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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545章 寒刃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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公元前141年景帝后元三年腊月十七黎明朔方城

火光渐渐熄灭,只余下断壁残垣间缕缕青烟,混合着浓重的血腥和焦臭气味,在朔方城上空弥漫。这座昨日还在浴血奋战的边塞重镇,已然沦为人间炼狱。

街道上遍布尸体,有守军,有百姓,更多是昨夜破城后死于屠杀和劫掠的无辜者。血水渗入冻土,凝结成暗红色的冰壳,在初现的晨光下反射着诡异的光泽。匈奴骑兵三五成群,纵马在残破的街巷间奔驰呼喝,用长矛挑开坍塌房屋的木板,搜寻可能藏匿的活人和财物。女人的哭喊声、孩子的尖叫声、匈奴兵得意狂放的笑骂声,零星的金铁交击和垂死的呻吟声,交织成陷落后的悲惨序曲。

左大都尉呼衍圭骑在一匹神骏的黑马上,在亲卫簇拥下,缓缓行于满目疮痍的街道。他脸上并无太多胜利的喜悦,反而带着一丝审视的凝重。朔方城比预想中抵抗得更激烈,代价也更大。虽然最终破城,但己方伤亡颇重,更重要的是,城中文武首脑,靖王李玄业自刎,守将周平战死,竟无一人投降被俘。这让他心中隐约有些不安,汉人的骨头,比他预想的要硬。

“大都尉!”一名百夫长策马奔来,脸上带着兴奋和谄媚,“找到府库了!粮秣、军械、布匹,堆积不少!还有靖王府,里面金银器物、绫罗绸缎……”

“封存府库,清点数目,没有我的命令,任何人不得擅动。”呼衍圭打断他,声音冷淡,“至于王府私产……先派人看守,等大单于和右贤王处置。传令各部,不得再肆意屠杀,将还活着的汉人,无论军民,全部驱赶到城南空地看管。再有滥杀者,军法处置!”

“是!”百夫长一愣,连忙应诺,但眼中闪过一丝不解。按照草原规矩,破城之后,劫掠三日乃是常例,怎么大都尉反倒约束起来了?

呼衍圭没有解释。他抬头望向城中那座虽然残破但依旧能看出规制恢弘的靖王府,又想起昨日在府中见到的那一幕——那端坐自刎、血浸印剑的汉人亲王。那不是失败者的死法,那是……殉道者。这样的敌人,值得警惕,也值得……某种程度上的“尊重”。肆意屠戮其民,毁其府库,除了激起更深的仇恨,并无益处。他要的是这座城,是这里的物资,是打击汉朝的气焰,而不是一堆废墟和死地。右贤王给他的命令,也是“据其城,收其资,以慑汉廷”。

“报——”又一名斥候飞马而来,滚鞍下马,“大都尉!我们在西城一处地窖,抓到几个躲藏的汉人官吏!”

“带过来。”呼衍圭眼中精光一闪。

不多时,几名被反绑双手、衣衫不整、面如土色的汉人被推搡到呼衍圭马前。为首一个,约莫五十岁年纪,穿着青色官袍,虽然肮脏破损,但能看出是低级文吏服饰。他浑身发抖,不敢抬头。

“你,是何人?任何职?”呼衍圭用生硬的汉语问道。

那文吏噗通跪倒,磕头如捣蒜:“将……将军饶命!小的……小的是朔方城仓曹属吏,陈……陈安……”

“城中守将,都死绝了?”呼衍圭问。

“死……死了,都死了!”陈安忙不迭道,“周将军战死在西门,靖王……王爷在府中自……自尽了……”

“城中可还有暗道、密仓,或者藏兵之处?说出来,饶你不死,还有赏。”呼衍圭声音平淡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力。

陈安身体抖得更厉害,犹豫了一下,旁边的匈奴兵立刻将雪亮的弯刀架在了他的脖子上。冰冷的触感让他魂飞魄散,连忙叫道:“有!有!城北武库有……城南靠近城墙根,有几处民宅的窖井,听说……听说可能与外面的暗沟相连,但小的只是听说,不知真假啊将军!”

