但多年疏于管理,竟让宵小之徒潜入,那几个守卫已经被本王严惩,以后不会再发生这样的事了。”
楚潇潇听着,心里冷笑。
严惩守卫?
那几个王庭护卫当时就不见踪影,分明是去报信的,回来之后,一句“疏于管理”就轻飘飘揭过去了。
至于那些刺客是谁派来的,他一个字都不提。
“大王有心了。”楚潇潇淡淡道,“只是那些刺客身手不凡,训练有素,不像是普通的‘宵小之徒’,臣斗胆问一句,大王可知那些人的来历?”
南诏王摇头:“本王也正在查,若查到了,定会在第一时间告知楚大人。”
楚潇潇点头,不再追问。
她知道问也问不出来。
那些刺客若不是他派去的,就是他默许的,无论哪种,他都不会承认。
南诏王又呷了口茶,问道:“听闻楚大人从蛇窟救出了一位老妪?”
楚潇潇心中一动,面上却平静如常:“是的,是一位受困的老妇人,臣已将她安置在驿馆疗养。”
南诏王点点头:“就是不知道那老妇人是何人?为何会被困在蛇窟?”
楚潇潇看着他,缓缓道:“臣怀疑,她是南诏的蛊司…阿月婆…”
南诏王面色不变,但右手不动声色地按在了腰间玉佩上,指腹轻轻摩挲着玉佩的边缘。
楚潇潇目光扫过那个动作,心中默默记了下来。
南诏王沉默片刻,才道:“蛊司一直卧病在床,不曾外出,楚大人救出的那位,恐怕是认错人了。”
楚潇潇道:“大王可曾亲眼见过蛊司?”
南诏王顿了顿,道:“见过。”
“何时见的?”
“上月。”
楚潇潇点点头,不再追问。
她知道他在说谎,若蛊司真的卧病在床,他身为南诏王,应该派人照料,应该时常探望,应该对她的状况一清二楚。
可他说“见过”的时候,那语气,那表情,分明是在敷衍。
楚潇潇端起茶盏,也呷了一口,慢条斯理地道:“大王有所不知,那位老妇人的相貌,与臣手下一位官员描述的阿月婆极为相似,而且,她身上有多处伤痕,显然是被人长期囚禁虐待所致,若她不是蛊司,那真正的蛊司又在何处?”
南诏王的右手在玉佩上摩挲得更快了。
“这…”他顿了顿,“楚大人有所不知,蛊司一脉,向来自成一体,不受王庭管辖,她若去了何处,本王也无从过问…”
楚潇潇点头:“原来如此,那容臣斗胆再问一句…您南诏的这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蛊司可有徒弟?或…可有其他亲近之人?”
南诏王摇头:“蛊司一生独居,从未收徒,也无亲近之人。”
楚潇潇心中冷笑。
裴青君说过,她是阿月婆收的徒弟,从小跟着阿月婆长大。
若南诏王说的是真的,那裴青君就是假的;可若裴青君是真的,那南诏王就是在说谎。
两者必有一假。
但裴青君自己调查过,绝无说谎的可能,根据大理寺官吏入朝为官时的背景调查,其确在南诏待过很久,而且当时的年岁尚小,与之所言无二。
这样一来,说谎的这位,只能是南诏王。
想到这里,楚潇潇放下茶盏,起身道:“多谢大王解惑,臣还有一事相求。”
南诏王道:“楚大人请说。”
“臣想见一见那位‘卧病在床’的蛊司,若她真的还在王庭,臣亲自确认过后,便不再追查此事。”
南诏王脸色微变,右手在玉佩上猛地按了一下。
片刻后,他才道:“蛊司病重,不宜见客,楚大人若要见,需等她病愈之后。”
楚潇潇点头:“那便等她病愈,臣在赫萝城多等几日便是。”
南诏王张了张嘴,似乎想说什么,却终究没说出口。
楚潇潇见状没有多言,起身行礼告退。
出了偏殿,李宪正在廊下等着,见她出来,快步迎上:“怎么样?”
楚潇潇微微摇头,又看了看两侧,示意他回去再说。
两人出了行宫,上了马车,一路往驿馆驶去。
马车里,楚潇潇才开口:“这位‘大王’,是第一日迎接咱们的那位。”
李宪一怔:“你怎么看出来的?”
“左手拇指有块旧疤。”楚潇潇道,“第一日我留意过,接风宴上那位没有,单独求见那位也没有,只有今日这位有。”
李宪皱眉:“这么说,他们的轮换是有规律的?”
楚潇潇点头:“应该是这样,而且今天我推算了一下,第一日是他,第五日又是他,若按这个频率,应该有八到十个替身,每五到七日轮换一次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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