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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552章 道观遗碑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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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臣等遵旨。”众臣齐声道。

刘荣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却见母亲栗姬在帘后微微摇头。他咽下话头,机械地重复了一遍:“便依梁王叔所奏。”

朝议散去。刘荣在宦官的搀扶下起身,冠冕压得他头晕目眩。走过梁王身边时,刘武微微躬身:“陛下劳累,当保重龙体。”

刘荣看着这位亲叔父温和的笑脸,心中却莫名一寒,只讷讷点头,匆匆往后殿去了。

刘武目送皇帝离开,转身时,与珠帘后窦太后目光一触。太后眼中无波无澜,只微微颔首。刘武躬身一礼,退出殿外。

殿外寒风凛冽。刘武拢了拢大氅,对等候在旁的黯低声道:“告诉典属国的人,陈安之事,可再加些价码,务必尽快弄回来。还有,程不识那边,该动一动了。”

同日暮朔方城原都尉府

呼衍圭正在宴请一位远道而来的客人——右贤王庭的使者,也是他的堂弟,呼衍邪。

宴席谈不上丰盛,朔方新破,城内物资匮乏,无非是烤羊肉、马奶酒、一些从汉人仓廪里搜出的黍米干饼。但气氛热烈,几名掳来的汉人女子战战兢兢地斟酒舞蹈。

呼衍邪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,身材粗壮,满脸横肉,眼神里带着匈奴贵族特有的傲慢与残忍。他大口撕咬着羊腿,满嘴流油:“堂兄,这次你立了大功!右贤王很高兴,让我带话来,开春后,让你做朔方王,统辖河南地!”

呼衍圭举杯笑了笑,眼底却无多少喜色。朔方王?好听罢了。河南地水草是不错,但夹在汉朝西河、上郡和单于庭本部之间,是个四战之地。右贤王把这烫手山芋丢给他,未必安了什么好心。

“单于庭那边有什么消息?”呼衍圭问。

呼衍邪灌了口酒,抹抹嘴:“军臣单于老了,几个儿子争得厉害。左贤王於单是长子,但不得宠。右谷蠡王伊稚斜手握重兵,野心勃勃。右贤王的意思,咱们先稳住河南地,看他们斗。谁赢,咱们就向谁称臣纳贡。反正天高皇帝远。”

呼衍圭点头,这倒是实话。匈奴看似强大,内部倾轧不比汉人少。

“汉人使者又来了,”呼衍邪压低声音,“这次开价高了点,愿放还八十俘虏,粟五百石,帛一百五十匹,换那个陈安。右贤王让我问你,这人到底有多大用处?若没用,换了东西了事。若有用,就留着。”

呼衍圭把玩着酒杯,目光投向厅外沉沉夜色。陈安有多大用处?他知道朔方仓廪虚实、边防部署,甚至可能知道一些汉军内部人事倾轧的秘密。但这些,对匈奴来说,价值有限。匈奴打仗,靠的是骑兵速度和草原机动力,对汉人城池布防、后勤细节,兴趣不大。

真正让陈安有价值的,是汉人自己对他的争夺。廷尉府想要他定罪,梁王想用他扳倒政敌,程不识想用他做交易或灭口……这个汉人小官,成了汉朝内部矛盾的一个焦点。

“告诉右贤王,”呼衍圭缓缓道,“陈安,我留着。汉人想要,就拿更多东西来换。另外,你回去时,带个话给程不识派来的人。”

他凑近呼衍邪,耳语几句。呼衍邪眼睛一亮,连连点头。

宴席继续,歌舞升平。呼衍圭却有些心神不宁。他起身走到廊下,寒风一吹,酒意稍醒。他望向南方,那是吕梁山的方向。

昨日有游骑回报,在黄河沿岸发现可疑烟迹,似有人深入吕梁。他派了小队斥候过河探查,今日尚未回报。

吕梁……那片群山,在匈奴人眼中是贫瘠荒凉之地,除了少数逃户,没什么价值。但不知为何,呼衍圭总觉得那片苍茫山岭中,藏着些什么。是汉人的秘密通道?还是……

他摇摇头,甩开无谓的思绪。眼下要紧的,是消化朔方,应付汉人交涉,以及在右贤王和单于庭之间站稳脚跟。至于吕梁深山里的些许蹊跷,暂且放放吧。

他转身回厅,继续与堂弟饮酒作乐。朔方城的冬夜还长,而草原上的博弈,也才刚刚开始。

同日夜狼咀哨伤兵营帐

李敢躺在简陋的担架上,腿上的伤已被哨所医官重新处理过,敷了草药,包扎整齐。热粥下肚,身上有了暖意,但高烧未退,意识时而清醒时而模糊。

哨所很小,只是个容纳百人的土围子。除了赵破这一队斥候,只有三十多名戍卒。李敢六人被安置在伤兵营帐,有医官看顾,但也变相软禁,不得随意出入。

老疤等人吃了顿饱饭,精神稍复,但忧心忡忡。朝廷会如何处置他们这些“溃兵”?是功是过?是赏是罚?

