首页 > 女生言情 > 千秋世家:从秦末开始 > 第553章 西河夜话

第553章 西河夜话(2/2)

目录

“吃点东西,顶顶寒气。明日晌午就能到平定城,城里有良医。”

李敢道谢接过,慢慢咀嚼着干硬的肉干。火光跳跃,映照着庙里众人疲惫的脸。

“赵军侯,”李敢忽然开口,声音有些沙哑,“您在狼咀哨,多久了?”

赵破拨弄着火堆,火星噼啪:“三年了。原本在程不识将军麾下当个百人将,后来犯了点小错,被贬到这前哨啃沙子。”

“小错?”

“呵,”赵破自嘲地笑了笑,“军中饮酒,打伤了人。那人是某个校尉的小舅子。没砍我脑袋,已是将军开恩。”

李敢默然。军中倾轧,哪里都一样。

“李军侯,”赵破看着他,“到了平定城,见了程将军,打算怎么说?”

李敢抬头,对上赵破平静的目光。他知道赵破在问什么。

“如实说。”李敢缓缓道,“朔方城如何陷落,我部如何断后,如何突围,如何在吕梁山中求生。一字不虚,一字不假。”

赵破点点头,又摇摇头:“实话,有时候最没用。尤其是……你的实话,可能不是某些人想听的实话。”他压低声音,“朔方败了,总要有人担责。李靖王死了,他担了大头。但他底下的人呢?监军、副将、司马、都尉……甚至你这样的军侯,都可能被牵连。程将军要稳住西河防线,要应付朝廷的质询,要平衡各方势力。你觉得,他会听你一个溃兵军侯的‘实话’,还是更愿意听一份能让他、让朝廷、让所有人都‘满意’的供状?”

李敢握紧了拳头,指甲嵌进掌心。赵破的话很残酷,但很可能就是现实。

“那我该如何?”他听见自己干涩的声音。

赵破看着他年轻而苍白的脸,眼中闪过一丝不忍,但很快被坚毅取代:“第一,活下来。第二,别乱说话。第三,等。”

“等?”

“等你祖父,等陇西李氏的反应。”赵破声音压得更低,“李老将军虽已致仕,但虎威犹在,门生故旧遍布军中朝堂。你是他嫡孙,又是力战负伤,朝廷就算要治罪,也不会太重,最多夺职罢官。只要人活着,回到陇西,就有机会。但前提是,你别在平定城,在程将军面前,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,卷入不该卷入的事。”

李敢听懂了。赵破是在提醒他,朔方败仗背后水深,涉及朝堂争斗、将门倾轧。他这样的小人物,知道的越少,说的越少,活得越久。

“多谢赵军侯提点。”李敢低声道。

赵破摆摆手:“不必谢我。我也是陇西人,年轻时听过李老将军的威名,受过李家一点恩惠。今日帮你,算是还点旧情。到了平定城,你好自为之。”

他起身,去安排守夜。李敢靠在冰冷的墙壁上,望着跳跃的火光,胸口羊皮地图的位置,又传来一阵微弱的温热。

这一次,他清晰感觉到,那温热并非均匀散发,而是像有某种节律,轻轻搏动着,一下,又一下,缓慢而坚定,仿佛一颗沉睡的心脏,正在渐渐苏醒。

他悄悄伸手入怀,摸到那粗糙的羊皮。指尖触及之处,温热更明显。他借着火光和身体的遮掩,低头快速瞥了一眼。

羊皮地图上,那个代表荒村位置的暗红色标记,似乎在微微发光。不是火光映照的错觉,而是那标记本身,透出一种极淡的、温润的赤色光泽,如同浸了血的玉石。旁边那两个模糊的古篆,似乎也清晰了些,笔画扭动,隐隐要挣脱羊皮的束缚。

李敢心脏狂跳,猛地合拢衣襟,抬头警惕地看了看四周。老疤等人都围着火堆打盹,赵破在门口与斥候低声交谈,无人注意他。

他深吸几口气,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这地图……果然不寻常。乌氏将它交给自己时,那郑重到近乎神圣的神情,祖父提及家族古老禁忌时的肃穆,荒村墙上的“紫”字刻痕,赵破所说的“小道观”和“紫光”……这一切碎片,似乎正在被这张诡异的羊皮地图串联起来。

“紫霄……”他再次无声默念。

地图的搏动似乎加快了一丝,仿佛在回应。

就在这时,破庙外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,由远及近。守夜的斥候立刻警戒,赵破按刀走到门边。

马蹄声在庙外停住,一个浑身是雪、气喘吁吁的驿卒滚鞍下马,踉跄冲进庙门,看到赵破的军服,急声道:“可是狼咀哨赵军侯?平定城急令!”

