首页 > 灵异恐怖 > 符针问骨 > 第一百六十五章 腊月前夜(下)

第一百六十五章 腊月前夜(下)(2/2)

目录

这是“三爷”的私印…

羊皮纸是“三爷”亲绘。

楚潇潇心跳如鼓,总算是找到他的一点蛛丝马迹了。

她将羊皮纸小心卷起,藏入怀中。

这是证据,指认“三爷”的证据。

虽然还不够,但已是突破。

她转身快步上阶,回到地面。

池畔,四名千牛卫惊魂未定,见她无恙,才松口气。

“楚大人,刚才…”

“地热闭阀,无碍。”楚潇潇打断,“现在,我们去一个地方。”

“何处?”

“张昌宗府邸…”

几人顿时色变。

“楚大人,张尚书府守卫森严,我们无旨擅闯,是死罪…”那名千牛卫校尉急道。

“谁说要擅闯了…”楚潇潇从怀中取出狄仁杰给她的令牌…千牛卫巡查令,“狄阁老予我临机专断之权,可查任何疑犯,张昌宗涉嫌勾结邪教,危害社稷,纵使只是怀疑,那我按律问询或者向他问一些其他的内容也是在情理之中…”

话虽如此,但千牛卫仍觉得有些惴惴不安。

楚潇潇不再解释,迈步便走。

有些险,必须冒。

腊月朔在即,她没有时间徐徐图之。

张昌宗府邸位于皇城东侧的崇仁坊,三进院落,朱门高墙,门首灯笼彻夜不熄。

没一会儿,楚潇潇和李宪在箫苒苒的陪同下便来到了门外。

门房睡眼惺忪开门,见是官差,一惊:“各位大人,深夜至此…”

“大理寺楚潇潇,奉旨查案,请张尚书一见。”楚潇潇亮出令牌。

门房不敢怠慢,忙去通报。

片刻,中门开,一名管事迎出,态度恭敬:“楚司直,尚书已歇下,可否明日…”

“事关腊月朔宫宴安全,必须今夜厘清。”楚潇潇不容拒绝,“若尚书不见,我便在此等到天明,只是明日陛下问起延误之责…”

管事脸色微变:“大人稍候…”

又过一刻,管事回转:“尚书请楚司直书房相见。”

一行人随他入府。

张昌宗的书房在后院东厢,灯烛通明。

他披着一件锦袍坐在书案后,四十余岁,面白无须,眉眼细长,天生一副笑相,但此刻眼中毫无笑意。

“楚司直,深夜扰人清梦,但不知所为何事?”他语气平淡,却透着一丝冷。

楚潇潇拱手:“下官奉命追查‘血莲案’,现有线索指向太液池热脉机关,听闻张尚书掌冬官,熟知宫禁工事,特来请教。”

张昌宗眼皮一跳,神色明显有些慌张:“什么热脉机关?本官不知…”

“尚书不知?”楚潇潇从怀中取出羊皮纸,展开,“那这图上的冬官印鉴,是何人伪造?”

羊皮纸角落,赫然盖着冬官尚书印…

张昌宗脸色骤变,霍然起身:“你…你从何处得来此图?”

“太液池铜阀暗格。”楚潇潇盯着他,“此图详细标注热脉走向及机关制法,非冬官主事者不能为,张尚书,你如何解释?”

张昌宗胸膛起伏,半晌,忽然笑了。

“楚潇潇,你以为拿了张图,就能扳倒本官?”他缓缓坐下,“这图,是本官三年前奉陛下密旨所绘,为的是修缮太液池温泉,你私自窃取宫中秘图,该当何罪?”

面对他这种倒打一耙的做法,楚潇潇不意外。

“既是奉旨所绘,可有陛下手谕?”她问。

“密旨口谕,何来手谕?”

“那有何人为证?”

“当时在场者,唯陛下与本官。”张昌宗冷笑,“怎么,你要去问陛下?”

楚潇潇沉默。

她知道,论口舌之争,她赢不了张昌宗。

但今夜来,本就不是为争辩。

“张尚书,”她换了个方向,“下官在地窖擒获一名要犯,供出腊月朔计划,他说,紫宸殿采光廊的琉璃瓦,被人做了手脚,会在午时三刻‘自然’碎裂,让日光射入圣坛,此事,尚书可知?”

张昌宗面色不变:“本官掌宫室修缮,琉璃瓦年久失修,偶有碎裂,有何稀奇?”

“若碎裂的位置,恰好能让日光直射圣坛石台呢?”楚潇潇逼问,“这也是巧合?”

“楚司直…”张昌宗端起茶盏,轻抿一口,而后重重落下,“你这些话,有证据吗?若无证据,便是诬陷朝堂重臣,本官念你年轻,不予计较,请回吧。”

逐客令下了,但楚潇潇仍然不动。

她看着张昌宗,忽然道:“尚书可知,太液池主阀已闭?”

