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64章 三方暗涌各藏机锋(2/2)
他再次尝试运转气流,这一次,他小心翼翼,只引导极少的一丝,沿着那神秘符号的路径缓缓运行。气流温顺了许多,虽然运行速度不快,但所过之处,经脉的胀痛感明显减轻,一股舒适的暖意弥漫开来。
运行一周天后,李敢感到精神好了许多,身体的虚弱感也消退不少。他再次尝试外放“紫觉”,这一次,感知的范围似乎扩大到了近两丈,而且更加清晰。他甚至能“听”到隔壁老疤睡梦中的呓语,能“感觉”到甬道另一头狱卒身上兵刃的森寒之气。
“这‘紫觉’,似乎也与气旋的壮大有关。”李敢心中暗忖。他回忆昨日昏迷前看到的幻象,那紫色星云中的巨人虚影,还有那仿佛穿越时空的一瞥。那到底是什么?是这“紫霄”传承的源头吗?祖父留下的羊皮地图,为何会引向如此神秘的存在?
他摸了摸胸口,羊皮地图紧贴肌肤,温凉如常,并无异样。但昨日那股救命的清凉之意,确是从此处涌出。这地图,绝非凡物。
正思索间,甬道传来脚步声,是送早饭的狱卒。今日的早饭不再是往常的稀粥腌菜,而是一碗热气腾腾的肉糜羹,两个白面蒸饼,甚至还有一小碟酱菜。
李敢微微一愣。那狱卒将食盒放在牢门外,低声道:“李校尉,这是郅中郎特意吩咐的,给您补补身子。您慢用。”说完,便快步离开,似乎不愿多待。
郅都吩咐的?李敢看着那还算丰盛的早饭,若有所思。看来,这位“苍鹰”中郎将,对自己的态度有所转变?是因为自己昨日的“预警”,还是因为别的?
他没有多想,拿起蒸饼,慢慢吃了起来。经历过生死边缘,他更加明白,活下去,才有希望。无论这希望多么渺茫。
吃完早饭,他再次盘膝坐好,继续引导那微弱的暖流,在体内缓缓运行,温养经脉,同时也在细细体会“紫觉”的奥妙。他尝试着将“紫觉”集中向某个方向,比如甬道尽头。感知顿时变得更加清晰,他甚至能“看”到拐角处墙壁上的一道裂缝,能“听”到更远处牢房里犯人压抑的咳嗽声。
忽然,他“紫觉”捕捉到一阵极其轻微、几乎细不可闻的“沙沙”声,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极其缓慢地刮擦着墙壁。声音的来源,似乎就在他这间牢房外侧的某处,很近。
李敢心中一动,将“紫觉”凝聚,投向那个方向。感知变得越发敏锐,他“看到”了粗糙的墙壁,“感觉”到了墙壁的冰冷和潮湿。那“沙沙”声时断时续,很有规律,似乎在……刻画什么?
是老鼠?还是……人?
李敢屏住呼吸,将全部心神都集中在“紫觉”上。过了约莫一盏茶时间,那“沙沙”声停止了。又过了一会儿,他“听”到极其轻微的衣袂摩擦声,和一个几乎微不可闻的吐气声,接着,是轻微到极点的脚步声,渐渐远去。
有人!刚才外面有人!在墙角刻画东西?
李敢的心跳微微加速。他等外面彻底没了动静,才缓缓挪到靠近那面墙的角落。墙壁是用大块青石砌成,缝隙用灰浆填充,看起来并无异样。他伸出手,仔细地摸索着墙壁,尤其是靠近地面的部分。
忽然,他的手指触碰到一块青石的边缘,感觉有些松动。他用力一按,那青石竟然微微向内凹陷了一丝,发出极轻的“咔”声。他心头一震,小心地观察四周,确定无人注意,才继续用力。
那块青石不大,约莫巴掌宽,一尺来长,竟然被他缓缓推得向里缩进了一寸左右,露出后面一个黑黝黝的、碗口大小的孔洞!一股陈腐的泥土气息从孔洞中涌出。
密道?狗洞?李敢心中惊疑不定。他凑近孔洞,里面漆黑一片,什么也看不见,但能感觉到有微弱的气流流动,说明另一端是通的。
是谁?为何要在这里弄出这么一个孔洞?是之前就有的,还是刚刚那人弄出来的?如果是刚刚,那人是谁?目的是什么?
李敢迅速将青石推回原处,仔细检查,发现若不刻意去按那个特定的位置,几乎看不出异常。他坐回原地,心潮起伏。这郡狱之中,果然不简单。这个孔洞,是逃生的通道,还是……别人用来与自己联系的渠道?
他想起昨日用“紫觉”偷听到的狱卒对话,提到长安来了大人物。难道,有人想借这个机会,与自己接触?还是说,这是另一个陷阱?
李敢警惕起来。他没有再试图去碰那块青石,而是将位置牢牢记在心里。无论是福是祸,这或许都是一个变数。在局势未明之前,他决定按兵不动,静观其变。当务之急,是尽快恢复,并继续修炼这“紫霄”之力。唯有自身强大,才能应对未知的风险。
他重新闭上眼,引导着那淡紫色的气流,在经脉中缓缓运行。这一次,他更加沉稳,心无旁骛。
郡守府偏厅
郅都与直不疑对坐。张汤坐在下首,面前摊开着最新的审讯记录和搜查卷宗。
“曹福在河东老家的田产宅院,已查封。”张汤禀报道,“其家人供认,去岁至今,曹福确实多次托人捎回大量钱财,但具体来源,他们不知,只道是曹福在边郡做生意所得。与曹福往来密切的几个商贾,包括那个粟特胡商阿史那,都已拘押审讯,但他们只承认与曹福有货物银钱往来,对其是否通敌,一概不知,咬定是正常买卖。”
“那个‘过山风’呢?”郅都问。
“尚未寻到。此人如同人间蒸发,其平日结交的三教九流,皆言多日未见。已发下海捕文书,但希望渺茫。”张汤摇头。
“王佑那边,还是不肯开口?”
