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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百六十五章 腊月前夜(下)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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楚潇潇沉默片刻,忽然问:“你怀中的焰火筒,是给谁发信号?”

赵德方神色猛然一变。

楚潇潇上前,从他怀中搜出焰火筒…铜制筒身,刻莲花纹,筒底有火捻。

“说!是给谁的?”她刀尖抵住他心口。

赵德方撑了没一会儿,最终叹息一声,咬牙道:“是…给‘血衣十六子’的信号,临行前堂主以密信告知,若此番事败,便发焰火,他们会提前启动埋藏在终南山的火药,将这里炸开,毁坏一切线索和证据。”

“提前到何时?”

“卯时…”赵德方闭眼,“腊月朔卯时,天未亮,终南山炸,全城惊醒,然后‘三爷’会在城中散播‘地裂示警,妖孽在朝’的言论,逼陛下取消曲江池赐宴,改在紫宸殿祈福…圣坛就在那里,早已布置妥当,无论最终皇帝将宴会地点选在哪里,只要信号发出,一切照旧。”

楚潇潇与李宪对视了一眼,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一丝惊诧。

原来,这个“三爷”当真是算无遗策,连失败后的预案都想好了,只不过,他们还是慢了楚潇潇一步。

“我来问你,那血衣十六子现在何处?”李宪紧握手中的剑柄厉声问道。

“下官实在不知,虽然消息是我亲自接收的,但对于‘十六子’的藏身地,我是真的不知道啊,望王爷明察。”赵德方的声音都有些哽咽,“他们只听‘血衣堂’堂主的直接命令,‘三爷’想要调动他们也需向堂主申请,为了此番的行动能够顺利进行,他们自然是做足了准备,因此,‘十六子’定是受到了堂主的吩咐,赶往隐鳞谷…”

楚潇潇立即看向魏铭臻:“魏将军,你速带一队金吾卫赶往隐鳞谷,务必在卯时前控制火药库,如遇‘血衣十六子’立刻擒拿。”

魏铭臻抱拳:“领命…”

他亲自点了二十名精锐,匆匆离去。

地窖内只剩楚潇潇、李宪、赵德方及箫苒苒和四名千牛卫在场。

“现在…”楚潇潇盯着赵德方,“该告诉我‘三爷’是谁了吧…”

赵德方摇了摇头:“我不知道,我只听过他的声音,却从未见过真容,与‘三爷’的联络也都是采用密信的方式,信使还是哑奴,写完即焚。”

“声音呢?你判断大概是多大岁数的人?”

“像…”赵德方皱眉,“像老人一样,声音嘶哑,但中气十足,让人有些捉摸不透,有时又像是年轻人一般,语调极其轻快,所以我怀疑…他用了变声之术。”

楚潇潇对此并不感觉意外。

“三爷”若如此轻易暴露,反倒可疑。

“最后一个问题…”她俯身,与赵德方平视,“腊月朔当天,‘三爷’会在何处?”

赵德方瞳孔骤缩,嘴巴大张,却并未说出半个字,似乎这个问题,触到了他心中的某个禁忌。

他嘴唇翕动,半晌才挤出声音:“他…会在最能看清全局的地方。”

“何处?”

“下官并不知…”赵德方苦笑,“但他说过一句话…‘腊月朔,我要看着长安,一点一点,变成我想要的样子’…”

楚潇潇直起身,她明白了…

“三爷”会在高处,俯瞰全城。

长安城中,能同时看见曲江池、紫宸殿、终南山的高处,只有三处,大雁塔…钟楼…鼓楼…

大雁塔在慈恩寺,香客众多,不易隐藏。

钟楼、鼓楼位于皇城南北,守备森严。

但若“三爷”真是朝中高官,混入钟鼓楼,却并非难事。

“苒苒…”楚潇潇转身,“你立即将赵德方的口供给狄阁老,请他加强钟楼、鼓楼戒备,排查所有明日登楼人员。”

箫苒苒点了点头,却又有些迟疑:“那大人…”

“无妨,我和王爷去太液池看看。”楚潇潇道,“必须在天亮前,找到铜阀,做手脚。”

“那卑职给大人留下一队千牛卫…”

“不行。”楚潇潇斩钉截铁,“赵德方口供事关重大,必须你亲自带千牛卫护送。”

李宪闻言一震,深知楚潇潇所言的重要性,金吾卫虽在曹锋的统领之下,曹锋虽可信,但手下金吾卫数千人,难保没有“三爷”的眼线。

而箫苒苒带来的千牛卫就不同,本就是皇帝的殿前护卫,况且箫苒苒本身又为内阁小统领,千牛备身,对陛下忠心耿耿,自然不会有错。

“潇潇,那我们带多少人去?”李宪思索片刻后疑惑道。

“就带四个便好。”楚潇潇点了一名千牛卫兵曹参军及三名好手,“人多反而容易惹人眼…”

李宪知她决定的事,谁也拦不住。只得道:“既如此,那本王便同你闯一次这龙潭虎穴…”

