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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552章 道观遗碑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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汉景帝后元三年(公元前141年)腊月廿二晨吕梁山南麓无名荒村→下山小径

天光微亮,雪停了。

李敢被一阵急促的摇晃惊醒。是老疤。

“校尉!快醒醒!有动静!”老疤的声音压得极低,手里紧攥鱼叉,眼神凌厉地盯向门外。

屋内其他人也瞬间惊醒,刘三儿和年轻斥候已滚到门边,透过门缝向外张望。李敢强忍腿痛和眩晕坐起,侧耳倾听。

远处,似乎有马蹄声。很轻,很碎,被积雪和山风模糊,但确实有。不止一匹,像是小股骑兵,正从山下那条冰封大河的方向,沿着他们昨日发现的小径,朝村子这边来。

“多少人?”李敢低声问。

“听不真,积雪太厚,”年轻斥候耳朵贴门,“七八骑,可能十来骑。马蹄包了布,走得小心。”

包了马蹄?不是匈奴游骑的习惯。匈奴人惯于在雪原驰骋,很少特意包马蹄。是汉军斥候?还是……山匪?

“收拾东西,从屋后走,上山!”李敢当机立断。不管来者是谁,他们六个残兵伤卒,毫无战力,绝不能暴露。

众人迅速行动,将炕上茅草恢复原状,抹去灶坑边明显的痕迹,带上所剩无几的干粮和鱼叉,架起李敢,从石屋后门悄无声息地溜出。屋后就是陡坡,积雪更深,好在有林木遮蔽。他们沿着山坡向上攀爬,在一处岩石后隐蔽下来,刚好能俯瞰下方村子和那条上山的小径。

马蹄声渐近。透过稀疏的林木,能看到一小队骑兵正沿着小径缓缓上行。约十骑,皆着汉军制式的皮甲,外罩灰色披风,马鞍侧挂弓刀。为首是个三十余岁的军侯,面容精悍,眼神锐利地扫视四周。

是汉军!西河郡的斥候!

李敢心中稍定,但随即警惕——他们现在是溃兵,朔方已陷,主帅下狱而死,他们这伙“逃出生天”的人,在汉军律法里该如何定性?临阵脱逃?还是力战突围?在没有上官作保、没有同袍见证的情况下,贸然现身风险极大。

下方,汉军斥候已进入村子。那军侯打了个手势,骑兵散开,挨个搜查石屋。很快,他们发现了李敢等人昨夜留下的痕迹——灶坑里未完全熄灭的炭灰、炕上被压过的茅草、屋角被取走干粮后留下的空陶瓮。

“有人!刚走不久!”一名斥候低喝。

军侯蹲下摸了摸灶坑,又查看炕上茅草,起身望向屋后山坡,目光如鹰隼般扫过李敢等人藏身的岩石方向。李敢心中一紧,屏住呼吸。

“搜!”军侯一挥手,斥候们立刻散开,以战斗队形向山坡摸来。

躲不过了。

李敢深吸一口气,低声道:“放下我,你们出去,就说……是朔方溃兵,我为掩护大队断后受伤,你们拼死护我突围至此。记住,别说在村里过夜,只说今晨刚到,发现村子空着,正在探查就听到马蹄声,故躲藏。”

“校尉!”老疤急道。

“听令!”李敢斩钉截铁,“我是军侯,是主官,一切由我担着。出去!”

老疤咬牙,与刘三儿对望一眼,将李敢小心安置在岩石后,带着其余四人,高举双手,慢慢走出藏身处。

“什么人!”下方斥候厉喝,弓弦拉动声响起。

“别放箭!自己人!我们是朔方军!”老疤嘶哑着嗓子喊道,“朔方城陷,我们突围出来的!”

斥候们迅速合围,刀弓指向五人。那军侯策马上前,冷冷打量:“朔方军?溃兵?腰牌!”

老疤等人交出早已准备好的军牌——朔方陷落前,李敢就命众人将能证明身份的东西贴身藏好,以防不测。军侯接过,仔细查验,又抬头看向岩石方向:“就你们五个?那边还藏着谁?”

“是我们校尉,李敢李军侯,”老疤忙道,“断后时腿受了重伤,走不了路,在那边石后。”

军侯眼神微动:“李敢?李广将军的孙子?”

