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66章 凶佩淬紫使者夜临(1/2)
夜深如墨,寒气浸骨。
李敢盘坐于墙角,双目紧闭,额头却渗出细密汗珠。他全部心神都沉入体内,正引导着丹田处那淡紫色气旋,小心翼翼地分出一缕发丝粗细的紫气,沿着经脉缓缓游向怀中。
怀中,那枚用破布包裹的铜佩饰,正隔着衣物紧贴胸口。
当那缕紫气触及铜佩的刹那——
“嗡!”
铜佩猛然一震!
比先前强烈数倍的凶戾阴寒之气,如同被惊扰的毒蛇,骤然暴起,顺紫气倒灌而入!这一次,那气息不再仅仅沿着手臂经脉,而是兵分数路,直冲李敢四肢要害!
李敢浑身剧颤,牙关紧咬,几乎要闷哼出声。他只觉数道冰寒刺骨的尖锥,正狠狠刺入经脉,所过之处,血液仿佛都要冻结,肌肉阵阵痉挛抽搐。
但他早有准备。
丹田处,紫色气旋急速旋转,一股比先前浑厚许多的暖流沛然涌出,分作数股,迎向那些入侵的阴寒气息。这一次,紫气不再是单纯包裹消磨,而是如同有灵性般,化作细密罗网,层层缠裹,将那凶戾气息一点点蚕食、转化。
痛!冷!麻!
李敢额头青筋暴起,汗水已浸透单薄囚衣。那阴寒之气中夹杂的暴虐、怨恨、疯狂意念,如同无数细针刺入脑海,幻象纷呈——尸山血海,断肢残骸,狰狞面孔在血雾中嘶吼,无数怨魂伸出枯手要将他拖入深渊……
“守住本心!”
李敢在心中厉喝,死死咬住舌尖,剧痛让他神智一清。他默念羊皮地图上那玄奥的呼吸法门,紫气运转更快,暖流所过,冰寒渐消,那凶戾意念也如同雪遇骄阳,缓缓消散。
这一次的对抗,持续了足足一刻钟。
当最后一丝阴寒气息被紫气彻底吞噬转化,李敢浑身一软,几乎瘫倒在地。他大口喘息,脸色苍白如纸,但眼中却闪过一抹精光。
丹田处,那淡紫色气旋明显壮大了一圈,颜色更深邃了些许,旋转间隐隐有风雷之音。而经脉之中,先前被阴寒气息冲击之处,虽仍有刺痛,但经络似乎被拓宽了一丝,运转紫气时更加通畅。
“这铜佩……”李敢喘息稍定,从怀中取出那布包,缓缓打开。
铜佩静静躺在掌心,表面绿锈依旧,但李敢以“紫觉”感应,却察觉其内里那股凶戾阴寒之气,似乎减弱了少许。而他自身紫气,在吞噬转化那股气息后,竟隐隐凝实、壮大。
“此物凶煞,却能锤炼紫气?”李敢心中惊疑不定。
他又尝试分出一缕更细的紫气,缓缓探向铜佩。这一次,铜佩只是微颤,涌出的阴寒气息弱了许多,被紫气轻易化解吸收。反复尝试数次后,铜佩再无反应,仿佛其内积蓄的凶戾已被暂时耗尽。
李敢将铜佩握在手中,陷入沉思。
这铜佩来历诡异,其中蕴含的凶戾气息绝非寻常。若是常人接触,轻则大病一场,重则神智错乱、暴毙而亡。也唯有他这修炼“紫霄”秘法、拥有紫色气旋之人,才能以紫气化解,反哺己身。
但这绝非长久之计。铜佩内气息虽被暂时耗尽,但以其凶戾程度,假以时日,或许会自行恢复。届时若再以此法修炼,风险太大,那些怨念幻象,一个不慎便会让人走火入魔。
“此物……究竟是福是祸?”李敢喃喃,将铜佩重新包好,贴身收藏。
他转头看向那面墙壁,孔洞已被青石封住,但黑暗中,仿佛有双眼睛在凝视着他。这孔洞通往何处?开凿者是谁?是否也接触过这铜佩?那人又去了哪里?
诸多疑问,萦绕心头。
但此刻,李敢更在意另一件事——经过这第二次对抗,他丹田紫气壮大,对“紫觉”的掌控似乎也精进一分。他闭上眼,凝聚心神,将“紫觉”缓缓扩散。
这一次,感知范围从方圆两丈,扩展到了近三丈!且其中景象更加清晰。他能“看”到隔壁老疤睡梦中无意识地挠了挠胸口,能“听”到甬道尽头那名醒着的狱卒正无聊地用手指敲击刀鞘,发出极轻微的“嗒、嗒”声,甚至能模糊感应到郡守府前庭方向,那些羽林骑沉稳而略带戒备的呼吸节奏。
忽然,他“紫觉”微动,捕捉到郡守府外街巷中,有数道极轻的脚步声,正从不同方向,悄然靠近郡守府后墙。
来者身法轻盈,落地无声,若非李敢“紫觉”增强,绝难察觉。共五人,分成两组,一组三人自东而来,一组两人自西而至,在郡守府后墙外汇合。
五人似乎互相认识,短暂碰头后,其中一人从怀中取出什么物件,朝墙内抛去。“咕咚”一声轻响,似是小石子落水。片刻后,墙内传来三声轻微的猫头鹰叫声。
墙外五人中,为首者打了个手势,五人同时纵身,如狸猫般翻过高墙,落入院内,落地声几不可闻。
高手!至少是军中斥候或游侠中的好手!李敢心中一凛。
这些人夜探郡守府,意欲何为?是来劫狱?还是……刺杀?
