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63章 李渊入关中2(1/2)
河东城下。李渊亲率八万大军,浩浩荡荡,进抵河东郡城(今山西永济)之下,连营数十里,旌旗蔽空,鼓角相闻,将这座黄河东岸最后的隋军坚城围得水泄不通。
屈突通站在城楼之上,望着城外无边无际的唐军营垒,面色铁青,紧握的拳头指节发白。他年过五旬,鬓发已见霜色,但身躯依旧挺拔如松,目光锐利如昔。作为隋室宿将,他经历过平定汉王杨谅之乱、远征吐谷浑等无数恶战,素以善守闻名。然而此刻,他却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无力与悲凉。
桑显和夜袭惨败,冯翊萧造不战而降,河西门户洞开。李渊大军压境,士气如虹。而自己手中,虽仍有数万精兵,粮草器械尚足,但军心呢?士卒多为关中人,如今家乡近在咫尺,却被大河与敌军隔断,家人音讯全无,朝廷(江都)昏聩荒唐的消息不时传来,思乡之情与对前途的迷茫,如同毒草般在军中蔓延。更可虑者,李渊对降卒的宽厚、对士族的礼遇、对百姓的安抚政策,通过各种渠道传入城中,不断瓦解着守军的斗志。
“李渊……真会收买人心!”屈突通咬牙低语。他知道,守城不单靠城墙和粮草,更靠军心。而军心,正在一点一滴地流失。
“大将军,敌军遣使射书入城!”副将呈上一支绑着帛书的箭矢。
屈突通展开,是李渊的劝降书,言辞比给萧造的更为直白恳切,称其为“国家柱石”,惋惜其“困守孤城,为昏君殉葬”,许诺若降,“必以国公之位相待,兵马仍归其节制,共扶社稷”。
“哼!”屈突通将帛书掷于地上,“我屈突通世受国恩,岂能效仿萧造小儿,腆颜事贼!传令全军:紧守城池,有敢言降者,斩!有敢懈怠者,斩!本将军与河东城共存亡!”
命令虽下,但那股沉郁悲壮的气氛,却笼罩了整个城池。
与此同时,唐军大营中军帐内,气氛却截然不同。虽是大军围城,但李渊并未立即下令强攻。他在等待,也在权衡。
帐中,一场决定下一步战略走向的激烈争论,正在上演。
起因是诸将佐见李渊威望日隆,势力急剧膨胀,再次联名上表,推戴李渊领“太尉”之职。太尉,三公之首,名义上的天下最高军事长官。李渊几番推辞后,“勉为其难”地接受,并以此为契机,大规模增置大将军府官属,吸纳各方人才,将太原起兵时的简陋班子,迅速扩充为一个具备中央政权雏形的庞大机构。关中、河东投奔而来的士人豪杰,每日数以千计,皆量才录用,各安其职,一片欣欣向荣。
然而,一个根本性的战略抉择摆在面前:是集中全力,先攻克河东坚城,歼灭屈突通这支最后的隋军主力?还是留部分兵力监视围困河东,主力立即渡过黄河,西进直扑长安?
以裴寂为首的大部分文官及一部分持重将领,力主先克河东。
裴寂如今是大将军府长史,位高权重,他捻着胡须,神情严肃地分析:“大将军,屈突通乃隋室名将,善守城,拥精兵数万,凭坚城深池,实乃我心腹大患。今我若舍之而去,全力西进长安,万一长安城坚,急切难下,顿兵于坚城之下,师老兵疲。届时,屈突通在河东见我后方空虚,岂会坐失良机?必引兵出城,或袭我粮道,或与长安守军东西夹击,我军腹背受敌,危如累卵!此乃兵法大忌,万不可行!”
他环视众人,加重语气:“为今之计,当趁我军新胜,士气高昂,集中全力,猛攻河东!只要拔除此钉,屈突通授首,则关中震骇,长安失去最强外援,破之易如反掌!且河东乃河东郡咽喉,得之,则大河天险尽在我手,进退自如。若贸然西进,留此大患于侧后,无异于将咽喉置于他人刀下!请大将军明鉴!”
裴寂的分析,立足于稳妥,力求清除所有侧后威胁,再图根本,符合传统的用兵之道,也得到了不少将领的赞同。毕竟,屈突通的威名和河东城的坚固,是实实在在的威胁。
然而,一个清朗而坚定的声音,斩钉截铁地驳斥了这种观点。
“裴长史此言差矣!儿臣以为,当立即西进,直取长安!刻不容缓!”
众人望去,正是右领军大都督李世民。他越众而出,年轻的脸庞因激动而微微泛红,但眼神却清澈锐利,充满不容置疑的自信。
“兵贵神速,岂能拘泥于一城一池之得失?”李世民声音洪亮,语速快而有力,“我军自太原起兵以来,连战连捷,破霍邑,降绛郡,败桑显和,收冯翊,威震关中,士民归心,此正‘累胜之威’!四方豪杰日以千数来投,此乃‘归附之众’!挟此威势,抚此万众,鼓行而西,长安守军闻风丧胆,智不及谋,勇不及断,我军兵临城下,取之易如秋风扫落叶!”
他走到悬挂的巨幅舆图前,手指重重地点在长安位置,又划向河东:“反观河东屈突通,经桑显和之败,冯翊之失,已成惊弓之鸟,军心涣散,不过一‘自守虏’耳!彼之所以婴城固守,非不欲战,实不能战,亦不敢战!只求自保,何足为虑?留偏师足可围困,使其不得动弹!”
李世民转身,目光灼灼地看向父亲李渊,也扫过帐中诸将,抛出了更关键的理由:“父亲,诸公!眼下至关要紧者,非河东一城,而是关中‘蜂起之将,未有所属’!自薛举称帝于陇右,李轨称王于河西,关中各地小股义军、豪强堡寨、离心郡县,多如牛毛,皆在观望!彼等无主,彷徨歧路。我军若急速西进,展示雷霆之势,同时广派使者,宣慰招抚,彼等必望风归附,为我所用!此消彼长,关中可传檄而定!若我等在此与屈突通空耗日月,‘淹留自弊于坚城之下’,则长安守军得以喘息,加固城防,集结兵力;关中各路观望者见我顿兵受阻,疑惧生变,或投薛举,或自相攻伐,或继续观望。届时,我军锐气尽失,众心离沮,而敌人成谋修备,再想取关中,难如登天!‘坐费日月,众心离沮,则大事去矣’!请父亲速断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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