赵破接过驿卒递上的竹筒,验过火漆,打开取出帛书,就着火光快速浏览。看着看着,他的眉头皱了起来,脸色也变得凝重。

李敢心中一紧,有不好的预感。

赵破看完帛书,沉默片刻,挥挥手让驿卒先去火堆边取暖。他走到李敢面前,将帛书递给他,低声道:“你自己看吧。”

李敢接过帛书,上面是西河郡郡守府的印鉴,字迹潦草,显然写得很急:

“狼咀哨赵破:闻尔处收容朔方溃兵李敢等六人。着即护送其等至郡治,不得有误。然长安廷尉府行文已至,疑李敢等有临阵脱遁、弃主将之嫌,命锁拿候审。程将军有令,李敢至后,暂羁于郡狱,候廷尉丞至勘问。沿途需严加看管,勿令生变。郡守府,腊月廿三。”

锁拿候审。郡狱。廷尉丞。

每一个字,都像冰锥,刺进李敢心里。

果然,最坏的情况还是来了。朝廷,或者说朝中某些人,并不打算轻易放过他们这些“溃兵”。力战负伤,拼死突围,在这些大人物眼中,或许不值一提。他们需要的,是给朔方败仗一个更“完整”的交代,是更多的替罪羊,是能用来攻讦政敌的筹码。

老疤等人也醒了过来,围拢过来,看到帛书内容,脸色都变了。

“校尉!”刘三儿急道。

李敢摆摆手,将帛书递还给赵破。他脸色苍白,但眼神却异常平静,甚至有种解脱般的坦然。

“赵军侯,按令行事吧。”他低声道。

赵破看着这个比自己年轻许多、却已在鬼门关走过一遭的将门之后,眼中闪过一丝复杂。他收起帛书,沉声道:“李军侯,对不住了。军令如山。”

他示意斥候上前。两名斥候拿出绳索,但动作有些迟疑。

“不必绑了,”李敢自己挣扎着站起,腿上一阵剧痛,让他晃了晃,被老疤扶住,“我腿上有伤,跑不了。诸位兄弟,”他看向老疤、刘三儿等人,“你们也……配合赵军侯吧。到了郡治,实话实说,或许……还有转机。”

他的话很苍白,但此时此刻,也没有别的选择。

老疤双目赤红,拳头捏得嘎嘣响,但看着李敢平静的眼神,终究颓然松开。刘三儿等人也低下头,默默任由斥候上前,象征性地缚住双手。

破庙里气氛凝重。驿卒坐在火堆边,小心翼翼地看着这一幕,不敢作声。

赵破叹了口气,转身走到门口,望着外面漆黑的夜色和飘落的雪花。

李敢被扶到墙边坐下,双手被缚在身前,并不紧,只是做个样子。他闭上眼睛,胸口的羊皮地图,那温热的搏动,却越来越清晰,越来越有力,仿佛在呼应着他心中翻涌的不甘、愤怒,以及一丝深藏的希望。

郡狱?廷尉勘问?

前路似乎一片黑暗。但怀中这张来历不明的古图,那冥冥中指引他走出绝境的“紫霄”,还有祖父那讳莫如深的家族秘密……这些,是否是一线生机?

他不知道。

他只知道,自己必须活下去。为了死去的同袍,为了家族,也为了……弄清这一切背后的真相。

雪,下得更大了。破庙外,北风呼啸,如泣如诉。

【官方史·汉前少帝本纪·卷七】

帝荣元年冬,廷尉以朔方溃兵事下郡按问。敢等至西河,即被羁于狱。时天寒,敢创重,几死。郡守恐其死狱中,遭李广恨,乃延医诊治,然不敢释也。广在陇西闻之,上书自劾,请削爵赎孙罪。帝优诏慰之,然不允释敢。廷尉丞张汤者,性刻深,奉梁王意,主案朔方事,星夜赴西河。

【家族史·陇西李氏秘录·朔方残卷】

敢公系郡狱,创发寒热,昏沉濒危。狱吏得郡守密令,稍宽待,然亦不敢纵。一夜,敢公高热呓语,忽怀中古图灼热如焚,惊醒,见牢壁有微光,视之,乃月光透隙,映壁上水痕,竟似“紫霄”二字古篆。敢公大异,以指就湿痕摹画,忽觉神智一清,体热渐退。翌日,有狱卒私语,云昨夜见牢房有紫气氤氲,异香扑鼻,疑有神异。郡守闻之,密令勿传。又数日,有游方道人过狱前,赠药一丸,云可疗伤,托狱卒转交敢公。狱卒惧,报郡守,守令医验之,乃上品伤药,遂令敢公服,果疮敛热退。人问道人名号,但云“紫霄散人”,已飘然去。敢公心知有异,疑与古图、荒村道观事相关,然身陷囹圄,无可奈何。

【宗教史·圣帝源流考·卷二】

是岁冬,西河郡狱有囚,重病将死,夜见紫光映壁,现“紫霄”古文,疾遂愈。又有道人赠药,自称“紫霄散人”。郡中稍传,然时人以为妖异,官府禁言。按道藏《紫霄帝君本行经》云:“帝君悲悯,常化身万千,入牢狱,疗沉疴,点化有缘。”或即指此事。然此经乃后世伪托,其事亦荒诞难稽。唯陇西故老相传,谓李敢系狱时,有神人护佑,故得不死。后敢归乡,每于宅中密室设坛,祭一牌位,上书“恩公紫霄”,子孙秘祀,外人莫知。

【野史·西河郡狱异闻】

西河狱有老吏,尝醉言:昔李敢系狱时,尝见其夜中对壁跪拜,喃喃若诵咒。壁本污秽,然月光照处,隐有金文浮凸,细视乃“紫霄度厄”四字,篆法高古,非时人所能书。老吏骇,欲报官,忽头昏目眩,归家卧病三日,梦一冕旒王者,叱曰:“汝敢泄天机乎?”醒后战栗,遂绝口不言。又云,敢出狱后,有神秘人夜访郡狱,以重金贿吏,尽毁敢所系之牢壁,掘地三尺,似寻何物,未得,怏怏去。人疑与敢怀中古图有关,然莫能明也。

目录
返回顶部