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68章 密室遗言铜佩显踪(2/2)
李敢提起油灯,凑近裂缝。灯光照进去,只见裂缝向内延伸数尺后,转向下,变成一条陡峭的斜坡,深不见底。岩壁湿滑,长满青苔,难以攀爬。
他尝试将“紫觉”探入裂缝。感知沿着斜坡向下延伸,约莫四五丈后,前方出现一片空旷,似乎是个更大的洞穴。但再往深处,感知便模糊不清,难以辨明。
怀中的铜佩,忽然微微震动起来。
李敢心中一动,取出铜佩。在油灯昏暗的光线下,铜佩表面的绿锈似乎黯淡了一些,而那狼犬的轮廓,在光影中显得格外狰狞。此刻,铜佩正发出极其轻微的震颤,仿佛在呼应什么。
李敢将铜佩靠近裂缝。震颤更明显了,铜佩甚至微微发热,表面隐隐有暗红色的流光一闪而过。
这铜佩……在指引方向?
李敢犹豫了。这裂缝陡峭湿滑,不知通往何处。周石头说“没走过”,显然凶险未知。而他怀中虽有证据,但如何带出去?郅都还在外面等着审他,王恢或许已经知道秘道之事,若被发现他不在牢中,必然全城搜捕。
回去?还是继续深入?
李敢看向周石头的尸体,又摸了摸怀中的布片和铜佩。岩壁上的刻字,密室中的尸体,这些都是证据。但若不带出去,便是死物。
他想起程不识的传话:“当断则断,留有用身,以待将来。”也想起郅都的逼迫,苏建的密谋,梁王的黑手。
留下,是死路。回去,或许也是死路,但至少,还有一线生机,还能将证据带出去。
李敢深吸一口气,做出了决定。
他将周石头的尸体拖到角落,用稻草草草掩盖。然后,他拿起那块磨尖的石片,在岩壁上刻下一行字:“甲三李敢,至此见义士周石头遗躯,携其血书,誓雪其冤。若李敢死,后来者见此,请报于郅中郎或程将军。元光七年正月初十。”
刻完,他将石片塞入怀中,提起油灯,最后看了一眼密室,转身钻回通道。
回去的路,似乎更加艰难。通道狭窄,需要倒退着爬行,且是上坡,更加费力。李敢将油灯咬在口中,双手撑地,一点一点向后挪动。
怀中铜佩的震颤渐渐平息,温度也恢复正常。那裂缝深处,究竟有什么?为何铜佩会有感应?
这些疑问,只能留待日后了。
爬了约莫一刻钟,前方传来微弱的光亮,那是牢房的方向。李敢加快速度,终于,头探出了孔洞。
他先以“紫觉”探查牢房内外。甬道尽头,那两名狱卒仍在打瞌睡,鼾声均匀。牢房中一切如旧,无人来过。
李敢松了口气,轻轻爬出孔洞,将青石推回原处,仔细抹去痕迹。然后,他迅速脱下沾满泥土的囚衣,翻到里面相对干净的一面穿上,将污渍掩盖。又用手捧起地上干土,搓去手上、脸上的泥污。
做完这一切,他将油灯藏在墙角稻草下,背靠墙壁坐下,装作熟睡,心脏却狂跳不止。
怀中的布片和铜佩,如同烙铁般滚烫。周石头的遗言,岩壁上的刻字,王恢的通敌,梁王的阴谋……这一切,必须尽快告诉郅都!
但如何告诉他?郅都会信吗?王恢是郡守,郅都虽是钦差,但无确凿证据,动不了一郡之首。而梁王更是诸侯王,太后的爱子,没有铁证,谁敢动他?
李敢想起苏建收到的蜡丸,想起昨夜那蒙面人对苏建说的话。苏建已经反水,或许,程不识也收到了蜡丸?程不识会如何选择?
他摸了摸怀中的铜佩。这铜佩,或许也是线索。那凶戾气息,那神秘的感应,绝非凡物。它和周石头发现的秘道,是否有关联?
“沙沙……”
忽然,一阵极其轻微的摩擦声,从孔洞方向传来。
李敢浑身一僵,屏住呼吸,“紫觉”全力展开。
不是孔洞内,而是孔洞外的墙壁。那声音,像是有人在轻轻叩击墙壁,三长两短,与他昨夜听到的暗号一模一样!
有人在外面!是昨夜那人?还是……
李敢缓缓转头,看向那面墙壁。叩击声又响了一次,这次更清晰。
他犹豫了一下,挪到墙边,压低声音:“谁?”
