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63章 李渊入关中2(2/2)
这一番话,着眼全局,强调时机和心理震慑,将战略重心从消灭眼前顽敌,转向争夺整个关中的主导权和人心,充满了锐意进取的冒险精神,也直指要害——关中的权力真空,稍纵即逝。
帐内鸦雀无声,众人都在消化李世民这番与裴寂截然不同的战略构想。裴寂脸色有些难看,欲要再辩。其他将领也神色各异,有深以为然者,如刘文静、长孙顺德等;亦有觉其过于冒险者。
李渊端坐主位,手指轻轻敲击着座椅扶手,目光在舆图上长安与河东之间来回移动,沉吟不语。两个儿子的意见(李建成亦倾向于先稳后进),两位核心幕僚的争论,代表了两条不同的道路。一条稳妥,但可能贻误战机;一条冒险,却可能直捣黄龙,一举定鼎。
作为主帅,他必须权衡利弊,做出最终决定。裴寂所言,老成持重,符合他性格中谨慎的一面;但世民所言,那种对时机的敏锐把握和敢于孤注一掷的魄力,又深深打动了他。起兵争天下,本就是豪赌,哪有什么万全之策?霍邑雨夜,正是次子的坚持与果决,避免了溃败。如今……
良久,李渊缓缓抬起头,目光变得坚定而清明。他做出了一个看似折中,实则暗含倾向的决策。
“裴寂、世民所言,皆有道理。”李渊声音沉稳,一锤定音,“河东屈突通,不能不防;西进取长安,机不可失。既然如此,我军便双管齐下!”
他站起身,走到舆图前,手指点向河东:“留大将吕绍宗、任瑰、韦义节等,率精兵三万,继续围困河东!深沟高垒,多设旌旗,广布疑兵,务必使屈突通不敢出城半步!其余诸军……”
他的手猛地向西一挥,划过黄河,直指长安:“随本大将军即日拔营,西渡黄河,兵进关中,直取长安!刘文静、殷开山,即刻安排渡河事宜,征集所有船只筏排,多路并进,务必迅速!”
“李世民、李建成为前锋,先行渡河,与河西王长谐、孙华等部汇合,整军西进,逢山开路,遇水搭桥,扫清沿途障碍!”
“同时,以大将军府名义,广发檄文,传谕关中各郡县、豪杰:唐公李渊,尊隋讨逆,大军已至,顺者抚之,逆者讨之!速做抉择!”
这道命令,看似兼顾了两方意见,实则重心已明显偏向李世民的建议——主力西进,只留部分兵力监视河东。既避免了顿兵坚城之下的风险,又抓住了西进关中的宝贵时机。
“大将军英明!”帐中众人,无论原本持何种意见,此刻皆齐声应诺。战略已定,剩下的便是执行。
就在李渊主力紧锣密鼓准备西渡之际,关中大地,已然因唐军逼近和李渊的檄文而暗流汹涌,并迅速化为实际行动。
朝邑县(今陕西大荔东),地处黄河西岸,蒲津关对岸,位置关键。法曹靳孝谟,武功人,本就是关中本地豪强出身,对隋室早已失望。闻李渊大军将至,又见冯翊已降,当即联络心腹,趁夜控制县城,逮捕仍欲抵抗的县令,随即派遣使者,携蒲津、中潬(黄河沙洲)两处重要渡口城寨的图册和钥匙,前往唐营请降。此举不仅献上一县之地,更将至关重要的黄河西岸桥头堡拱手送上,为唐军渡河打开了最便捷的大门。
几乎同时,更大的惊喜传来——永丰仓守将、华阴令李孝常,主动遣使至李渊军中,表示愿举永丰仓及华阴县归降!
永丰仓!这个名字让所有唐军将领呼吸为之一窒。这座位于潼关附近、渭水与黄河交汇处的天下巨仓,存粮以百万斛计,堪称关中第一粮库!得永丰仓,则大军粮草无忧,更可扼守潼关水路,战略意义无可估量!
李孝常,乃隋朝左亲卫率李圆通之子,亦属关陇军事贵族圈子。他的投降,影响巨大。他不仅献出永丰仓,更表示愿联络潼关守军及关中旧识,为唐军西进铺路。
捷报如同雪片般飞向李渊大营。京兆尹辖下的各县——高陵、泾阳、云阳、三原、醴泉、始平、武功……甚至长安周边的一些小城,都开始陆续派遣使者,或明或暗地表示归顺之意。有些是县令、县尉见风使舵;有些是地方豪强驱逐隋官,自领城防,然后上表请降;有些则是秘密送来城防图、粮草数目,以为内应。
关中,这个帝国旧都所在、贵族世家云集之地,在李渊大军压境和一系列政治、军事组合拳的冲击下,正以惊人的速度土崩瓦解。隋室在这里的统治根基,比任何人想象的都要脆弱。人心思变,豪强观望,当李渊这面看似名正言顺(尊隋讨逆)、实力雄厚、态度明确的旗帜出现时,大量的投机者、骑墙派甚至真正厌恶隋政者,便纷纷做出了选择。
黄河渡口,千帆竞发,百舸争流。李渊站在最大的指挥舰船头,望着西岸越来越清晰的、属于关中的土地轮廓,胸中豪情激荡。身后,是八万精锐(除围困河东的三万);前方,是门户洞开、望风披靡的三辅大地。
“传令全军,”李渊的声音混在浩荡河风中,却清晰有力,“入关中后,秋毫无犯,礼遇士民,但有降者,皆与保全!目标——长安!”
“进军——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