李敢昏沉中,脑海中反复浮现荒村墙上的刻字,冰河上的宏大感知,羊皮地图的灼热……还有赵破所说的“紫光”“古灵”“游方道士”……

“紫霄……”他无意识地喃喃出声。

“校尉,您说什么?”守在旁边的年轻斥候凑近。

李敢猛地清醒,摇摇头:“没什么……几更了?”

“二更天了。赵军侯刚才来过,说已派人连夜往郡治送信,最迟后日有回音。让您安心养伤。”

李敢点点头,看向帐外漆黑的天色。风雪已停,夜空澄澈,星斗漫天。在这远离长安的边塞哨所,帝国的风云变幻似乎遥不可及,但李敢知道,那旋涡迟早会席卷而来。

他摸出怀中的羊皮地图,借着帐内微弱的油灯光,再次仔细查看。地图粗糙,线条简略,但西南方向那道蜿蜒的线条,终点处似乎有一个极淡的、用某种暗红色颜料点出的标记,之前竟未注意。那标记很小,形似一个简易的建筑轮廓,旁边有两个模糊的古篆,比“紫”字更难以辨认。

他心中一动,想起赵破说的“游方道士”和“古灵”。难道……

“校尉,”帐帘掀开,赵破走了进来,手里端着一碗热汤药,“医官让送来的,退热安神。”

李敢收起地图,接过药碗:“有劳赵军侯。”

赵破在担架旁蹲下,看着李敢喝药,忽然低声道:“李军侯,白日过河时,我见你怀中似有羊皮质物,可是舆图?”

李敢手一顿,看向赵破。赵破眼神坦荡,并无恶意。

“……是家中老人所赠旧物,聊作纪念。”李敢斟酌道。

赵破点点头,并不追问,转而道:“你腿上伤势不轻,又连日奔波,寒气入骨,恐伤及根本。我已命人备好车马,明日一早,送你们去西河郡治平定城。那里有良医,也好将你们的事禀明郡守。”

“多谢。”李敢真心道谢。赵破此举,已是担了干系。将他们这些身份敏感的溃兵直接送往郡治,既算保护,也算交割。

“不必谢我,”赵破摆摆手,目光落在李敢脸上,闪过一丝复杂,“李老将军威震匈奴,是我等边军楷模。你既是李将军之孙,又力战负伤,无论如何,不该折在这荒山哨所。”他顿了顿,声音更低,“只是……朔方之事,牵连甚广。到了郡治,慎言,慎行。有些事,看到了,听到了,就当没看到,没听到。保全自身,方是上策。”

李敢心中凛然,缓缓点头。

赵破起身,走到帐门边,又停住,回头道:“对了,那荒村……日后若无事,少去为妙。猎户樵夫都说,那地方……不干净。尤其是村里那座废弃的小道观。”

小道观?

李敢猛地抬头:“村里有道观?”

赵破似乎没想到他反应这么大,愣了下才道:“嗯,在村子最里头,靠着山壁,很小,早就塌了一半。怎么,李军侯知道?”

“……不,只是好奇。”李敢压下心中震动,状若随意,“边塞之地,也有道观?”

“早些年,有一些方士道人云游至此,说是寻仙访道,在深山里结庐修行。那村子兴盛时,也有道士住过,村民便凑钱修了个小道观供奉香火。后来村子荒了,道士也不知所踪,道观就废了。”赵破说着,摇摇头,“都是些荒诞传说罢了。李军尉好生休息,明日还要赶路。”

帐帘落下,脚步声远去。

李敢躺在担架上,胸口的羊皮地图隐隐发烫。

小道观……紫……游方道士……古灵……

难道乌氏所赠的这张古舆图,标记的终点,并非简单的避难路径,而是与某个早已湮没的古老信仰有关?而那个信仰,与他的家族,与这片土地,有着某种不为人知的联系?