他屏息凝神,将“紫觉”集中于那五人方向。只见五人落地后,迅速隐入阴影,贴着墙根疾行,对郡守府内地形似乎颇为熟悉,避开了两处巡夜守卫,径直朝着……郅都和直不疑所在的正堂侧后方厢房摸去。
不是冲我来的。李敢稍稍松了口气,但心又提起——这些人,是冲着郅都或直不疑来的?还是说,是冲着被软禁在此的苏建、公孙贺?
正堂侧后,有两排厢房。郅都与直不疑分住东西两间,苏建与公孙贺则被安置在更靠后的偏院,有羽林骑把守。
那五人目标明确,直奔偏院方向。
李敢“紫觉”紧紧锁定。五人中,三人留在偏院外警戒,两人如鬼魅般翻上屋顶,伏身潜行,至苏建所在厢房屋顶,其中一人以倒挂金钩之势垂下,用手指在窗棂上极轻地叩击三长两短。
厢房内,原本似已睡下的苏建猛然睁眼,眼中毫无睡意。他悄无声息起身,走至窗边,以指叩窗回应两短三长。
窗外人似乎松了口气,以气声低语:“苏都尉,家主有令。”
苏建轻轻推开一扇窗,那倒挂之人如游鱼般滑入,另一人仍在屋顶望风。
“何事?”苏建压低声音,脸色凝重。
来人是个精悍汉子,脸上蒙着黑巾,只露出一双锐利的眼。“家主问:鹰欲动爪,虎可出柙?”
苏建眼神闪烁,沉吟片刻,低声道:“鹰爪已现,虎尚在柙。然柙锁渐松,可待其时。”
蒙面人点头:“家主又令:风闻已至,梁木将倾。当断则断。”
苏建脸色微变:“梁木……程将军?”
“程不识被疑,朝中已有多人参劾。卫尉亲至,鹰隼在侧,程不识难以自清。家主之意,当弃则弃,莫要牵连。”
苏建沉默,在黑暗中踱了两步,声音更低:“程将军待我不薄。且……若弃程将军,朔方之事,恐难遮掩。”
蒙面人冷笑:“朔方之事,自有‘替罪羊’。李敢已入彀中,证据确凿。只要程不识认下‘延误军机、私议朝政’之罪,一切便可了结。苏都尉仍是忠勇之将,不过受上官蒙蔽罢了。”
苏建呼吸急促几分:“那……公孙贺呢?”
“公孙贺与窦婴旧事,正好可用。他若识相,可保家人平安。若不然……”蒙面人眼中寒光一闪。
苏建双手握拳,骨节发白,良久,才缓缓松开:“我……知道了。请回禀家主,苏建……遵命。”
“苏都尉明智。”蒙面人点头,又从怀中取出一枚蜡丸,“此物,设法让程不识看到。他看到,自会明白。”
苏建接过蜡丸,触手微凉。
“小心收好,三日内必让程不识见到。否则……”蒙面人没有说下去,但威胁之意明显。
“我明白。”苏建将蜡丸收入怀中贴身之处。
蒙面人不再多言,翻身出窗,与屋顶同伴会合,打个手势,五人如来时般悄无声息退走,很快消失在夜色中。
苏独立在黑暗中,良久未动。月光透过窗纸,映在他脸上,神色变幻不定。
远处屋顶,李敢缓缓收回“紫觉”,背心已被冷汗浸透。
他虽未能听清全部对话,但“鹰欲动爪,虎可出柙”、“风闻已至,梁木将倾”、“当弃则弃”、“李敢已入彀中”等只言片语,结合双方举动,已让他猜出七八分。
有人要弃车保帅。程不识是“车”,而他李敢,是早已被定下的“替罪羊”。
苏建口中的“家主”,是谁?是朝中某位大人物?还是……梁王?
李敢想起郅都今日所问——公孙贺与窦婴旧谊。窦婴是窦太后侄儿,景帝朝重臣,虽已故去,但其残余势力仍在。而梁王刘武,与窦太后关系密切……
梁王、窦氏旧部、朔方兵败、程不识被疑、自己入狱……一条若隐若现的线,在李敢脑中串联起来。
他感到一阵寒意,从脚底直冲头顶。
这局,比他想象的更深,更险。
夜,还很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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