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97章 暗潮汹涌(2/2)
他早已料到此番难逃牢狱之灾,自曝家丑、揭发孙承继,本就是他破釜沉舟、以自身为祭,也要为兖州百姓求个公道、为朝廷剜除毒瘤的决绝之举。
而对面的牢房里,承恩伯孙承继却是截然不同的光景。
他双手死死抓着冰冷的铁栏,须发凌乱,目眦欲裂,隔着狭窄的通道,冲着夏务恁嘶声咆哮。
“夏务恁!你这老匹夫!阴险小人!自己死到临头,还要拉我垫背!
你那些所谓证据,都是伪造!是构陷!
太后不会放过你!圣上迟早会明察!你给我等着!我要你夏家满门不得好死!”
污言秽语,诅咒威胁,在空旷的牢狱中回荡,刺耳异常。
夏务恁却连眼皮都未曾掀开一下,仿佛对面只是一只狂吠的野犬,不值得分去丝毫心神。
他深知,孙承继若无其妹贤太后在背后运筹帷幄、指点谋划,以其粗疏短视,根本不足以在朝中与他周旋多年。
与这般人物做口舌之争,徒耗精神。
他此刻需要保存体力,应对即将到来的、更为复杂的审讯与博弈。
孙承继骂得声嘶力竭,唾沫横飞,却只换来对面死寂般的沉默。
这种无视,比任何反驳都更令他暴怒欲狂。
他不停地摇晃铁栏,捶打墙壁,直到嗓子彻底嘶哑,再也发不出像样的声音,只能嗬嗬地喘着粗气,颓然滑坐在地,眼中布满血丝,怨毒地瞪着对面那个始终如老僧入定般的身影。
三司的动作极快。
孟御风刚正,丁远严谨,曹军则是五年前圣上破格提拔的寒门能吏,以雷厉风行、不惧权贵着称。
兖州夏家的案子,因夏务恁提供的账册证据详实确凿,脉络清晰,查办起来反而顺畅。
三司联合签发文书,派遣得力干员并调拨当地驻军配合,直扑兖州按图索骥,抓人、查封、取证,虽也遇到些许抵抗与混乱,但大体上按部就班,夏氏这棵盘踞百年的巨树,正在被一根根砍断枝丫,轰然倒下的趋势已不可逆转。
然而,承恩伯孙承继涉嫌卖官鬻爵、与工部尚书张煦勾结贪污的案子,却陷入了泥沼。
夏务恁提供的清单、部分往来书信以及两名关键中间人的画押供词,固然指向明确,但要将这些“死证”变成无可辩驳的“铁案”,还需要活生生的人证,需要那些经手具体事务、知晓内情细节的“舌头”。
三司根据线索,分头派人前往京城、关州、锦州等地秘密提拿相关证人。
麻烦,就此接踵而至。
派往关州的差役回报。
那名曾为承恩伯在关州牵线搭桥的绸缎庄老板,在他们抵达前两日,家中突发“火灾”,一家三十五口连同知晓内情的两名账房,尽数葬身火海,现场一片焦土,无从查起。
前往锦州的人马快马加鞭,却还是在半途接到急报。
他们要寻的那个掌管私窑、同时也为孙承继输送利益的管事,在得知京中变故后,于自家书房“悬梁自尽”,留下了一封语焉不详的“悔过书”。
更有一名在汴州负责银钱周转的关键账房,被大理寺高手秘密控制,正在押解回京的路上,夜宿荒村野店时,竟遭“山匪”突袭。
混乱中,那账房被一枚淬毒的袖箭射中咽喉,当场毙命。
行凶者数人,见逃离不成,竟毫不犹豫咬破口中毒囊,顷刻间全部气绝,未留一个活口。
一次是巧合,两次是意外,三次、四次···这就是赤裸裸的灭口!是对方在动用一切力量,掐断所有可能通向承恩伯的线索。
行事之狠辣果决,组织之严密高效,令三司主审官员脊背发凉。
他们虽心知肚明这必然是承恩伯府乃至其背后太后一系的垂死反扑,但对方手脚干净利落,现场要么毁得彻底,要么死无对证,抓不到任何直接指向承恩伯或太后母家的把柄。
面对如此困局,孟御风、丁远、曹军联袂入宫面圣。
乾正殿内,烛火通明,三位大臣面色凝重,将调查遇到的阻力和盘托出。
“陛下,此非寻常案件,对手反应迅捷,手段毒辣,非普通衙役差官所能应对。
臣等恐再拖延,证据湮灭,人证殆尽,则国法难申,奸佞或将逍遥法外。”
曹军言辞恳切,亦带激愤。
圣上闻治静静听完,指节在御案上轻轻敲击。
良久,他抬起眼,眸中寒光一闪。
“既如此,便让能办事的人去办。
传朕口谕,命南昌侯李淡率领神机营精锐,暂归三司调遣,专司此案人证缉拿与护卫之责。
凡有阻挠办案、杀人灭口者,无论何人,可先斩后奏!”
“臣等遵旨!”
三位大臣精神一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