“正是!”

军侯沉吟片刻,挥手让斥候收起弓刀,自己下马,走到岩石后。看到靠坐在石上、脸色惨白但腰背挺直的李敢,又看了看他腿上渗血的绷带,眼神缓和了些。

“西河郡斥候军侯,赵破。”他抱了抱拳,“李军侯,能在此相遇,真是……造化。”

李敢挣扎着要起身行礼,被赵破按住。“不必多礼。你们的身份,我会核实。但朔方之事……”他顿了顿,压低声音,“朝中已有定论,靖王下狱薨逝,朔方军……多有牵连。你们能活着到此,是运气,也是麻烦。”

李敢心中一沉:“赵军侯的意思是……”

“先随我回哨所,”赵破道,“此地不宜久留。昨日有匈奴游骑在河南岸出现,虽未过河,但保不齐会摸过来。你们昨夜在此生火,烟迹明显,说不定已被盯上。”

众人闻言色变。赵破命斥候让出两匹马,一匹驮李敢,一匹驮伤重的刘三儿,其余人步行,迅速沿原路下山。临走前,赵破又深深看了一眼那荒村石屋,尤其多看了几眼李敢昨夜栖身的那间,眼神若有所思。

下山的路比上山好走,小径被马蹄踩实。约莫一个时辰,便下到山脚,来到昨日所见的那条宽阔冰河前。河对岸,一片低矮的土墙和木栅栏围成的营垒出现在视野中,汉军旗帜在寒风中飘扬。

“那是‘狼咀哨’,西河郡最北的哨所之一,”赵破指着对岸,“过了河,就算真正回到汉地了。”

冰河宽阔,冰面坚实。斥候们显然常走此路,熟门熟路地引马踏上冰面,马蹄包着的粗布防滑,走得稳当。李敢伏在马背上,胸口的羊皮地图在经过冰河中央时,再次传来一阵微弱的灼热感,但比昨日微弱得多,一闪即逝。他回头望去,吕梁群山在晨雾中苍茫起伏,那处荒村所在的山腰早已隐没在云雾之后。

“赵军侯,”过河时,李敢忍不住问,“那村子……是什么来历?为何空着?”

赵破瞥了他一眼,沉默片刻才道:“那地方,老辈人叫它‘鬼村’或‘逃户屯’。说是前朝——哦,就是文景那时候——朝廷在边郡募民实边,有些流民不堪徭役赋税,或躲避战乱,逃进吕梁深山,聚成小村,自耕自食,偶尔下山以兽皮山货换盐铁。官府睁只眼闭只眼,只要不闹事,也懒得进山清剿。但匈奴人时常寇边,这种孤悬山中的小村最易遭殃。中元年间,听说有一支胡骑绕过长城,深入吕梁抢掠,好几个这样的村子被屠。后来剩下的逃户要么被官府迁出安置,要么自己南迁了。那村子,大概就是那时废弃的。”

中元年间……李敢想起墙上刻的“中元五年”。果然如此。

“不过,”赵破话锋一转,声音更低,“那村子废弃前,据说有些不寻常。有猎户说夜里见过紫光,有樵夫说听过怪声。后来有游方道士路过,说那地方‘有古灵栖止,不宜人居’,劝村民搬走。村民大概也怕了,渐渐就荒了。我们巡山有时会在那里歇脚,但从不过夜。”

紫光?古灵?李敢心头一跳,下意识按住胸口羊皮地图的位置。

赵破看他动作,眼中闪过一丝疑惑,却没多问,只是道:“李军侯好好养伤。到了哨所,我会派人往西河郡治送信。至于朝廷如何定夺你们……非我能置喙。但李老将军威名赫赫,想来不会太为难你们。”

李敢苦笑,不再言语。祖父李广的威名或许能庇佑一二,但朔方败绩是泼天大罪,涉及朝堂争斗,祖父致仕在家,又能有多大面子?一切,只能听天由命了。

同日午长安未央宫宣室殿侧阁

殿内炭火温暖,却驱不散弥漫在年轻皇帝刘荣心头的寒意。

他坐在御案后,身上穿着略显宽大的玄色冕服,头戴十二旒冠冕。冠冕很重,压得他脖颈酸疼,但他必须挺直脊背,维持天子的威仪。御案上堆积着简牍,大多是各地报祥瑞、贺新帝的例行公文,真正的军国要务,还轮不到他这个登基仅半年的十六岁天子决断。

