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17章 李淡得知尚枣身份,母子温情(1/2)
南昌侯府,书房。
上好的雨过天青釉茶杯从李淡手中滑落,摔在坚硬的花梨木地板上,发出一声清脆刺耳的碎裂声。
滚烫的茶水泼溅出来,洇湿了他玄色锦袍的下摆,也烫到了他的手背,他却浑然未觉。
他只是僵直地站着,仿佛一尊瞬间被冰封的雕塑。
那双总是沉稳锐利、甚至带着几分沙场杀伐气的眼睛,此刻瞪得极大,里面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、翻江倒海的剧痛,以及一丝被命运狠狠嘲弄后的茫然。
暗卫跪在下方,头垂得极低,不敢去看侯爷的脸色。
每一个字,都像一把淬了毒的冰锥,狠狠扎进李淡的心脏,让他血液逆流,呼吸停滞。
夏挽……还活着。
不是猜测,不是幻象,是几乎可以确认的事实。
她不仅活着,还换了一个身份,以“尚枣”之名,重新回到了皇宫,回到了那个男人——闻治的身边。
为什么?!
这三个字,如同惊涛骇浪,在他胸中疯狂冲撞,几乎要将他撕裂。
他不明白!他付出了五年的等待,五年的暗中守护,五年的默默寻觅与心碎!
他以为她真的死了,死在那场由宫廷阴谋铸成的万箭穿心之下,死在他来不及赶回的遗憾与无尽悔恨之中。
可原来,她没死。
她只是换了一种方式“活着”,并且,再一次,毫不犹豫地,选择了闻治!
选择了回到那座害死过她一次的深宫!
那她当年对自己的承诺呢?
她明明承诺过会等自己回来,难道只是他李淡一厢情愿的幻听,是他五年来自我折磨的臆想?
“这件事。”
李淡听到自己干涩嘶哑的声音响起,如同砂纸摩擦。
“你忘了。从你脑子里挖出去,彻底忘了。
对任何人,哪怕是府里最亲近的人,都不许提起半个字。
另外,安排在叶微冉那边的人,全部撤回来,一个不留。”
“是,侯爷。”
暗卫毫不犹豫地领命,如同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,轻轻带上了书房的门。
沉重的门扉合拢,隔绝了外界所有的光线与声响。
李淡没有点灯,任由浓稠如墨的黑暗将自己吞噬。
他缓缓地、踉跄地走回书案后的太师椅,颓然坐下。
时间,在这间密闭的书房里失去了意义。
从日光透过窗棂的明亮,到午后斜阳的昏黄,再到暮色四合,最后彻底沉入无边无际的黑夜。
他就那样一动不动地坐着,身影在黑暗中模糊不清,只有那双眼睛,偶尔映着窗外远处灯笼的微光,亮得骇人,又空洞得吓人。
不知过了多久,寂静中,响起了一声极轻极轻的、几乎无法被捕捉的抽气声。
紧接着,一滴温热的液体,毫无征兆地,顺着李淡棱角分明的下颌线,悄然滑落,划过他紧绷的皮肤,留下一条冰凉的湿痕,最终消失在黑暗里。
泪水。
这个在沙场上见惯生死、在朝堂中历经风浪也未曾动容的铁血侯爷,在这个无人窥见的黑暗角落,终于卸下了所有的盔甲与伪装。
不是为了失去的权势,不是为了可能的危险,而是为了那份深埋心底、本以为早已随黄土埋葬、如今却发现依旧鲜活滚烫、却再次被无情辜负的痴心。
“为什么···”
他对着虚空,喃喃自语,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。
“你又是···选择了他?”
为什么一点机会都不肯给他?明明···她答应过会等他的啊。
黑暗寂静无声,无人能给他答案。
只有窗外呼啸的北风,卷着寒意,一遍遍拍打着窗纸,如同他心中那无法平息、也无法言说的悲怆与不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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东宫,太子寝殿。
昔日富丽堂皇、充满孩童趣味的殿宇,此刻却被一种令人窒息的死寂与药味笼罩。
所有华丽的帷幔都被换成了素色,不必要的摆设全部撤走,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草药气息和一种无形的、令人心头发紧的恐惧。
尚枣,不,此刻她只是瑾玄的“尚娘娘”,正独自坐在太子宽大的床榻边沿。
她已换上了一身最简朴的素色宫装,未施脂粉,长发只用一根木簪松松绾起。
她的目光,须臾不离地落在床上那个小小的、被病痛折磨的身影上。
瑾玄昏睡着,小脸烧得通红,额头上覆着降温的湿巾,眉头即使在睡梦中也痛苦地蹙着。
他露在锦被外的手背上,已经出现了几颗令人心惊肉跳的、米粒大小的红色丘疹。
李太医说,这只是开始。
尚枣的心,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,反复揉搓,痛得她几乎无法呼吸。
每一次看到瑾玄因为高热而不安地扭动,每一次听到他无意识的痛苦呻吟,她的五脏六腑都跟着绞痛。
那种眼睁睁看着至亲受苦却无能为力的感觉,比她自己承受任何酷刑都要难受百倍。
东宫原有的宫女太监,她一个也信不过。
天花来得太蹊跷,太突然,她绝不相信这只是意外。
因此,在李太医初步诊治后,她便以“防止扩散、专心照料”为由,强硬地将所有宫人都赶出了寝殿范围,只允许李太医和指定的两名经过仔细甄别的、她从静清殿带来的粗使婆子在殿外熬药、传递物品。
寝殿之内,贴身照料,几乎由她一人承担。
此刻,李太医刚去外间查看新送来的药材,寝殿内只剩下她和昏睡的瑾玄。
烛火在寂静中静静燃烧,光影在她苍白却异常坚定的侧脸上跳跃。
“嗯···”
床上的瑾玄发出一声含糊的呻吟,睫毛颤动了几下,缓缓睁开了眼睛。
高烧让他的眼神有些涣散,迷迷糊糊地看向床边的身影。
“尚娘娘……是你么?”
他的声音虚弱沙哑,带着孩子特有的依赖。
尚枣立刻俯身,凑近他,伸手轻轻抚了抚他滚烫的额头,声音放得又柔又缓,生怕惊扰了他。
“是,是尚娘娘。太子别怕,娘娘在这儿守着你呢。”
瑾玄似乎安心了些,但随即,他无意识地抬起那只长了红疹的手,就要往脸上挠去。
天花最折磨人的,除了高热,便是那钻心的奇痒。
“别动!”
尚枣眼疾手快,一把轻轻握住了他瘦小的手腕,阻止了他的动作。
她的触碰极其轻柔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。
“太子殿下,不能挠,千万不能挠。
越挠,疹子破得越多,好的越慢,以后···以后留下的印子也越深。
听话,忍一忍,好不好?”
“可是···尚娘娘···”
瑾玄的小脸皱成了一团,因为难受,眼眶里迅速蓄满了泪水,声音带着哭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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