“带路。”呼衍圭一挥手,立刻有士兵将陈安拖起。

“将军!将军饶命啊!小的都说了……”陈安哭喊。

呼衍圭不再看他,对身旁的副将道:“你带一队人,跟着他去,把那些地方都挖出来。其他人,继续清点府库,收拢俘虏。还有,”他顿了顿,看向靖王府方向,“将靖王李玄业的尸身,用上好棺木收敛,与其印信、佩剑一并妥善保管。此人虽是我大匈奴之敌,亦是一国王爵,不可轻侮。速派快马,将朔方已克、李玄业自刎的消息,报与右贤王和大单于!”

“遵命!”

呼衍圭策马,缓缓走向城中高处。俯瞰着这座残破却仍显雄浑的城池,他心中并无多少占据强敌都城的欣喜,反而在思索下一步。汉朝不会善罢甘休,来年开春,必然反扑。朔方城能守住吗?还是说,在劫掠足够物资、给予汉朝足够震慑后,应当适时退回河南地?

他摇了摇头,驱散这些思绪。那是右贤王和大单于需要考虑的事情。他现在要做的,是彻底消化这座城,清理抵抗,稳定秩序,等待王庭的进一步指令。

阳光穿透云层,照在朔方城残破的城墙和袅袅余烟上,却带不来丝毫暖意。只有寒风,卷着血腥和灰烬,呜咽着掠过每一条街道,每一处废墟。

同日,凌晨,沙陵泽深处。

寒风如刀,裹挟着雪粒,在无边无际的冰泽上呼啸。能见度极低,几步之外便是白茫茫一片。李敢一行人,相互搀扶着,在没膝的积雪和纵横的冰裂隙中,深一脚浅一脚地挣扎前行。身后,胡人营地的火光和喧哗早已被风雪和黑暗吞没,但那种被追捕的恐惧,如同跗骨之蛆,紧紧缠绕着每个人。

昨夜,他们并未能如计划般悄悄溜走。就在他们准备行动时,胡人营地忽然喧哗起来,火把晃动,人喊马嘶。紧接着,便有骑兵冲出营地,四下搜索,口中呼喝着“抓住那些汉人奸细”。显然,那个看似粗豪的部落头人,并未完全相信他们“迷路商贩”的说辞,或者,是在他们离开后发现了什么破绽。

幸亏李敢事先警觉,提前转移了藏身地,又借着骤然刮起的狂风大雪,才险之又险地避开了第一波搜捕。他们不敢停留,也顾不上辨别方向,只能朝着与胡人营地相反的方向,拼命逃入冰泽深处。

风雪成了他们最好的掩护,也成了最可怕的敌人。寒冷无孔不入,消耗着所剩无几的体力。冰面湿滑,暗沟和薄冰区隐藏在白茫茫的雪下,每一步都可能是陷阱。猴子早已昏迷不醒,被老疤和另一人轮流背着,气息越来越微弱。

“校尉!猴子……猴子不行了!”背着猴子的年轻斥候带着哭腔喊道。

李敢心中一紧,连忙凑过去。只见猴子脸色青灰,嘴唇干裂发紫,呼吸微弱得几乎停止。他伸手探了探鼻息,又摸了摸脖颈,触手一片滚烫,但四肢却冰冷。

“放下他,围起来挡风!”李敢嘶声道,声音在风雪中显得支离破碎。

众人连忙围成一圈,用身体挡住凛冽的寒风。李敢脱下自己破烂的外袍,盖在猴子身上,又抓了一把雪,想塞进他嘴里,却被老疤拦住。

“没用了,校尉……”老疤声音沙哑,眼眶通红,“他……他烧得太厉害,又颠簸了这一路,油尽灯枯了。”

