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06章 叶微冉被跟踪(2/2)
太极殿内,鎏金蟠龙柱森然矗立,宫灯将大殿照得亮如白昼,却驱不散那股无形的沉重压力。
大朝会依例举行,但今日的气氛,比殿外的寒冬更为凝滞。
圣上闻治高坐于九龙金漆宝座之上,冕旒垂面,玄衣纁裳,威严如神只,却又沉默如深海。
他面无表情,目光透过晃动的玉旒,静静俯视着丹墀下黑压压的臣工,仿佛在等待什么。
果然,议过几件不甚紧要的常例政务后,礼部仪制清吏司郎中陈道奇,手持象牙笏板,一步踏出文官班列,跪倒在御道中央。
他声音洪亮,带着一种卫道士般的激昂与不容置疑。
“臣,陈道奇,冒死进谏!近日坊间流言喧嚣,骇人听闻!
六里坡观音庙,本为清净佛门,竟成藏污纳垢之所,已令人发指!
然更令人痛心疾首者,乃是牵涉其中之前南昌侯世子夫人夏氏!
此女曾居该处,其行止何以自处?佛门净地,岂容秽行玷污?
此等女子,不守妇道,水性杨花,实乃败坏门风,辱没斯文之极!”
他顿了顿,偷眼觑了一下御座方向,见圣上并无反应,胆子更壮,声音陡然拔高,矛头直指最核心处。
“而据臣所知,东宫太子殿下,生母疑为此夏氏!
一国储君,将来承继大统,君临天下,其血脉岂容有丝毫污秽不净之疑?
若太子果真为此等不贞不洁之女所出,则我大宴国本何在?皇室清誉何存?
臣恳请圣上,为江山社稷计,为祖宗法度计,务必彻查此事!
若传言属实,则太子之位···恐需慎重再议!”
“臣附议!”
“臣亦附议!”
陈道奇话音方落,文官队列中又站出四五人,纷纷跪倒,言辞或激烈或沉痛,核心皆是指责夏挽“失德”,质疑太子血脉“不纯”,要求“维护皇室尊严”、“澄清国本”。
一时间,大殿之内回荡着这些义正辞严的指控,仿佛夏挽已是十恶不赦的淫妇,太子也成了不该存在的“污点”。
御座之上,闻治的呼吸几不可察地沉重了一分。
他缓缓地、深深地吐出一口气,那气息在冰冷的空气中凝结成淡淡的白雾。他没有立刻发作,也没有解释,只是将目光移向率先发难的陈道奇,声音平淡得不带一丝波澜,仿佛在问今日天气如何。
“陈爱卿,可是说完了?”
陈道奇正说到慷慨处,被圣上这平静的一问噎了一下,但自觉占尽道德高地,挺直腰板,傲然回禀。
“回圣上,臣要说的,都说完了!句句发自肺腑,皆为江山社稷!”
“好。”
闻治只回了一个字,随即目光扫过其他跪着的官员。
“还有哪位爱卿,想说什么?”
短暂的寂静后,监察御史尹净汉出列,他矛头一转,指向了另一人。
“臣,尹净汉,参都察院左副都御史章槐!
章大人身为风宪要员,执掌纠劾,却私德不修,竟纳出身六里坡那等污秽之地的女子为妾!
此等行径,非但有辱家门清誉,更玷污朝廷官箴!
臣请圣上明察,追究章槐治家不严、私德有亏之罪!”
压力瞬间转移到了章槐身上。
无数道目光,或同情,或鄙夷,或探究,齐刷刷投向站在都察院班次前列的章槐。
章槐深吸一口气,整了整身上的绯色官袍,手持玉笏,稳步出列,走到尹净汉身侧,撩袍端端正正地跪了下去。
他没有去看尹净汉,而是面向御座,朗声道:
“回禀圣上。尹御史参臣之罪,臣愿一一应答。”
他先磕了一个头,然后抬起头,目光清正,声音平稳却极具穿透力。
“但在应答之前,臣想先请问圣上,请问在朝的诸位同僚——”
他环视四周,一字一顿地问道:“何谓‘暗娼’?何谓‘水性杨花’?那六里坡观音庙中被发现的数十具女子骸骨,她们是‘自愿’为娼的吗?那被逼至绝路、只能以死解脱的女子,她们是‘天性淫荡’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