他想起祖父李广偶尔提及家族古老训诫时的肃穆神情,想起族中祠堂最深处的那些禁忌牌位,想起乌氏浑浊眼中闪过的、与山野村夫截然不同的深邃光芒。

“紫霄……”他再次无声默念这两个字,闭上眼睛。

帐外,北风呼啸,星河低垂。遥远的吕梁群山在夜色中沉默耸立,仿佛守护着无数被时光掩埋的秘密。而其中某个早已坍塌的小道观里,或许曾有香火供奉,有经文吟唱,有某个早已被世人遗忘的尊号,在黑暗中默默注视着这片土地上的生死轮回、信仰湮灭与……可能的,重燃。

【官方史·汉前少帝本纪·卷七】

帝荣元年冬,朔方溃卒有生还者。军候李敢,广孙也,率残部六人自吕梁出,至西河狼咀哨。哨所军侯赵破纳之,送郡治。敢等具言城陷断后事,然廷尉以无主将令符、溃围时日不明,疑其避战。时梁王武主兵事,奏曰:“敢虽力战,然军法:主将没而麾下独全者,当坐。”帝以敢祖广故,诏夺官,贬为庶人,令归陇西,不得预军旅。敢所部五人,皆免死,充边戍。敢归陇西,杜门不出,广为之请,不许。

【家族史·陇西李氏秘录·朔方残卷】

敢公至西河,伤甚,几殆。郡守畏朝议,不敢擅处,羁于驿馆,俟长安命。时有游方医者过,闻李氏子伤,自请视之,施以针砭奇药,旬日而疮敛。人问其名,但云“紫霄散人”,不受酬而去。敢公异之,然其时昏迷,未能详询。后朝廷处置下,夺职归乡。广公见孙生还,悲喜交集,然闻“紫霄散人”事,色变,急引敢入密室,示以家传《紫霄契》及祖凌公手书《潜渊录》,敢方知“紫霄”渊源,骇叹不已。潜渊录有云:“吕梁之南,西河之阴,有先民祭所,吾尝置暗桩焉,绘于古图,付乌氏守之。”敢公乃出乌氏所赠图,广公对之泣下,曰:“此诚祖物也!”遂以图示族老,秘遣人依图再入吕梁,寻那荒村道观。使者归报,观早颓圮,然于残垣下掘得断碑,上有“紫霄应化,福佑生民”八字,隶书古拙,似汉初物。广公命密藏之,与古图同置“潜渊阁”。敢公自此潜心族中秘事,广公乃渐以“守契”之任相托。

【宗教史·圣帝源流考·卷二】

景帝后元三年冬,有溃兵六人自吕梁出,为首李姓者,伤重濒死,遇医自称“紫霄散人”,救之。散人疗毕即去,不留行迹。时西河郡民有传闻,云见一道人,葛衣草履,行于雪中,足不沾泥,至狼咀哨左近,忽化紫烟而没。疑为古之“紫霄使者”显化。按《龙尊王佛救世弘恩经》后附《灵验记》载:“王佛悲悯,常遣化身,救苦雪难,形如道人,自号紫霄。”与此事合。然此事不见正史,唯陇西故老口传,谓李敢后隐于乡,每岁冬日,必设醮祭“紫霄散人”,子孙世守其祀。至东汉末,天师道收民间神只,紫霄信仰方渐显于道典,然其救难疗伤之本迹,反湮没不彰。

【野史·西河异人传】

西河有戍卒,尝于狼咀哨服役。云某岁冬夜,见河北山中紫气腾涌,高数十丈,中有仙人影,幢幡隐隐,仙乐缭绕,良久乃散。次日,哨所果得溃兵六人,为首者伤重,自言得异人相救,赠药一丸,服之即愈。戍卒异之,私谓“紫霄显圣”。又传,那山中荒村,旧有小庙,供一石像,冠冕如王,执圭而立,面目模糊。村民岁时祭之,称“紫老爷”。后村废庙圮,像亦失踪。至李敢归陇西后,有樵夫入山,见废村遗址,忽现一青袍道人,指一地道:“此下有古碑,当归李氏。”言讫不见。樵夫惧,归告于里正,里正报官,掘之果得断碑,篆文奇古,官不识,置库中。后陇西李氏使人购之,费金百斤,载归密室。人疑碑乃前朝伪作,李氏何以重价购之?或云碑文涉其祖阴事,未可知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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