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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554章 廷尉之威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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汉景帝后元三年(公元前141年)腊月廿五晨西河郡治平定城郡狱

腊月的寒气渗入石砌的墙壁,凝结成一层薄薄的白霜。李敢靠坐在冰冷的稻草堆上,单薄的囚衣难以抵御地牢深处的阴冷。腿上的伤处传来阵阵闷痛,前几日高热虽退,但伤口似乎有溃烂的迹象,狱中医者只草草换过两次药,言语间颇多敷衍。他知道,自己如今是“待勘重犯”,能活着已属不易。

这里是郡狱最深处的单间,说是优待,实则隔绝。隔壁偶尔传来其他囚犯的哀嚎或呻吟,更添压抑。老疤、刘三儿等五人被关押在另一处普通牢房,不得相见。

李敢闭目调息,努力忽略身上的伤痛和心头的沉重。朔方城破的血火,吕梁雪夜的跋涉,荒村墙上的刻字,冰河上那宏大而悲悯的感知,还有怀中羊皮地图诡异的温热与搏动……这些日子经历的种种,如同走马灯般在脑海中轮转。

他摸了摸胸口。地图贴身藏着,入狱时狱卒搜身,竟未发现——或许那粗糙的羊皮质地太过寻常,被当作普通里衬忽略了。此刻,地图正传来一种极其微弱、但持续不断的温热感,像冬夜里将熄的炭火余温,微弱却顽强。更奇异的是,他隐约觉得,这温热似乎正顺着血脉,一丝丝渗入身体,尤其在伤腿处盘旋,带来些微的、几不可察的麻痒感,仿佛在缓解疼痛,催动愈合。

是幻觉吗?还是这古图真有神异?

昨夜月光透进牢壁上方的窄小气窗,在水渍斑驳的墙壁上投下清辉。恍惚间,他仿佛看到那水渍痕迹扭曲变幻,竟隐隐勾勒出两个古朴的篆字——紫霄。他惊得猛然坐起,定睛再看,却只是普通水痕,哪有什么文字。

是精神恍惚的错觉,还是……某种启示?

“紫霄散人……”他低声念着那个赠药者的名号。狱卒转交的药丸他服下了,效果极佳,高热立退。那游方道士救他一命,却不知所踪,只留下一个充满迷雾的名号,与羊皮地图、荒村道观隐隐呼应。

这一切,究竟是何关联?祖父讳莫如深的家族秘密,乌氏临终前的重托,这张指向“紫霄”的古图……自己这个陇西李氏的子弟,一个兵败被囚的军侯,为何会被卷入这层层迷雾之中?

牢门外传来锁链声响。李敢睁开眼。

一名狱卒打开牢门,身后跟着两个皂隶打扮的人,面无表情。

“李敢,”狱卒声音平板,“廷尉丞张大人已到郡府,即刻提审。走吧。”

终于来了。李敢深吸一口气,扶着墙壁慢慢站起。腿伤让他动作僵硬,但腰背依然挺直。他理了理破烂的囚衣,尽管无济于事,但这是他最后的体面。

走出牢房,穿过阴暗潮湿的甬道。其他牢房的囚犯扒着栅栏张望,目光麻木或好奇。他被带到一间略为宽敞的刑房,墙壁上挂着各种刑具,地面是暗红色的,不知浸染了多少血污。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铁锈和霉变的混合气味。

正中的案几后,坐着一位年约三旬的官员。他面容清癯,肤色微黑,下颌留着短须,眼神锐利如鹰,正慢条斯理地用布巾擦拭着一根光滑的竹签。这便是以“深文周纳”、执法严酷着称的廷尉丞张汤。

张汤没穿官服,只着常服,但那股子沉静中透出的阴冷气质,比任何官袍都更具压迫感。旁边侍立着一名书佐,捧着简牍笔墨。

“跪下。”引路的皂隶低喝。

李敢缓缓跪倒在冰冷的地面上。伤腿触及地面,一阵剧痛,他闷哼一声,额头渗出冷汗。

张汤停下擦拭竹签的动作,抬起眼皮,看了李敢一眼。那目光没什么温度,像在审视一件物品。

“朔方军前军左曲军侯,李敢。”张汤开口,声音不高,但每个字都清晰冷硬,“陇西成纪人,故前将军、关内侯李广之孙,年二十有一。景帝后元三年冬十月,匈奴右贤王部袭朔方,尔时为靖王李玄业麾下军侯,驻守西城墙。是也不是?”

“是。”李敢回答。

“城破之时,尔在何处?所任何职?”

“城破时,末将奉命率本部百人,于西城断后,掩护靖王及中军突围。”

“断后?”张汤嘴角扯出一丝几不可察的弧度,“据生还军士口供,靖王中军突围时,西城尚未合围。尔等本当紧随中军之后突围,为何滞留至最后?可是畏敌怯战,逡巡不前?”