珠帘之后,祖母窦太后和母亲栗姬并坐。太后身形瘦小,满头银丝梳得一丝不苟,双目微阖,似在养神,但偶尔睁眼时,目光锐利如鹰。栗姬则坐得笔直,华服盛装,手指无意识地捻着裙角,眼神不时瞟向帘外御座上的儿子,又迅速收回。

下首,丞相卫绾、御史大夫直不疑、廷尉张欧、典属国公孙贺、大行令王恢等重臣分列两旁。梁王刘武坐在御案左下首特设的座席上,姿态从容。

议题正围绕朔方败绩、靖王李玄业定罪,及与匈奴交涉展开。

“……故臣以为,李玄业丧师失地,罪在不赦。然念其祖李凌开国之功,其父李襄平定七国有劳,可免族诛,夺爵除国即可。其子嗣不得嗣爵,家产抄没,以儆效尤。”廷尉张欧陈述着三府合议的结果。

刘荣听得心头发紧。他记得小时候在宫中远远见过靖王李玄业一次,那是个身材高大、笑声爽朗的将军,还摸着他的头夸他“有高祖遗风”。如今,这人已成棺中枯骨,还要被夺爵抄家。

“陛下,”梁王刘武适时开口,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,“廷尉所议,乃依法而行。朔方乃北方重镇,此役丧师万人,失地百里,若不加严惩,恐边将效尤,军法荡然。然太后、陛下仁德,念其先人之功,宽宥其族,实为圣明。”

珠帘后,窦太后缓缓睁眼,声音苍老而平稳:“梁王所言甚是。法不可废,恩不可滥。就依廷尉所奏。至于索要陈安之事,典属国与大行令商议得如何了?”

典属国公孙贺出列:“回太后,匈奴右贤王所开价码甚奢,臣等已驳回。现议定,可释还所俘其部人口五十,粟三百石,帛百匹,换陈安一人。此已逾常例,示天朝怀柔。若匈奴再贪得无厌,则战之可也。”

“程不识将军近日奏报,云中、雁门一线匈奴有异动,似在集结。”一直沉默的丞相卫绾忽然道,“此时若与右贤王谈崩,恐其与单于庭呼应,边患复起。新帝初立,当以稳为要。”

御史大夫直不疑冷笑:“卫相是怕了?匈奴贪暴,得寸进尺。今日许之以粟帛,明日便要城池。朔方之败,正是以往绥靖太过所致!当整军经武,以战促和!”

“直大夫豪气!”大行令王恢高声道,“然粮秣何来?兵员何来?去岁关中大饥,今岁各地灾异频仍,国库空虚,岂是妄动刀兵之时?当以羁縻为上,徐图恢复。”

双方争执起来。刘荣听着这些熟悉又陌生的争论——他从小在宫中长大,听过太多这样的朝议,但那时他只是皇子,可以神游天外。如今坐在御座上,每一句话都关乎国运,压得他喘不过气。他忍不住看向珠帘后的祖母和母亲。

窦太后闭目不语。栗姬眉头紧蹙,欲言又止。

梁王刘武轻咳一声,殿内安静下来。

“战亦难,和亦难,”刘武缓缓道,“然国事如弈棋,当权衡利弊。朔方已失,短期内难复。当务之急,是稳住西河、上郡,防止匈奴趁势南下。程不识将军坐镇云中,北军精锐在手,当可威慑单于庭。右贤王新得朔方,部众需消化,亦不敢轻启大战。故臣以为,可稍增岁赐,换取右贤王书面承诺,今岁不犯西河、上郡。同时,命程不识加紧戒备,并暗中联络与右贤王不睦之匈奴别部,以分其势。此所谓,外示以和,内备以战。”

一番话,既安抚了主战派,又考虑了现实困难,还隐含了制衡程不识的意图。殿内众臣多有颔首。

窦太后终于开口:“梁王所议甚妥。便依此办理。至于陈安,”她顿了顿,“务必索回,活要见人,死要见尸。此人关乎国法体统,不容有失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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