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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549章 悬而未决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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公元前141年景帝后元三年腊月二十清晨吕梁山深处无名猎户废屋

李敢觉得自己在无边的黑暗和灼热中沉浮。有时候,黑暗是冰冷的,像沙陵泽底下刺骨的寒水,要将他拖入永恒的冰封;有时候,灼热是滚烫的,像朔方城头燎原的烈火,要将他烧成灰烬。两种感觉交织,撕扯着他的意识,耳边是无数混乱的声音:风雪的咆哮,刀剑的碰撞,猴子的咳嗽,乌氏的低语,还有那古老羊皮地图上线条扭动的声音……

“……水……雪……”

一点冰凉,带着粗粝的触感,塞进他干裂灼热的嘴唇。他本能地吮吸,融化的雪水带着土腥味,滋润了几乎要冒烟的喉咙,带来一丝微弱的清明。他奋力挣扎,眼皮颤动,终于掀开了一道缝隙。

模糊的光线映入眼帘,是粗糙的木头屋顶,布满蛛网和灰尘。身下是冰冷的土地,铺着些干草,但依旧硌得生疼。空气里有烟火气、血腥味,还有一种久无人居的霉味。他艰难地转动眼珠,看到一张凑近的、满是冻疮和污迹的脸,是老疤。

“校尉!你醒了!”老疤的声音嘶哑,带着难以置信的惊喜,眼中似乎有泪光闪动。

“这……是哪儿?”李敢的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,每说一个字,喉咙和胸膛都像被砂纸磨过。

“是山里的猎屋!空的,但灶里有灰,墙角还找到点没带走的肉干和柴火!老天爷,咱们得救了,暂时得救了!”年轻斥候也凑过来,脸上脏兮兮的,但眼睛亮得吓人。

李敢想撑起身子,左腿传来的剧痛和全身的虚弱让他闷哼一声,又跌了回去。他这才感觉到,自己左腿小腿以下的部位,被用撕下的破布条重新包扎过,布条上浸着不知从哪里找来的、已经冻硬的、暗绿色的草药泥,散发着一股怪异的味道。肿胀似乎消了一些,但那种麻木和刺痛感依旧存在,而且浑身滚烫,显然高烧未退。

“草药……是刘三儿弄的,他爹以前是军中的医徒,认得几味山里止血消肿的草,没想到这大冬天的,在屋后石缝里还真找到些干的。”老疤解释道,指了指旁边一个脸颊瘦削、正在小心翼翼吹燃炭火的士卒。

李敢努力集中精神,数了数屋里的人。老疤,年轻斥候,刘三儿,还有另外三个蜷缩在火堆旁取暖的身影。加上自己,七个。都还在。他还记得那个风雪夜里冻死在“古道”边的同伴,记得猴子小小的雪坟,记得赤岩,记得温泉,记得鬼见愁……十三个人出来的,现在只剩下七个了。

“我们……怎么找到这里的?”李敢喘息着问,记忆还停留在山顶那半截无字古碑旁,那令人窒息的绝望。

“是校尉你!”年轻斥候抢着说,语气激动,“你在山顶昏过去前,指着东南方向,说‘从此下’。我们就抬着你,顺着你指的方向,连滚带爬往下走。那坡陡得吓人,好几次差点摔下去。后来进了一道山谷,谷底有条冻住的小河,河边有棵枯死的大树,树洞里居然藏着些干瘪的野果,不知是松鼠还是什么藏的,老天爷,可算有点东西下肚了!然后沿着小河走,天快黑时,就看见这屋子了!”

李敢茫然。他完全不记得自己指过方向。又是那种冥冥中的感觉?是怀中那份地图,还是那半截古碑的指引?亦或是高烧中的胡话,被同伴当成了神启?

“校尉,你发烧时一直在说话,”老疤犹豫了一下,低声道,“一会儿喊赤岩,一会儿喊朔方,还喊猴子的名字,还有……什么古道,什么山神……”

李敢心中一凛。他看向老疤,老疤也正看着他,眼神里有敬畏,有疑惑,也有一丝难以言喻的、近乎迷信的期盼。其他几人,包括正在拨弄炭火的刘三儿,也都悄悄竖起了耳朵。绝境之中,任何异常都会被放大,任何不可思议的指引,都可能被解读为上天的眷顾或某种神秘力量的干预。他们需要这种解释,来支撑自己几乎崩溃的精神。

李敢没有承认,也没有否认。他只是疲惫地闭上眼,喃喃道:“有吃的吗?”

“有!有!”刘三儿连忙从墙角一个破陶罐里,宝贝似的拿出几块黑乎乎、硬邦邦的东西,“找到点肉干,不知道是什么肉,放了可能很久了,我们用雪水煮软了,校尉你吃点。”

肉干煮成的汤,只有一点咸味和浓重的霉味,但对饥肠辘辘、濒临饿死的众人来说,无异于珍馐美味。李敢被扶着勉强喝了几口热汤,又嚼了点煮软的肉丝,冰冷的身体里总算有了一丝暖意。其他人也分食了剩下的肉汤和那点可怜的肉干,虽然远远不够,但至少暂时缓解了那噬骨的饥饿感。

“这里……安全吗?”李敢喝了点东西,精神稍振,打量着这间简陋的木屋。屋子不大,显然是猎户进山打猎时的临时落脚点,除了一个土炕、一个石灶、一些破烂的陶罐和干草,别无长物。门窗还算完好,能挡住大部分风寒。墙角堆着些柴火,应该是猎户留下的。

