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11章 永寿宫封宫(2/2)
这个问题,突如其来,仿佛是他心中埋藏已久、始终未能释怀的一个结。
他或许想知道,母亲对夏挽那刻骨的厌恶与杀意,究竟是因为她“迷惑圣心”、“出身可疑”,还是仅仅因为,她是儿子真心所爱、却不受控制的一个女人?
贤太后缓缓睁开眼,看着儿子挺直却孤峭的背影,脸上浮现出一抹极其复杂、近乎苦涩的笑意。
她缓缓摇头,声音平静无波。
“这个世上,从来就没有‘如果’。
过去了就是过去了,发生了就是发生了。
哀家这一生,也从不费心去设想那些根本不可能存在的事情。”
她顿了顿,问出了自己心中最后一个、也是唯一真正牵挂的念想。
“圣上,我只问你一句···临安,我的临安···她还能不能回来?”
临安公主,她远嫁羌族的女儿,是她心底最深的亏欠与牵挂。
权势争斗中,女儿成了棋子,远嫁异域,这是贤太后午夜梦回时,最难以释怀的痛。
圣上在门口沉默了片刻。
殿外的寒风卷着雪沫,扑打在他的袍角上。良久,他沉声回答,带着帝王的承诺。
“能。朕会把妹妹···完好无损地接回来。
母后,您···保重身体。”
说完,他不再停留,大步踏出了永寿宫正殿。
“儿子···以后不能再来看您了。”
最后一句话,消散在门外的寒风里。
“好。”
贤太后对着空荡荡的门口,轻轻地、清晰地应了一声。
脸上竟缓缓露出了一个笑容,那笑容里,有释然,有绝望,也有一丝属于母亲看到儿子终于成长为合格帝王的、扭曲的欣慰。
殿门被外面的太监缓缓合拢,隔绝了最后一丝天光,也隔绝了内外两个世界。
永寿宫正殿,重新陷入了一片适合沉思与凋零的昏暗寂静之中。
贤太后独自坐在高高的凤椅上,身影逐渐被阴影吞噬。
她的耳边,仿佛又响起了多年前,窦太后被逼入绝境时,对她发出的、充满恶毒与预言的嘶哑嘲讽。
“我会在·”
那笑声仿佛还在梁柱间回荡。
如今,她的结局,似乎也已注定。
殿外,细雪不知何时又飘洒起来,纷纷扬扬,将永寿宫的琉璃瓦、汉白玉栏杆、以及庭院中早已凋零的花木,渐渐覆盖上一层纯净却冰冷的白。
圣上站在龙辇前,没有立刻上去,只是仰头望着灰蒙蒙的天空,任由冰凉的雪粒落在他的脸上,瞬间融化,分不清是雪水还是别的什么。
许久,他垂下眼帘,声音恢复了帝王的冷漠与威严,对躬身侍立在侧的福德公公道:
“传朕旨意。自今日起,永寿宫封宫。
无朕亲笔诏书,任何人不得进出。
一应供奉,按例直接送入,经核查无误方可交接。
原永寿宫所有宫人,除太后指定留用的贴身嬷嬷两人外,其余全部撤出,另行分配。”
“诺。”
福德公公深深低下头,大气不敢出。
圣上不再多看那紧闭的宫门一眼,转身上了龙辇。
车驾缓缓启动,沿着来时的宫道,碾着薄雪,渐渐远去。
而在他们身后,永寿宫那两扇沉重的朱漆大门缓缓合拢、落锁的声音,仿佛为一段纠缠了数十年的母子恩怨与权力争斗,画上了一个冰冷而决绝的休止符。
一群群原本属于永寿宫的宫女太监,被沉默的内侍领着,低着头,鱼贯而出,消失在错综复杂的宫巷深处。
雪,越下越大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