李敢心中一凛,知道关键来了。他抬起头,迎着张汤审视的目光:“回大人,末将奉命断后,阻敌于瓮城之内。待中军撤出西门一里后,末将方率部且战且退。其时瓮城火起,城门将颓,匈奴兵涌入,末将左腿中箭,为亲兵所救,自西门残垣拼死杀出。同行者,仅余五人。此乃实情,西城守卒多有见者,大人可详查。”

“实情?”张汤拿起案上一卷简牍,随意翻开,“本官这里,有朔方军溃卒十七人口供,皆言当日西城混乱,各部争相逃命,号令不行。有言尔部见中军已走,即弃守城墙,率先遁逃者。有言尔部本在城下集结,见敌势大,竟转向城内溃散,冲乱后军阵型者。更有溃卒指认,曾见尔在乱军中鞭挞士卒,驱民填壕,为己开道。这,也是实情?”

李敢脸色一白,胸中气血翻涌。污蔑!赤裸裸的污蔑!但他知道,此刻争辩无益,只会陷入对方早已编织好的罗网。

“大人明鉴,”他强压怒火,声音嘶哑,“城破之时,人如潮涌,各求生路,难免有惊惧失状、胡言乱语者。末将是否弃守先逃,是否驱民填壕,可寻当日同在西城之袍泽对质。掩护中军撤退,乃靖王亲口所传军令,中军司马、靖王亲卫皆可为证。末将突围时,身边尚有亲兵二十余人,皆可证明末将乃自西门杀出,非自他处溃逃。大人若信溃卒一面之词,而不查实情,末将不服。”

“不服?”张汤放下竹签,身体微微前倾,那双鹰隼般的眼睛盯住李敢,“李敢,你是将门之后,当知军法。主将陷没,麾下独全者,何罪?”

李敢心脏骤缩。这正是《军法》中最严厉的条款之一。“当斩”二字,几乎脱口而出。他咬牙道:“末将不曾独全!断后苦战,身被重创,亲兵折损殆尽,仅五人护我侥幸得脱,何来‘独全’?靖王……靖王是死于国法,非死于敌手!末将等力战至最后,无愧于国,无愧于心!”

“好一个无愧于心。”张汤冷笑一声,靠回椅背,“李玄业是死了,死于国法还是死于敌手,自有公论。但你等溃围而出,无靖王令符,无中军接应,在吕梁山中逡巡月余方出,这期间,做了什么?见了何人?为何偏偏是你李敢,李广的孙子,能活着走出吕梁?那五个亲兵,为何都对你死心塌地,口径一致?李敢,你告诉本官,这,也是巧合吗?”

字字诛心,句句陷阱。李敢感到彻骨的寒意。张汤根本不关心朔方城破的真相,不关心他们如何血战突围。他只关心如何编织一个能让朝廷满意、能让某些人满意的“供状”。而他李敢,一个失去靠山、身陷囹圄的溃兵军侯,正是最合适的棋子。

“末将在山中,只为求生。”李敢一字一顿,指甲几乎掐进掌心,“重伤难行,饥寒交迫,幸得同袍不弃,寻得荒村遗址,捕鱼果腹,捡回一命。出山后,即被西河斥候寻获,押送至此。大人所言‘见了何人’、‘逡巡月余’,末将不知何意。若大人疑末将通敌,请拿出证据。若无证据,单凭臆测,便要构陷忠良之后,末将纵然一死,也要上书朝廷,告大人一个诬陷之罪!”

他知道这是最后的挣扎。用祖父李广的余威,用“忠良之后”的名头,赌张汤是否敢毫无实据就将他定罪。虽然希望渺茫,但总好过束手就缚。

张汤盯着他,眼中寒光闪烁,手指轻轻敲击着案几。刑房中一片死寂,只有火把燃烧的噼啪声。那书佐低着头,笔尖悬在简牍上,不敢落下。

良久,张汤缓缓开口,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平板:“李敢,你很聪明,也够硬气。不愧是李广的孙子。”

他站起身,踱到李敢面前,低头俯视:“但你要明白,本官奉的是廷尉府钧命,查的是朔方丧师失地、主将阵亡的大案。此案牵连甚广,朝廷瞩目,太后、陛下都在等着一个交代。这个交代,不能只是李玄业一个人死了就算完。你,还有你那几个幸存的部下,你们在城破之后做了什么,见了谁,说了什么,每一句,每一个细节,都关乎此案定性,关乎国法威严,也关乎……很多人的身家性命。”

他弯下腰,声音压得更低,只有李敢能听见:“本官给你两天时间。好好想想,在吕梁山那一个月,有没有看到什么不该看的,听到什么不该听的。比如……靖王临死前,有没有交给你什么东西?比如……你们在山中,有没有遇到什么特别的人?比如……你那五个部下,有没有人跟你说过什么特别的话?想清楚了,写下来。或许,你和你祖父,还有你那几个兄弟,都还有条活路。否则……”

