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17章 李淡得知尚枣身份，母子温情（2/2）
“瑾玄好痒···好痒啊···身上也痒，头也晕···”
看着他这副痛苦的模样，尚枣的眼泪也差点夺眶而出。
她强忍着鼻尖的酸涩，握住他的手，放在自己掌心，轻轻拍抚着，用最温柔也最坚定的语气哄道。
“妾身知道，知道太子难受。可是太子殿下是男子汉，是顶天立地的大丈夫，对不对？
男子汉最勇敢了，不怕这点痒的。
尚娘娘陪着你，我们一起忍着，等喝了药，就会慢慢好起来的。”
她的声音温柔如水，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。
瑾玄泪眼朦胧地看着她，似乎从她眼中汲取到了些许勇气，虽然还是痒得难受，但那只不安分的手，终于不再试图挣脱。
高烧和病痛消耗着孩子的精力，也让他的思维时而清晰时而模糊。
安静了一会儿，他忽然又开口，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，却带着与年龄不符的清醒与沉重。
“尚娘娘···我是不是···要死了？”
这句话，如同最锋利的刀子，猝不及防地捅进了尚枣心里最柔软的地方！
她浑身一颤，猛地摇头，声音因为急切而微微拔高。
“胡说！不许胡说！太子殿下一定会长命百岁，一定会平安无事！
有尚娘娘在，有太医在，你绝对不会有事的！”
瑾玄却轻轻摇了摇头，烧得干裂的嘴唇动了动，眼神有些空洞地望着帐顶。
“我···我听到太医们说的话了···他们说我得的是···天花。
嬷嬷们以前讲过故事，得天花的···都、都很难活下来···只能···等死···”
“不！不是的！那不是真的！”
尚枣的心都要碎了。
她俯身，几乎将脸贴到瑾玄的脸旁，目光灼灼地看进他因为高热而水汽氤氲的眼睛里，一字一句，仿佛要将信念刻进他的灵魂。
“太子殿下，你相信尚娘娘吗？
尚娘娘告诉你，你不会死！绝对不会！
尚娘娘是···是仙女下凡，你信不信？
仙女就是专门来保护太子殿下，来打败病魔的！
有仙女在，什么天花，什么病魔，统统都要被打跑！”
她说得斩钉截铁，眼神里燃烧着不容置疑的光芒。
为了给孩子生的希望，她甚至不惜编造这样荒诞的“谎言”。
瑾玄怔怔地看着她，看着她眼中那几乎要溢出来的担忧、心疼与近乎偏执的坚定。
小孩子或许不懂什么是真正的生死，却能最敏锐地感知到对方情绪的真挚。
尚娘娘···好像真的和那些叹气、躲闪的太医、嬷嬷们不一样。
她好像···真的相信自己能好起来。
“尚娘娘···你别哭。”
瑾玄忽然小声说。他注意到了尚枣泛红的眼眶和那拼命忍住却依旧在打转的泪光。
他想伸出手，像以前那样，用小小的手指替她擦掉眼泪，可刚一抬手，就看到了自己手背上那几颗碍眼的、可能会传染人的红疹。
他像是被烫到一样，飞快地把手缩回了被子里，小小的脸上闪过一丝自卑与难过，声音低了下去。
“尚娘娘···你不该来这里的···我知道，我这个病···会传给别人的···”
他明明自己那么难受，那么害怕，第一时间想到的，却是怕传染给他喜欢的“尚娘娘”。
这份纯然的善良与体贴，像一把温柔的钝刀，再次狠狠割在尚枣的心上。
她再也忍不住了！
眼泪如同断了线的珠子，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。
她连忙用手背胡乱地抹着脸，却越抹越多。
她不敢让孩子看到自己崩溃的样子，怕增加他的心理负担。
“傻孩子···”
她的声音哽咽得几乎说不出完整的话，却努力挤出笑容。
“尚娘娘说了，自己可是仙女啊！
仙女怎么会怕这些小小的病毒呢？病毒看到仙女，都要吓得躲得远远的！
太子殿下放心，尚娘娘有仙法护体，不会被传染的。
尚娘娘就是要在这里，一直守着你，直到你活蹦乱跳地好起来为止！”
她一边说，一边拼命调整呼吸，想止住那该死的眼泪。
可是，看着瑾玄那懂事得让人心疼的模样，想着他此刻正经受的痛苦和未知的命运，想着他可能是被人蓄意暗害才遭此大难···
作为母亲，她如何能不难过，不愤怒，不恐惧？
“尚娘娘···”
瑾玄看着她强颜欢笑、泪流满面的样子，似乎也被感染了，眼眶更红了，但他忍住了没哭。
只是对着尚枣，露出了一个极其虚弱、却努力想让她安心的笑容，软软糯糯地说：“尚娘娘，我真的···真的希望···你是我的亲生母亲。”
“轰——！”
这句话，如同最后一根稻草，彻底压垮了尚枣苦苦维持的堤防。
所有的伪装，所有的坚强，在这一刻土崩瓦解。
一股巨大的、混合着无边爱意、深切愧疚、无法相认的痛苦以及命运捉弄的悲愤，如同火山般在她胸腔里爆发！
她猛地站起身，几乎是踉跄着，逃也似地冲出了寝殿内室，反手轻轻带上了那扇隔开内外室的雕花木门。
背靠着冰凉的门板，她再也控制不住，整个人顺着门板滑坐在地。
她用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嘴，将所有的哭声、呜咽、绝望的呐喊，都死死地堵在喉咙深处。
只有肩膀在剧烈地、无声地耸动着，滚烫的泪水决堤般汹涌而出，瞬间浸湿了她的手掌和衣袖。
我的儿啊···我的瑾玄···
她在心里无声地嘶喊。
我就是你的亲生母亲啊！我多么想告诉你，我就是那个生下你、却没能陪伴你长大的娘亲！
我多么想抱着你，告诉你娘亲有多爱你，多想弥补这些年缺失的时光！
可是···她不能说。
这个世道，容不下一个“死而复生”、还顶着另一张脸的“夏挽”。
礼法、伦常、皇室的颜面、朝臣的口舌···
每一样都是悬在她和瑾玄头上的利剑。
一旦暴露，等待她的可能是比前世更悲惨的下场，而瑾玄，也可能因为有一个“来历不明”、“欺君罔上”的生母，而彻底失去储君的资格，甚至引来杀身之祸。
她太懂这个世道的残酷与恶心了。
它可以用最堂皇的理由，行最龌龊之事；用最严苛的规矩，扼杀最真挚的情感。
她只能以“尚娘娘”这个虚假的身份，守在他的身边，眼睁睁看着他受苦，却连一声“娘亲”都不能应。
门内，是她病重垂危、渴望母爱的骨肉。
门外，是她肝肠寸断、却不得不将真相深埋心底的母亲。
一门之隔，如同隔着无法跨越的生死与伦常的鸿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