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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548章 山隙微光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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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!不能放弃!至少,这里没有冰窟,没有暗流,脚下是坚实的土地!至少,他们看到了长城,知道了方向!

他猛地咬了一下自己的舌尖,剧痛让他涣散的精神勉强集中。他嘶声吼道:“看……看到了!那就是长城!我们……没走错!这里是吕梁山,翻过这些山,就能到!找找……这山顶附近,有没有路!乌氏说……古道穿山!一定有路下山!”

他的声音嘶哑破碎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。众人被他吼得一愣,茫然地抬头四顾。山顶台地不大,很快就能看遍。除了乱石、积雪和枯草,似乎什么都没有。

就在绝望再次蔓延时,那个冻伤耳朵的士卒,忽然指着不远处一片被积雪半掩的乱石堆,迟疑道:“那里……石头好像……不太一样?”

众人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。那片乱石堆看起来平平无奇。但在李敢眼中,那些石头的排列,隐隐透着一丝人为的痕迹。不是规整的堆砌,而是一种历经岁月风霜后,残存的、模糊的指向性。

“挖开看看!”李敢下令,尽管他自己连站立的力气都快没有了。

老疤和年轻斥候挣扎着爬起,用断刀、用木棍,甚至用手,去扒开那片乱石堆上的积雪,推开表面的石块。积雪和碎石被清理开一部分,露出了

不是路,也不是明确的标记。

那是一块半埋在土里的、断裂的、表面布满风化痕迹的石碑。石碑大部分已碎裂,只剩下小半截,斜插在冻土中。碑面上,隐约可见几个模糊的、早已褪色、几乎与石质融为一体的刻痕。

那并非汉字,也非匈奴文,而是一种更加古老、扭曲的符号,像是虫鸟,又像是云雷。

“这是……什么字?”年轻斥候茫然地问。

没人认识。老疤摇头,其他人也面面相觑。

但李敢的目光,死死盯在那古老的刻痕上。一种难以言喻的、微弱的共鸣感,再次袭上心头。这感觉,与之前在冰泽冰丘上触摸黑岩时类似,但更加微弱,更加飘渺,仿佛来自极其遥远的时空。石碑上的刻痕,似乎与他怀中那份羊皮地图的粗陋线条,隐隐对应。

“是路标……”李敢喃喃道,不知是说给别人听,还是说服自己,“古道的路标……乌氏没说错……这山里,真的有古道……沿着古道走……就能出去!”

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何如此肯定,或许是高烧中的臆想,或许是绝境中抓住的最后一根稻草。但此刻,这份毫无根据的“肯定”,就是他,也是剩下这六个人,继续走下去的唯一支撑。

“找!沿着这石碑指的方向找!一定还有标记!一定有路下山!”李敢用尽最后的力气吼道,鲜血顺着咬破的嘴角流下,但他眼中那点火焰,却燃烧得更加炽烈。

生存,或者死亡。在这吕梁山的绝顶之上,寒风呼啸,七道渺小如尘的身影,围绕着半截古老的无字残碑,开始了新一轮绝望,却又执拗的探寻。

同日,午后长安梁王府书房

“程不识,好一个程不识!”刘武将一份密报重重拍在书案上,脸上看不出喜怒,眼神却锐利如刀。“为罪藩私设祭奠,擅令三军缟素!他眼里,还有没有朝廷法度?还有没有陛下诏命?”

张汤垂手侍立在下首,语气平静无波:“程将军镇守西河,手握重兵,又素得边军之心。此举虽于礼不合,然其借口乃是为朔方殉国将士,非独为靖王。陛下闻之,或会不悦,然未必会深究。军中重情,陛下亦是知晓的。”

“重情?”刘武冷笑一声,“他是重旧谊!是替李玄业鸣不平!是给朝廷,给本王脸色看!”他在书房内踱了几步,继续道:“还有那个仓曹属吏陈安,他特意透露给公孙贺,是何居心?想让本王去和匈奴打交道,弄回此人,坐实李玄业的罪名?还是想将本王也拖下水,惹一身骚?”