墙外静了片刻,一个极低的声音传来,隔着墙壁,有些模糊,但李敢听清了:“李校尉,是我,赵五。”
赵五?那个北军出身的狱卒?
“何事?”李敢警惕地问。
“程将军让我传话。”赵五的声音更低了,几乎听不清,“苏建已派人将蜡丸送入程府。程将军看了,让我告诉你八个字:‘蜡丸有毒,速离此地。’”
蜡丸有毒?李敢心中一震。
“程将军还说,”赵五继续道,“郅中郎已怀疑王恢,但苦无证据。你若能出狱,速去郡守府后园枯井,井下有东西,可证王恢之罪。此事机密,勿与他人言。我会在子时引开守卫半刻,西墙第三块松砖可拆,外有接应。切记,子时,只有半刻。”
说完,脚步声远去,再无动静。
李敢靠在墙上,心跳如擂鼓。
程不识让他越狱?去郡守府枯井取证据?赵五会帮他?今夜子时?
这一切,是真是假?是程不识的安排,还是又一个陷阱?
他想起周石头的话,想起王恢通敌,想起梁王的阴谋。如果程不识已知王恢是梁王的人,那么让他去取证据,合情合理。而赵五若是程不识的人,帮他越狱,也说得通。
但万一是陷阱呢?王恢故意设局,引他越狱,坐实他“畏罪潜逃”的罪名,甚至趁机杀他灭口?
李敢陷入两难。
怀中,布片和铜佩紧贴心口,微微发烫。周石头以死换来的证据,程不识的警告,赵五的接应……这一切,在脑中交织。
他看向那面墙壁,青石沉默。孔洞之后,是周石头的尸体,是血写的证词,是未探明的秘密。墙壁之外,是可能的生路,也是可能的死局。
天色渐亮,一缕晨光透过高窗,照进牢房。
李敢缓缓闭上眼,深吸一口气。
他知道,自己必须做出选择。
【官方史·汉前少帝本纪·卷七】
(接前)敢公夜探秘道,于密室见垂死囚犯周石头。石头原为郡狱狱卒,三年前因撞破郡守王恢私通匈奴、售卖边防图,被诬下狱。石头言王恢为梁王党,朔方之败乃梁王谋去程不识之局,苏建已附逆。敢公得石头血书为证。石头气绝,敢公携证返牢。是夜,狱卒赵五(程不识旧部)密告敢公,言程不识得苏建蜡丸,内有“事急从权,清君侧翼”八字,程疑之,令敢公速离,并告郡守府后园枯井藏王恢通敌铁证。敢公疑为陷阱,然时机紧迫,乃决意一搏。
【家族史·陇西李氏秘录·朔方残卷】
敢公于密室得周石头遗言、血书,骇知王恢通敌、梁王谋军之秘。铜佩于秘道中有感,震颤发热,然敢公急于携证出,未及深探。返牢后,程不识旧部赵五传讯,令子时越狱,赴郡守府枯井取铁证。敢公疑之,然血书在怀,王恢必除,梁王之谋必揭。其时郅都紧逼,苏建已动,程不识被软禁,陈平垂危,敢公知已无退路,乃决意行险。紫气经铜佩凶煞锤炼,已盈满丹田,敢公自忖有自保之力,遂定计子时。
【宗教史·圣帝源流考·卷二】
密室得证、遗言托付,此叙事结构常见于圣徒受难传说,为“天启证据”、“临终托付”母题。周石头或实有其人,为狱中病囚,敢公或从其处听得王恢劣迹(边郡守将通敌事,历朝皆有),后信徒神化为“义士以死传证”。铜佩感应,则附会“圣物通灵,指引迷途”。赵五传讯,乃典型“绝境援手”情节,增强叙事悬念与戏剧性。
【野史·西河郡狱异闻补遗十五】
传周石头濒死之际,曾握敢公手,目眦尽裂,曰:“王恢书房暗格,有与梁王往来帛书三卷,藏于东墙第三砖后。井中物,乃副本也。”敢公欲细问,石已气绝。又传赵五传讯时,怀中暗藏程不识手书,书云:“蜡丸八字,笔迹类公孙诡。梁王已动,郅都不可全信,王恢必杀汝灭口。子时出,井中物取则焚之,副本吾已有。出城往北三十里狼山祠,有人接应。程。”敢公得书,乃决。然是夜子时前,王恢忽调郡兵百人,暗伏郡守府后园,似有所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