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65章 夜探孔洞将星入彀(1/2)
夜,深沉如墨。平定城笼罩在料峭春寒中,除了打更人的梆子声和偶尔的犬吠,万籁俱寂。郡狱深处,更是死一般的安静,只有火把偶尔发出的噼啪声,和狱卒沉重的脚步声在甬道中回响。
甲字三号牢房内,李敢背靠墙壁,盘膝而坐,双眼微阖,气息悠长。丹田处,那淡紫色的气旋正以稳定的速度缓缓旋转,一丝丝温润的气息随着他的意念,沿着那玄奥的符号路径在体内流转。经过白日的休养和缓慢修炼,昨日强行运功带来的经脉胀痛感已基本消退,气旋的运转越发顺畅自如。
他没有急于再次冲击,而是将大部分心神,都集中在了那增强的“紫觉”上。此刻,在他的感知中,方圆两丈内的一切都清晰“映照”在心湖。他能“听”到隔壁老疤沉重的鼾声和翻身时镣铐的轻响,能“感觉”到甬道尽头两名狱卒倚着墙壁,气息中透出的疲惫与困倦,甚至能模糊“看”到墙角阴影里一只老鼠飞快窜过的轨迹。
他的“紫觉”,主要集中在那面有问题的墙壁上。从午后到现在,那个方向再没有任何异常的声响或动静。那个孔洞,仿佛只是一个沉默的、偶然的发现。但李敢的心,却始终悬着。
是陷阱?还是机会?若是陷阱,目的是什么?引他越狱,坐实罪名?若是机会,又是谁给的?祖父的旧部?李家的故交?还是……郅都的试探?
思绪纷杂,难以定论。李敢深吸一口气,将杂念压下。无论如何,被动等待绝非他的性格。既然发现了这个孔洞,总要弄明白它的究竟。他决定,等夜深人静,狱卒换岗后最疲惫松懈的时分,再仔细探查一番。
子时过半,甬道尽头传来脚步声和低语,是换岗的时辰。两名略显疲惫的狱卒与来接班的同伴简单交代几句,便打着哈欠离开了。新来的两名狱卒,似乎对深夜值守颇为不满,嘟囔了几句,在拐角处坐下,很快,其中一人便发出了轻微的鼾声,另一人也倚着墙,昏昏欲睡。
时机到了。
李敢缓缓睁开眼,眸中一丝紫意悄然隐没。他先以“紫觉”仔细感知,确认周围除了熟睡的鼾声,并无其他异常气息窥探,这才悄然挪到那面墙的角落。
他伸出手,按照白天的记忆,在粗糙的青石墙面上摸索。很快,指尖触碰到那块略有松动的青石边缘。他再次确认甬道方向那两个狱卒的气息平稳,处于半睡半醒状态,这才运起一丝微力,缓缓推动那块青石。
“咔……”一声轻微的、几乎细不可闻的摩擦声,在寂静的牢房中显得格外清晰。李敢动作一顿,心跳微微加速。好在,甬道方向并无反应,那鼾声依旧。
青石被推开一寸,露出那个碗口大小的黑洞。陈腐的泥土气息混合着一股淡淡的、难以形容的霉味扑面而来。孔洞内部漆黑一片,以李敢经过“紫觉”强化的目力,也只能看到一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暗。
他将“紫觉”凝聚成束,小心翼翼地探入孔洞。感知沿着狭窄、潮湿的通道向前延伸。通道并非笔直,而是斜向下,似乎通往更深的地底。延伸了约莫两三丈后,前方似乎变得开阔了一些,但仍然一片黑暗,感知也变得模糊,难以辨明具体情形。
通道内没有活物的气息,只有泥土、岩石和年代久远的潮腐味道。李敢尝试着将“紫觉”向更远处延伸,但大约四五丈后,便感到一阵隐隐的晕眩,感知也变得极其模糊,难以为继。看来,以他目前“紫觉”的强度,这已是极限。
他收回“紫觉”,眉头微皱。这孔洞显然不是天然形成,边缘有人工开凿的痕迹,虽然粗糙,但能容纳一个身材瘦小的人匍匐通过。它通往何处?是另一间牢房?是狱外?还是某个不为人知的地下空间?开凿它的人是谁?目的又是什么?
李敢忽然想起,这郡狱是在前朝官署旧址上改建的,年代久远。或许,这孔洞是前朝留下的秘道?或者是以前关押的某个囚犯,为了越狱而偷偷挖掘的?若是后者,为何没有使用?是没来得及,还是被发现堵死了?
他伸手进去,在孔洞内壁摸索。内壁潮湿滑腻,长着苔藓。忽然,他的指尖触碰到一个硬物。他心中一动,小心地抠挖。那东西嵌在泥土里,并不深。很快,一个冰凉、坚硬、约莫拇指大小的东西被他掏了出来。
借着高窗透入的微弱月光,李敢仔细看去。那是一枚铜制的小物件,形制古朴,表面布满绿锈,依稀可辨是某种兽类的形状,像是一只蹲伏的狼或犬,但磨损严重,细节难辨。上面似乎曾有小环,但已断裂。
一枚铜佩饰?看锈蚀程度,有些年头了。是开凿这孔洞的人遗落的?还是更早以前就存在于此?
李敢将这铜佩饰握在掌心,触感冰凉。他将“紫觉”缓缓注入其中,试图感应什么。起初并无异样,但当他将那一丝淡紫色的气流尝试接触铜佩饰时,异变突生!