“王爷明鉴。”张汤缓缓道,“程不识此人,外示刚直,内实有丘壑。他此举,一则为靖王稍存体面,全同袍之谊,收拢边军之心;二则,将陈安此人抛出,无论王爷是否接招,他都可置身事外。若王爷设法弄回陈安,得到对靖王不利的口供,则坐实其罪,程不识无过;若王爷不接,或接而事败,惹上通胡嫌疑,亦与他无干。其心思,不可谓不深。”

刘武停下脚步,目光幽深:“陈安此人,必须拿到手。他是李玄业私募粮秣、擅调兵甲的直接经手人之一,他的口供,至关重要。但,不能由本王的人出面,更不能与匈奴公然交涉。”

“王爷的意思是?”

“让廷尉府去办。”刘武眼中闪过一丝冷光,“就说接到边军密报,有朔方被掳属吏可能知晓军机要情,着廷尉府设法与匈奴交涉,索回此人,以助查清朔方失陷缘由。名正言顺,且将程不识也拖进来——消息是他给的嘛。至于如何交涉,是赎是换,让廷尉府和典属国去头疼。我们,只需结果。”

张汤略一思索,点头道:“王爷此计甚妥。既能得人,又不沾手。只是……匈奴人未必肯轻易放人,尤其呼衍圭新破朔方,气焰正盛。”

“那就看廷尉府和典属国那些人的本事了。”刘武淡淡道,重新坐回案后,手指轻叩桌面,“李玄业的棺椁何时可到长安?”

“按行程,最迟后日傍晚可至。”

“好。”刘武眼中精光一闪,“棺椁一至,立刻秘报宫中,请陛下示下停放之处。同时,将程不识在西河为朔方将士缟素、并疑似与匈奴暗通消息、欲交易俘虏之事,稍加润色,透露给御史台那几位。记住,要‘疑似’,要‘风闻’,不要坐实。”

“臣明白。”张汤心领神会。这是要借御史之口,给程不识上点眼药,既敲打这位不太安分的边将,也为后续可能的朝议做些铺垫。至于“与匈奴暗通消息”这等捕风捉影之事,真假不重要,只要在陛下心里留下一根刺,就够了。

“还有,”刘武拿起案上一卷帛书,那是关于各地藩王、郡守对朔方陷落反应的初步汇总,“让咱们的人,在朝野间再多说说,李玄业是如何刚愎自用,如何逼迫周平出战,又如何因私怨贻误军机,以致数万将士血染朔方,满城百姓沦为胡虏奴婢。要说得有鼻子有眼,要让人听了,觉得李玄业百死莫赎!”

“是。那……靖王太妃那边?”

刘武顿了顿,眼中掠过一丝复杂,但很快被冰冷取代:“老太妃痛失爱子,其情可悯。以本王名义,备份厚礼,派人慰问。言辞要恳切,多叙陛下与本王哀恸,多言国法难容,身不由己。让她知道,陛下降罪,亦是不得已,非寡恩也。”

“是。”张汤躬身应下,心中暗叹,梁王殿下,这是既要赶尽杀绝,又要博取仁厚之名,滴水不漏。

张汤退下后,书房内重归寂静。刘武独自坐在案后,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那份密报,目光投向窗外阴沉的天空。朔方的风雪,似乎也吹到了长安,带来了寒意,也带来了……机会。李玄业死了,朔方丢了,朝野震动,陛下病体支离,太子年幼……这盘棋,越来越有意思了。

他需要的,是耐心,是步步为营,是将每一颗棋子,都放到最合适的位置。程不识是一颗需要敲打的棋子,陈安是一颗有用的棋子,朝中那些清流御史,是随时可以挥舞的棋子,甚至宫中那位悲痛欲绝的太妃,也可以是一颗博取同情的棋子。

而他自己,将是那个最终掌控棋局的人。

同日,夜紫霄神庭

“悬停”依旧在继续。

那点核心星火,明灭的频率,似乎被拉长到了极致。一次闪烁与下一次闪烁之间,间隔长得令人心焦,仿佛每一次明灭,都可能是最后一次。整个神国虚影,淡薄得几乎透明,边缘处光尘逸散的速度,缓慢到近乎凝滞,但“消散”本身,并未停止,只是被无限地延缓了,像一幅沙画,正在被最轻柔、最缓慢的风,一丝丝吹去轮廓。