“是。只认失察之罪,其余一概推说不知。用了刑,也只喊冤枉。”
郅都沉默片刻,看向直不疑:“卫尉,梁王殿下所赠‘风闻’之中,提及程不识曾抱怨‘朝廷苟安,边将流血’,并私下与某些将领‘非议朝政’。不知这些‘风闻’,源自何人?可能查证?”
直不疑放下茶盏,道:“梁王殿下只言是‘风闻’,未说明具体来源。本官已命人暗中查访,然时过境迁,恐难核实。不过,”他话锋一转,“其中提及的几位将领,有两人目前正在北军任职,且驻防之地,距朔方不远。”
郅都目光一凝:“何人?”
“一个是朔方都尉苏建,朔方被围时,他正率部在附近巡防,却‘恰好’遭遇小股匈奴骑兵骚扰,未能及时回援朔方。另一个,是游击将军韩安国麾下的一名司马,名叫公孙贺。梁王‘风闻’中提到,程不识曾于某次军议后,对公孙贺言及朝廷对匈策略过于保守。而公孙贺,与已故的魏其侯窦婴,有旧。”
窦婴?郅都和张汤对视一眼,都看到对方眼中的凝重。窦婴是窦太后侄儿,景帝朝重臣,已故多年,但其影响力仍在。梁王此时抛出公孙贺,并将之与程不识、窦婴联系起来,是想暗示什么?牵扯窦氏外戚?
“苏建、公孙贺……”郅都缓缓重复这两个名字,“卫尉可知,这二人与程不识关系如何?与王佑,或者曹福,可有往来?”
“这正是需要郅中郎去查的。”直不疑淡淡道,“本官离京前,陛下曾言,西河之事,无论涉及何人,一查到底。郅中郎有陛下节钺,有先斩后奏之权,何不借此‘风闻’,敲山震虎?或许,能有意想不到的收获。”
敲山震虎?郅都眼中闪过明悟。梁王的“风闻”真假难辨,但其中提到的人,却是实实在在的。以此为借口,传讯甚至拘审苏建、公孙贺,看看他们的反应,看看北军内部,会掀起怎样的波澜。或许,真能逼出些东西。
“下官明白了。”郅都起身,对直不疑一揖,“多谢卫尉指点。”
直不疑摆摆手:“分内之事。郅中郎放手去做便是,本官在此,为你坐镇。”
郅都点头,看向张汤:“张丞,立刻拟文,以协查朔方案、核实风闻为名,传朔方都尉苏建、游击将军司马公孙贺,前来平定城问话。记住,是‘请’他们来问话,态度要‘客气’些。”
“是!”张汤心领神会,这是要打草惊蛇了。
蛇在草丛里,不好抓。那就敲敲山,看看惊出来的是什么。
窗外,天色阴沉,寒风呼啸。平定城内外,暗流汹涌,各方势力,都在等待着,算计着。而郡狱高墙之内,那块松动的青石之后,黑暗的孔洞静静潜伏,仿佛一张沉默的嘴,等待着合适的时机,发出自己的声音。
【官方史·汉前少帝本纪·卷七】
(接前)直不疑至西河,会郅都、张汤,示以梁王“风闻”。郅都、直不疑、张汤共议,疑窦愈深。太医苏文诊不识,断为积劳成疾,忧思郁结,然脉象有异,未直言。郅都以核实“风闻”为名,传朔方都尉苏建、游击司马公孙贺至郡问话。程不识闻之,阴嘱周禹、陈平等谨守,勿妄动。李敢于狱中,潜修不辍,气旋渐固,偶觉牢壁有异。
【家族史·陇西李氏秘录·朔方残卷】
敢公经前日之险,气旋反壮,淡紫凝实,流转间滋养经脉,暗伤渐复。“紫觉”亦随之增强,可感两丈内气息动静。是日,敢公以“紫觉”察牢壁,觉有异响,细查之下,竟见一隐蔽孔洞,似为新凿。敢公疑窦丛生,不敢轻动,唯暗记方位,益加勤修,以应不测。其观想符号,渐觉与脐下气旋联系愈密,心念动处,气机隐有呼应,然恐再蹈覆辙,不敢躁进。
【宗教史·圣帝源流考·卷二】
“紫觉”之说,颇类后世道教“神识”、“天眼通”之雏形,乃内炼至一定程度,精神凝练,感官超常之表现,古人多附会为神通。李敢狱中“发现孔洞”,或为巧合,或因其感官敏锐,察觉细微声响与气流,遂觅得前人遗留之通风孔隙、鼠穴等,后神化为“紫觉”探知。信徒以此证“紫霄帝君”早年已具神通,乃宗教叙事之需。
【野史·西河郡狱异闻补遗十一】
传是日郅都夜观天象,见翼轸之间隐有赤气贯入紫微,主刀兵暗起,臣子谋逆。郅都心有所感,抚玉珏,珏体冰凉。又闻程不识于病榻,夜半忽醒,谓程安曰:“吾梦为群豺所围,昂首长啸,声震四野,豺皆退。然啸罢力竭,见北斗南指。”程安不解,不识黯然不答。李敢静修时,恍惚闻孔洞另一端有极轻微之金铁交鸣声,如钥开锁,倏忽即逝。疑有神秘人,于狱墙之外,有所动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