仿佛是为了印证老疤的话,一直昏迷的猴子,眼皮忽然动了动,竟然缓缓睁开了。只是眼神涣散,没有焦距。

“猴……猴子?”年轻斥候哽咽着唤道。

猴子的眼珠极其缓慢地转动了一下,似乎想看看周围,但最终只是定定地望着灰暗飘雪的天空。他的嘴唇翕动了几下,发出极其微弱的气音。

李敢俯下身,将耳朵凑到他嘴边。

“……冷……好黑……”猴子的声音细若游丝,“校尉……我……我看见赤岩了……有光……羊皮……地图……”

他的话语断断续续,毫无逻辑,显然已陷入弥留之际的谵妄。

“猴子,撑住!咱们看到长城烽燧了!就快到了!”李敢握着他冰冷的手,低声吼道,尽管他自己也知道这是谎言。他们现在连方向都辨不清,何谈长城?

猴子似乎没听见,涣散的目光投向虚空,嘴角忽然极其轻微地扯动了一下,像是想笑,却又无力。“……阿母……蒸的……饼……真香……”

话音渐渐低微下去,最终,彻底消失。

那双无神的眼睛,依旧望着天空,却已没了任何神采。握着李敢的手,轻轻滑落。

风雪呼啸着掠过,卷起地上的雪沫,扑打在众人脸上,冰冷刺骨。围成一圈的八个汉子,如同冰雕一般僵在原地,看着同伴的身体在怀中一点点变冷、变硬。

没有哭声,只有粗重压抑的喘息,和牙齿咬得咯咯作响的声音。泪水刚涌出眼眶,就在寒风中凝结成冰。

又一个。从温泉边出发时的十三人,赤岩平台留下两人,大风口冻死一人,鬼见愁隘口摔落一人,现在,猴子也走了。还剩八个。

李敢缓缓将盖在猴子身上的外袍拉上来,遮住了他那张年轻却已失去生气的脸。然后,他沉默地站起身,拄着木棍,望向四周白茫茫、仿佛永无尽头的风雪。

“挖个坑,埋了吧。用冰雪盖好,做个记号。”他的声音干涩得像沙砾摩擦,“别让他……曝尸荒野,被野兽糟蹋。”

没有人说话。众人默默地用冻得麻木的手,用断刀,用木棍,在坚硬的冰面上,艰难地刨出一个浅坑。将猴子那瘦小、冰冷的身体轻轻放进去,用雪掩埋,堆起一个小小的雪丘。老疤用刀在旁边的冰坨上,歪歪扭扭地刻下了“侯小乙”三个字。

做完这一切,八个人站在小小的雪坟前,默然肃立了片刻。风雪很快掩盖了痕迹,或许用不了多久,这个雪丘也会消失,仿佛这个人从未存在过。

“走。”李敢吐出这个字,转过身,继续向着未知的前方,迈开脚步。左腿的伤口早已麻木,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,但他必须走。猴子死了,老疤伤了,其他人也都到了极限。停在这里,只有死路一条。

“校尉,咱们……往哪走?”年轻斥候红着眼睛问,声音带着迷茫和绝望。昨夜慌不择路的逃亡,早已让他们迷失了方向。此刻放眼四顾,除了冰雪,便是浓雾和风雪,根本分不清东南西北。

李敢停下脚步,眯起眼睛,试图在漫天风雪中寻找一丝辨识方向的线索。太阳?厚重的云层和风雪遮蔽了一切星辰日月。植物?除了被冰雪包裹的枯黄芦苇,什么都没有。风?风向混乱不定。

他们彻底迷路了,困在了这片看似平坦、实则杀机四伏的死亡冰泽之中。食物只剩最后几块硬粮,饮水可以化雪,但体力正在飞速流逝。猴子的死,更是在每个人心头蒙上了一层厚厚的阴影。

难道,真的要走不出去了吗?闯过了鬼见愁,避开了胡人追捕,却要冻死、饿死、迷失死在这片白茫茫的绝地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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