“我们检查过了,屋子还算结实,周围也没看到人迹和大型野兽的脚印。这地方很偏,在半山腰的坳子里,上面是陡崖,道,“暂时应该是安全的。校尉,你的伤……刘三儿说,怕是拖不得了,得尽快找到有郎中的地方。”

李敢知道老疤说得委婉。他的腿伤,在这缺医少药、寒冷潮湿的深山里,几乎是致命的。能撑到现在,已经是奇迹。高烧不退,伤口腐烂,再不处理,就算不毒发攻心,这条腿也肯定保不住,甚至性命堪忧。

“我们离长城……还有多远?”李敢问。

年轻斥候走到破旧的木窗边,扒开缝隙往外看了看,又回头,脸色黯淡下来:“昨晚进谷前,还能看到长城在西南边,看着不远,可这山望那山,中间不知道隔着多少沟壑。咱们现在在这山谷上头,要出去,还得下山,再过山谷,再翻山……以咱们现在的样子,没吃没喝,校尉你还伤着,恐怕……”他没说下去,但意思很明显。

希望似乎就在眼前,却又遥不可及。猎户废屋给了他们暂时的喘息之机,但并未改变他们身处绝境、伤重粮绝的现状。这里或许能让他们多撑一两天,但之后呢?出去寻找生路,以他们现在的状态,无疑是送死;留在这里,则是等死。

沉默笼罩了小小的木屋,只有柴火燃烧的噼啪声,和屋外呼啸而过的山风。

“不能留。”李敢沉默良久,忽然开口,声音依旧虚弱,却带着斩钉截铁的味道,“留在这里,只有冻死、饿死。我的伤……拖不了多久。我们必须走,趁着还有点力气,找到最近的烽燧,或者……有人烟的地方。”

“可是校尉,你的腿……”年轻斥候急道。

“找两根结实的木棍,绑在腿上,当夹板。”李敢看着自己肿得发亮的左腿,眼神平静得可怕,“我能走。走不动,你们轮流背我。乌氏的地图……还有用。那古道,既然能把我们从冰泽引到这里,就一定能带我们出去。”

他又提到了乌氏的地图。众人互相看了看。从赤岩温泉,到鬼见愁,到冰泽绝地,再到山顶古碑和这条隐秘的山谷猎屋……每一次看似绝境,似乎都因着那份地图,或者说,因着校尉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“指引”,而找到一线生机。这已不能用巧合来解释。

一种混合了敬畏、依赖和最后希望的情绪,在众人心中滋生。他们需要一个支柱,一个在绝境中引领他们的人。李敢,这个重伤垂死、却始终没有放弃的校尉,和他怀中那份神秘的羊皮地图,成了他们最后的寄托。

“听校尉的!”老疤第一个表态,狠狠抹了把脸,“横竖是死,死也要死在找活的路上!待在这里,老子憋屈!”

“对!走!跟着校尉!”其他人也纷纷低吼,眼中重新燃起狠厉的光芒。绝境,最能激发人骨子里的凶性。

“先休整一夜。”李敢喘息着,做出决定,“把能找到的、能用的东西都带上。肉干……省着点,尽量煮汤,多喝热水。明天天亮,看准方向,出发!”

众人应诺,各自忙碌起来,在屋里仔细翻找任何可能有用的东西。刘三儿继续捣鼓他那点可怜的草药,准备给李敢换药。李敢靠在冰冷的土墙上,忍着高烧带来的眩晕和腿部的阵阵抽痛,手不自觉地按在胸前,那里,羊皮地图紧贴着皮肤。冰凉的触感传来,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、仿佛与脚下这片古老山脉隐隐相连的脉动。

他不知道这份地图,或者那种指引的感觉,还能带他们走多远。但这是他们唯一的希望了。窗外,山风呼号,如同无数亡魂在哭泣。屋内,微弱的火光摇曳,映照着七张疲惫而决绝的脸孔。

同日午后长安梁王府密室

密室门窗紧闭,帘幕低垂,只有铜灯散发着稳定的光芒,将刘武和张汤的身影投在墙壁上,微微晃动。室内燃着上好的兽炭,温暖如春,与屋外的严寒仿佛两个世界。

刘武手中捏着一份薄薄的绢书,是刚刚从北地通过特殊渠道送来的密报。他已经反复看了三遍,此刻将绢书轻轻放在案几上,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光滑的漆面。

“程不识……果然不简单。”刘武缓缓开口,声音在密室里显得有些低沉,“他不仅将陈安的消息透露给公孙贺,还暗中派人接触了在溃水中部(今窟野河一带)游牧的几个小月氏部落。这些小月氏部落,向来与匈奴若即若离,也与汉地有些私下交易。程不识,是想通过他们,与呼衍圭搭上线?”

张汤垂手侍立,闻言并不意外,显然也已得知消息:“程将军镇守西河多年,与边境各族皆有往来,有些私下渠道不足为奇。他此举,依下官看,仍是两手准备。一方面,借公孙贺和朝廷之力,索要陈安;另一方面,自己也在设法接触,以防朝廷这条线走不通,或者……拖延太久。陈安此人,对厘清朔方之事的‘真相’,太过关键。程将军想必是希望尽快掌握此人,无论死活。”

“无论死活……”刘武咀嚼着这四个字,眼中寒光一闪,“你是说,程不识也可能想……灭口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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