铜佩饰猛地一颤,一股微弱但极其清晰的阴冷、暴戾、夹杂着无尽怨恨与杀戮的气息,如同针刺般,顺着那缕气流,反向冲入李敢的经脉!
“唔!”李敢闷哼一声,如遭电击,浑身汗毛倒竖,下意识就想甩开铜佩饰。但那阴冷气息来势极快,瞬间就沿着手臂经脉上行,直冲心脉!他丹田处的紫色气旋似乎受到刺激,猛地加速旋转,一股温煦平和的暖流涌出,迎向那入侵的阴冷气息。
两股气息在李敢手臂经脉中相遇,如同水火相遇。阴冷气息凶戾异常,左冲右突,但紫色暖流虽显温和,却坚韧绵长,层层包裹,竟将那阴冷气息一点点消磨、吞噬。短短几个呼吸间,那阴冷气息便被消磨殆尽。紫色暖流也随之退回丹田,气旋旋转似乎更加灵动了一丝,颜色也略微深邃了一分。
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。李敢额角渗出冷汗,心脏狂跳。他低头看向掌心,那枚铜佩饰安静地躺着,仿佛刚才那凶戾的气息只是幻觉。但手臂经脉中残留的、如同被冰锥刺过的微微刺痛感,提醒他刚才并非错觉。
这铜佩饰有古怪!绝不是普通的饰物!那股气息……充满了血腥、杀戮和怨恨,绝非常人所有,甚至不像活物能拥有的气息,倒像是……某种久经沙场、杀人无数的凶兵,或者……祭祀用的古老凶器上附着的残念?
李敢心中警铃大作。这孔洞,恐怕不仅仅是一条可能的通道那么简单。他将铜佩饰紧紧攥在手中,再次看向那黑黝黝的洞口,眼神变得无比凝重。
他犹豫了一下,从破烂的衣襟上撕下一条布,小心地将铜佩饰包裹好,塞入怀中贴近胸口的位置。羊皮地图就在那里,两者接触,并无异常反应。李敢稍稍放心。
要不要进去看看?这个念头在李敢脑中闪过,但很快被他压下。通道内情况不明,可能有未知的危险,而且他身体尚未完全恢复,贸然探索,风险太大。更重要的是,此刻他身陷囹圄,首要任务是保全自身,等待转机,而不是冒险进入一条未知的、可能充满凶险的秘道。
他再次将青石缓缓推回原处,仔细检查,确认看不出异常。坐回墙角,他一边调息,平复体内因刚才气息冲突而引起的微微波澜,一边思索。
这铜佩饰,这孔洞,意味着什么?是有人故意留给他的线索?还是无意中发现的陈年旧物?开凿这孔洞的人,是否接触过这铜佩饰?那人又去了哪里?
他回想起昨日听到的那“沙沙”声和离去的脚步声。是那个人留下了这铜佩饰?还是那个人发现了这个孔洞,却没有动这佩饰?
疑团越来越多。李敢感到,自己仿佛陷入了一张巨大的、无形的网中。朔方之败,匈奴构陷,郡狱投毒,曹福之死,程不识被疑,梁王插手,郅都追查,直不疑到来……现在,又多了一条神秘未知的孔洞和一枚诡异的铜佩饰。
他下意识地摸了摸怀中的羊皮地图和铜佩饰。羊皮地图温凉,铜佩饰冰冷。这两样东西,是否有什么联系?祖父留下羊皮地图,是否知道这郡狱之下,藏着这样的秘密?
就在李敢心绪翻腾之际,他增强的“紫觉”忽然捕捉到郡狱之外,远处似乎传来一阵轻微但整齐的脚步声,以及低沉的马蹄声,正由远及近,朝着郡守府方向而去。人数不少,至少有数十骑,步调整齐,带着一股肃杀之气。
是军队?这么晚了,调动军队入城?李敢心中一凛。是郅都?还是直不疑?或者……是程不识?
郡守府前庭
火把通明,将庭院照得亮如白昼。数十名顶盔贯甲、全副武装的羽林骑按刀而立,神情冷肃。郅都、直不疑身着官袍,站在阶上。张汤侍立一侧,手按剑柄。
庭中,两名将领被羽林骑“护送”而至。左边一人,年约四旬,面皮微黑,身材魁梧,正是朔方都尉苏建。他一身戎装未卸,风尘仆仆,脸上带着惊疑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恼怒。右边一人,年纪稍轻,约莫三十五六,白面微须,眼神锐利,透着精明,是游击将军韩安国麾下司马公孙贺。
“末将苏建(公孙贺),参见卫尉,参见郅中郎!”两人抱拳行礼,声音洪亮,但在羽林骑森然的目光注视下,姿态难免有些僵硬。
“苏都尉,公孙司马,深夜相扰,还请见谅。”直不疑语气平和,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,“郅中郎奉旨查办朔方一案,有些许疑问,需向二位核实。请。”
“不敢。”苏建沉声道,“卫尉、中郎但有垂询,末将知无不言。只是不知,末将奉命巡防边塞,有何事需夤夜传召,如此阵仗?”他目光扫过周围的羽林骑,意思很明显。
公孙贺则要圆滑一些,躬身道:“卫尉、中郎奉命行事,末将等自当配合。只是不知,是末将等行事有何不妥,还是……”
“二位多虑了。”郅都开口,声音冷冽如冰,“并非二位行事不妥,只是案情牵扯,需向二位求证。请入内叙话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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