张昌宗手一颤,茶盏磕在案上,溅出水渍。

“你…你闭了阀?”

“是。”楚潇潇道,“地热已断,圣坛无法靠热流启动,现在只剩日光一条路,若腊月朔当天,琉璃瓦不出‘意外’,圣坛便启不了,‘三爷’的计划,就毁了一半。”

张昌宗盯着她,眼中情绪翻涌…惊、怒、惧都有,甚至还有一丝…释然?

良久,他挥手屏退管事。

书房门关,只剩二人。

“楚潇潇,”张昌宗声音压低,“你可知闭阀的后果?”

“什么后果?”

“主阀一闭,三处分阀皆闭。”张昌宗道,“曲江池地窖的石台,也会失热,那石台下的机关,不仅是导热点,还是…平衡点。”

“平衡点?”

“对。”张昌宗起身,走到书架前,抽出一卷旧图摊开…是长安地下水脉全图,“太液池热脉,与地下暗河相通,热流不止供圣坛,还维持着暗河水位平衡,阀闭三日,热流散,暗河水位下降,曲江池底的部分暗渠会暴露,而那里…埋着不止赤砂罐。”

楚潇潇心头一紧:“还有什么?”

“火药。”张昌宗吐出二字,“双倍于终南山火药库的量,原本,赤砂罐炸,热气蒸腾,暗渠暴露,火药再炸,曲江池方圆三里,尽成焦土。”

楚潇潇遍体生寒…这才是真正的杀招。

赤砂只是幌子,真正的毁灭,是池底的火药。

“为何告诉我?”她盯着张昌宗。

张昌宗苦笑:“因为本官,不想死。”

“你是‘三爷’的人…”

“只能说曾经是。”张昌宗坦然,“他许我相位,许我权倾朝野,我替他办事,修暗道,制机关,调赤砂…但直到三天前,我才知道池底火药的事,他要炸的,不只是曲江池,还有赴宴的百官,包括…本官。”

楚潇潇懂了。

“三爷”要的,不是乱,是清洗。

清洗武周朝堂,清洗李家与武家,清洗所有知情人。

然后,在一片废墟上,建立新秩序。

“火药如何解除?”她急问。

“根本解除不了…”张昌宗摇头,“引线埋在暗渠深处,与热脉相连,热流一断,水位降,引线自动触发,只有一个办法…”

“说…”

“在引线触发前,注水入暗渠,恢复水位。”张昌宗道,“但需要大量水,且必须在卯时前完成…水位降到触发点,就在卯时三刻。”

楚潇潇看窗外天色。

现在距离卯时三刻,只剩一个多时辰了。

“何处有足够水源?”

“永安渠。”张昌宗指着水脉图,“从此处开闸,引水入曲江池暗渠,但需要…夏官手令。”

“我去求狄阁老…”

“来不及。”张昌宗打断,“狄仁杰此时在宫中,等你拿到手令,天已亮。只有一个办法——强开闸。”

“强开?”

“永安渠闸口有守军,但今夜值守的校尉,是我旧部。”张昌宗从怀中取出一枚玉佩,“你持此佩去见他,他会开闸。但之后…他会死。”

楚潇潇接过玉佩,冰凉刺骨。

“为什么帮我?”她最后问。

张昌宗沉默许久,缓缓道:“我女儿,今年八岁,‘三爷’说,腊月朔后,送她入宫,陪侍陛下,但我知道,一旦入了宫,她便活不过三年。我不想她死。”

这是一个父亲最朴素的愿望。

楚潇潇握紧玉佩,眼眶中泛着点点泪花。

“我会尽力保他。”她道。

张昌宗摇头:“不必,他既肯做,便已准备赴死,你只需…保住长安。”

楚潇潇深深看他一眼,转身欲走。

“等等…”张昌宗叫住她,从抽屉取出一把铜钥,形如莲花瓣,“这是闭阀钥,你既已闭阀,此钥无用,但…或许能救你一次。”

楚潇潇接过:“怎么救?”

“‘三爷’手中,有开阀钥…”张昌宗道,“若他发现阀闭,必会派人强行开阀,届时,你可将此钥插入锁孔,逆旋,机关会锁死,开阀者…会被蒸汽灼杀。”

以命换命的机关。

楚潇潇将钥收起:“多谢。”

“快去吧。”张昌宗挥挥手,“记住,卯时三刻前,必须注水。”

楚潇潇不再多言,推门而出。

夜色正浓。

她带着四名千牛卫,直奔永安渠。

脑中思绪飞转…闭阀、注水、擒“血衣十六子”、防琉璃瓦碎裂…每一环都紧迫,每一环都不能失。

而最大的变数,仍是“三爷”。

他在哪?他会如何反击?

楚潇潇不知道。

她只知道,腊月朔前最后几个时辰,她必须跑赢时间。

跑赢那个藏在暗处的,执棋人……

目录
返回顶部