楚潇潇颔首,命人将赵德方捆牢,堵嘴,藏于地窖暗格中,目前为止,此处算是整个京兆尹中最为安全的地方。

然后,她和李宪带着四人,悄无声息离开芙蓉亭,没入夜色。

子时已过,距离天亮也不过只剩几个时辰。

太液池的池面结上了一层薄薄的冰,映着残月,池畔假山嶙峋,在冰面上荡漾摇曳。

楚潇潇按赵德方所说,找到了西北角的假山。

山石落霜,青石板隐在石缝间。

她拨开枯藤,露出第三块石板,按理说这个地方常年无人,但此处却显得十分光滑,显是常被挪动。

“上,把这块石板撬开,一定要快,我们没有多少时间了…”她低声道。

两名千牛卫当即上前,用铁钎插入石缝,用力上撬。

石板松动,露出了下方黑黢黢的通道。

一股热浪涌出,带着浓郁的硫磺味。

楚潇潇探头下望,洞口下是一排排石阶,深约两丈,尽头有微光。

她示意千牛卫留守洞口,自己提灯拾级而下。

石阶潮湿,壁生青苔,越往下越热。

到底是一间石室,不大,仅能容纳下三五人。

室中央立着一座铜阀…半人高,形如莲花,阀身铸蟠龙纹,龙口含珠,珠是活动的。

楚潇潇提灯细照。

铜阀两侧各有一个锁孔,孔形奇特,似花瓣。

这便是赵德方说的“双钥锁”…需两把钥匙同时插入,旋转,才能开启铜阀,引导热流。

她试了试,铜阀纹丝不动。

强行破坏,必触发机关。

但…若只是让它“失灵”,不必开阀。

楚潇潇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皮囊,囊中是她配制的药剂…作用自然是专蚀金属。

她将药剂滴入锁孔,药液遇铜嘶响,冒出白烟。

锁孔内机括开始腐蚀。

但太慢了…照这个速度到天亮,最多腐蚀三成,不足以完全破坏。

必须另想办法。

她目光落在铜阀顶端的龙珠上…珠可转动。赵德方没说龙珠的作用,但既是机关,必有用途。

她试着左右转动龙珠。

左三圈,右三圈,再左一圈…这是许多机关常用的“三三一”口诀。

“咔哒…”铜阀内部传来轻响。

龙珠竟弹开,露出一个暗格,格内放有一卷羊皮纸。

楚潇潇展开羊皮纸,就着灯光细看。

纸上画着太液池地下热脉图,标注了三处支阀…除了此处主阀,还有两处分阀,一在紫宸殿西暖阁下,一在曲江池芙蓉亭地窖。

原来,地窖石台的热源,也来自太液池。

而这三处阀,由同一套机关控制…主阀开,分阀齐开;主阀闭,分阀齐闭。

图上还写着一行小字:“双钥开主阀,单钥闭分阀,闭阀需逆旋龙珠七圈,阀闭三日,热流自散。”

楚潇潇眼睛一亮,此番并不需要开阀,只需要闭阀…闭了主阀,三处分阀皆闭,地热便无法导入圣坛。

而闭阀只需一把钥匙,逆旋龙珠七圈。

可是这钥匙在谁手中?

张昌宗有一把,太子妃郑氏有一把…

但赵德方说,太子妃那把是开阀钥,张昌宗那把…没说用途。

或许,张昌宗手中那把,是闭阀钥?

楚潇潇陷入了沉思。

若张昌宗真是“三爷”党羽,为何要持闭阀钥?

这不合理。

除非…张昌宗并非真心助“三爷”,而是留了后手,必要时可闭阀自保。

是了…

张昌宗贪权惜命,岂会不留退路?

楚潇潇当机立断,“关闭阀门…”

她握住龙珠,逆时针转动。

一圈,两圈…铜阀内部传来齿轮咬合声,沉闷如雷。

转到第五圈时,石室忽然发出一阵阵震颤。

头顶簌簌落灰,石阶传来千牛卫的惊呼:“楚大人…地…地面在动…”

楚潇潇不理,继续转。

第六圈…震动加剧,池面冰层咔咔碎裂,热气从石室涌出,好似在蒸笼中一样。

第七圈。

“轰”的一声,铜阀下沉三寸,龙珠归位,锁死。

所有声音戛然而止。

震动停了,热气散了,石室恢复平静。

楚潇潇松手,掌心全是汗。

闭阀完成。

地热已断,三日之内,圣坛无法靠热流启动。

但日光那条线,仍在…

她必须在天亮前,找到张昌宗,拿到闭阀钥…或者,逼他无法在午时三刻碎裂琉璃瓦。

可张昌宗是冬官尚书,陛下宠臣,无凭无据,如何动他?

楚潇潇盯着羊皮纸,忽然注意到图角落款处,有一个极淡的印痕…似曾相识。

她凑近灯光细辨。

印痕是半朵莲花,莲心处有一点朱砂。

这印记…她在凉州案中见过。

在李文远密室的账册上,在郭荣与突厥往来的信函上,都有这个印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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