来自陇西、长安、沙陵泽的信念“丝线”,依旧顽强地、以极其微弱的方式连接着核心,输送着最后的力量。陇西的酷烈,在“悬停”中显得更加内敛,如同冷却的熔岩,坚硬而沉默。长安的晦暗与生机交织,在缓慢的时间流速下,仿佛一场无声的拉锯。而沙陵泽方向的“丝线”,其上传来的、那绝境中淬炼出的求生意志,与古老地脉的微弱共鸣,在这近乎凝固的时空里,竟显得格外“清晰”,甚至隐隐有了一丝极其微弱的“增强”。

并非信念本身增强,而是其“存在感”,因其在“悬停”背景下持续的、强烈的“挣扎”与“寻觅”,而被凸显、被放大。如同在绝对寂静中,一根琴弦持续的、细微的颤音。

那核心星火最深处,那一点挣扎欲醒的、属于这片土地与生灵的原始“烙印”,在这“悬停”与“凸显”的奇异状态下,似乎也发生着某种难以言喻的变化。它并未壮大,也未清晰,只是其“颤动”,与沙陵泽方向传来的、那“寻觅出路”的执念,产生了一丝更深的、近乎同频的共振。

仿佛那迷失在吕梁雪山绝顶、围绕古老石碑绝望探寻的七道渺小身影,他们的每一步挣扎,每一点不甘湮灭的求生渴望,都透过那无形的信念丝线,化为最细微的波动,叩击着这即将彻底散去的、神国最后的“烙印”。

与此同时,那道来自无穷高处、不可知所在的、冷漠的“注视”,再也没有出现。仿佛那真的只是偶然掠过的一瞥,兴趣缺缺,随即远去。但它留下的“涟漪”,它所造成的“悬停”效应,却依旧在持续,为这场缓慢的崩解与徒劳的挣扎,提供了一个诡异而脆弱的舞台。

没有奇迹发生,没有力量回流,没有神迹降临。

只有濒死星火最后的闪烁,只有绝境蝼蚁不甘的嘶鸣,只有古老烙印徒劳的颤动,在这被无限拉长的、通往终结的寂静通道中,无声地交织、回响。

七日之期,最后一日的夜,似乎也被“悬停”了,漫长无边。

《汉书·景帝纪》:玄业灵柩至长安,停于城西静安寺。帝不视朝,遣使奠祭,百官素服。梁王武亲往致祭,涕泣甚哀,观者动容。然朝议其罪未决,故未以王礼葬。

《北地靖王世家·二世本纪》:王柩至,太妃刘氏扶棺恸哭,几绝于地。梁王武临吊,执太妃手泣曰:“玄业弟忠勇为国,不幸罹难,兄心实痛。然国法在上,弟有亏臣节,致此祸端,兄虽为至亲,亦不敢以私废公,唯望太妃节哀,体察圣心与朝廷难处。”其言恳切,闻者唏嘘,然太妃默然不应,唯垂泪而已。

《汉匈战事考·李敢附传》:敢等困于山巅,饥寒交迫,创重垂死。见古碑残文,莫能辨识。敢抚碑,忽感晕眩,恍惚见山川脉络隐现于前,有径蜿蜒向下。遂强起,指一方向曰:“从此下!”众皆疑,然无他路,遂从之。披荆斩棘,下陡坡,入深谷。谷中有冰封溪流,溪畔有枯树,树洞中竟藏有冻硬野果数枚,不知何年所遗。众分食之,稍复气力。沿溪行,出谷,忽见远处山坳有炊烟升起。众惊喜欲狂,然李敢力竭,呕血昏厥。老疤等负之,踉跄奔往炊烟处,乃一猎户所居废屋,时已无人,然灶有余烬,墙角堆有少许柴薪、干肉。众如获至宝,至此方得喘息。是夜,敢高热不退,呓语不绝,呼“赤岩”、“朔方”、“猴子”等名,状若疯癫。老疤以雪敷其额,彻夜守之。

(第五百四十八章完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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