张汤直起身,掸了掸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,语气转冷:“廷尉府的刑具,你这样的将门虎孙,或许能扛得住。但你那几个兄弟,还有陇西老家的族人,未必经得起折腾。带下去。”

两名皂隶上前,将李敢拖起。李敢腿伤剧痛,几乎站立不稳,但依旧死死咬着牙,没有发出呻吟。他看向张汤,那清癯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,只有深不见底的冷漠。

他知道,这场审讯,或者说这场交易,才刚刚开始。张汤要的不是真相,是口供,是能用来编织罪状、平衡各方势力的“材料”。而他自己,就是那块待价而沽、也随时可能被碾碎的“材料”。

被拖回牢房的路上,李敢胸口的羊皮地图,那微弱的温热骤然变得灼热起来,仿佛在呼应他心中的愤怒与不甘。他死死按住胸口,那热度几乎要烫伤皮肤。

回到阴暗的牢房,锁链重新落下。李敢瘫倒在稻草堆上,剧烈喘息。腿上的伤处,因方才的跪地和拖行,又开始渗血,将单薄的囚裤染红了一片。

绝望,如同这地牢的黑暗,一点点将他吞噬。张汤的威胁,犹在耳边。陇西的族人,生死与共的兄弟……他能硬扛到底吗?就算他扛得住,老疤他们呢?张汤那种人,绝对说得出做得到。

可是,若按张汤的意思,编造口供,构陷他人,甚至污蔑死去的靖王,那他与禽兽何异?祖父一生刚直,若知道他如此贪生畏死、构陷同袍,怕是在九泉之下也难以瞑目。

“嗬……嗬……”他喉咙里发出压抑的、如同受伤野兽般的低吼,一拳狠狠砸在冰冷的石壁上,皮开肉绽,却感觉不到多少疼痛。

就在这时,胸口那灼热的温度,忽然如水波般荡漾开来,不再是集中于一点,而是化作一股温润的气流,缓缓流入四肢百骸。腿上的剧痛,竟随之减轻了几分。脑海中翻腾的怒火、恐惧、不甘,也似乎被这温润的气流抚平了些许,变得清明起来。

他喘着粗气,靠着石壁坐下,伸手入怀,紧紧握住那块滚烫的羊皮。

地图在发烫,上面的纹路仿佛在皮肤下蠕动。他闭上眼,集中精神,试图去感应。这一次,不再是模糊的温热,而是一种极其细微的、如同丝线般的牵引感,从地图上那个代表荒村的暗红色标记处发出,飘飘渺渺,指向西南方向——正是吕梁山的方位。

与此同时,他脑海中莫名浮现出荒村石屋墙上的那个“紫”字刻痕,那歪斜却执着的笔画。又浮现出冰河上,那股宏大、悲悯、仿佛俯瞰众生的苍茫感知。还有昨夜牢壁上,月光水痕中那惊鸿一瞥的“紫霄”古篆幻影。

紫……霄……

是这道观的名字?是那位“紫霄散人”的尊号?还是某种……更为古老、更为神秘的存在?

这地图,这若有若无的牵引,是否在指引他什么?乌氏临终托付,祖父的讳莫如深,是否都与此有关?

在绝境之中,这莫名的感应,成了他唯一能抓住的、虚幻的稻草。

他定了定神,将羊皮地图小心藏好。张汤给的两天时间,是威胁,也是缓冲。他必须利用这两天,理清思绪,想出对策。硬扛是死路,屈从也是死路,必须找到第三条路。

或许……这神秘的“紫霄”,这诡异的羊皮地图,能带来一线转机?

他靠在墙上,闭上眼睛,开始仔细回忆从朔方城破到现在的每一个细节,尤其是吕梁山中,乌氏托付地图时的每一句话,荒村里的每一处异常,冰河上的奇异感知……试图从中拼凑出那隐藏的线索。

地牢外,寒风呼啸。平定城的冬天,似乎比塞外更加寒冷刺骨。

而千里之外的长安,未央宫的暖阁中,一场关于他命运的博弈,也正在悄然进行。

同日午长安梁王府密室

“张汤已经到了西河,昨夜提审了李敢。”黑衣人垂首禀报。

刘武正在临摹一幅字帖,闻言笔锋未停,淡淡“嗯”了一声。

“李敢颇为硬气,未肯轻易就范。张汤给了他两天时间。”

“硬气是好事,”刘武悠然道,笔下一个个铁画银钩的字迹跃然纸上,“太软了,一捏就碎,反而没意思。李广的孙子,总该有点骨气。程不识那边呢?”

“程不识称病,未出面,只让郡守接待张汤。但暗地里,派人往廷尉丞行辕送了份礼单,被张汤原封退回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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