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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544章 终焉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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公元前141年景帝后元三年腊月十六申时朔方城

靖王府大堂内,光线昏暗。门外传来的厮杀声、惨叫声、火焰燃烧的噼啪声、建筑倒塌的轰鸣声,交织成一曲末日的悲歌,越来越近,越来越清晰。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烟尘和血腥气味。

李玄业已换上最正式的玄端朝服,头戴委貌冠,腰佩组绶。他跪坐在冰冷的地面上,面前是一个小小的铜盆,盆中火焰跳跃,将他苍白而平静的脸映照得忽明忽暗。一卷写满字迹的素帛,正在火焰中缓缓蜷曲、焦黑,化为灰烬。那是他写给高皇帝、写给父亲靖王李凌、写给当今天子的最后陈情与请罪表。写毕,焚之,不存于世。

火焰吞没了最后一角素帛,光亮渐熄,只剩一点余烬在盆底明明灭灭,如同这座正在死去的城池。

他站起身,走到悬挂“靖边”剑的墙前,取下那古朴的剑鞘。鞘以鲛鱼皮为饰,青铜装具,虽历经岁月,依旧沉静威严。他用一块洁净的素帛,细细擦拭剑鞘,动作缓慢而专注,仿佛在完成某种庄严的仪式。剑鞘光可鉴人,映出他平静无波的眼眸。

擦罢,他将剑鞘端正置于身前几案之上,与那方小小的靖王金印并列。印是权柄,鞘是责任,亦是归宿。

然后,他再次跪坐,面向东南长安方向,挺直脊背,双手扶膝,闭目不言。他在等待。等待宿命的终点,等待这座城,和他自己生命的终章。

门外的嘈杂与惨叫越来越近,中间夹杂着匈奴语兴奋的吼叫和兵刃破门的巨响。靖王府的仆役早已逃散一空,只有那个一直跟随他的老仆,跪伏在堂外阶下,白发苍苍的头颅深深埋在地上,肩背耸动,无声恸哭。

“轰隆!”

王府厚重的大门,终究被撞开了。杂乱的脚步声、呼喝声、兵甲碰撞声,如潮水般涌入前庭。

李玄业睁开眼,眸中一片澄澈淡然。他最后看了一眼案上的金印和剑鞘,又望向堂外那方被烟尘遮蔽的灰暗天空,嘴角似乎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,像是叹息,又像是解脱。

“逆贼李玄业何在?”粗暴的呼喝声在庭院中响起,说的是带着浓重胡音的汉语。

脚步声迅速逼近大堂。几名顶盔贯甲、手持血淋淋弯刀的匈奴百夫长冲了进来,看到堂中正襟危坐、朝服严整的李玄业,先是一愣,随即露出狰狞而贪婪的笑容。擒获或斩杀大汉亲王、镇西将军,这是天大的功劳!

“拿下!”为首的百夫长一挥弯刀。

几名匈奴兵如狼似虎地扑上。

就在他们即将触及李玄业衣角的刹那——

“铮!”

一声清越如龙吟的剑鸣,响彻大堂!

李玄业一直按在膝上的右手,不知何时已握住了那柄名为“靖边”的长剑!剑光如秋水乍破,寒芒凛冽,在空中划过一道惊艳而决绝的弧线!

没有冲向敌人,也没有试图格挡。

剑锋回转,稳稳地、深深地,没入了他自己的胸膛。

鲜血,瞬间涌出,染红了玄色的朝服,也染红了那柄御赐的、象征镇守边疆之责的“靖边”长剑。

扑上前的匈奴兵猛地顿住脚步,惊愕地看着眼前这一幕。

李玄业的身体微微晃了晃,但他依旧跪坐得笔直,右手紧紧握着剑柄,左手扶住几案边缘,支撑着没有倒下。鲜血顺着剑锋、沿着朝服下摆,滴滴答答,落在冰冷的地面上,绽开一朵朵触目惊心的血花。

他抬起头,目光缓缓扫过惊疑不定的匈奴兵,扫过堂外狼藉的庭院,扫过朔方城上空那被烟尘和火焰笼罩的天穹。那目光中,没有恐惧,没有痛苦,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,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……嘲弄。

嘲弄敌人?嘲弄命运?抑或是嘲弄他自己?

“噗——”一口鲜血从他口中溢出,沿着下颌滴落。他的脸色迅速灰败,但嘴角,却仿佛向上弯起了一个极淡、极淡的弧度。

“大……汉……靖王……李玄业……”他艰难地、一字一句地吐出这几个字,声音微弱,却清晰无比,“不……死于……胡……虏……之手……”

话音未落,他握着剑柄的手,无力地松开。挺直的身躯,终于缓缓向前倾倒,伏在了身前的几案之上。额头,轻轻抵住了那方冰冷的靖王金印。

鲜血,浸透了金印,染红了剑鞘,在几案上漫延开来。

堂内一片死寂。只有庭院外隐约传来的杀伐之声,和堂内那逐渐微弱的、生命流逝的滴答声。

冲进来的匈奴兵面面相觑,一时竟无人上前。他们见过悍勇战死的将军,见过跪地求饶的贵人,却从未见过如此平静、如此决绝、在最后时刻以这种方式维护尊严的敌人。

那为首的百夫长脸色变了数变,最终骂了一句胡语,挥刀上前,似乎想砍下首级回去请功。

“住手!”

一声厉喝从堂外传来。只见一名匈奴贵族打扮、年约四旬、面容精悍的将领,在亲卫簇拥下大步走入。正是右贤王麾下大将,左大都尉呼衍圭。

呼衍圭目光扫过堂中景象,落在伏案而逝、朝服染血的李玄业身上,又看了看几案上那被血浸透的金印和剑鞘,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。有贪婪,有快意,也有那么一丝不易察觉的……敬意?

“这是汉人的亲王,镇西将军。”呼衍圭用匈奴语对部下说道,声音低沉,“枭其首,可立大功。但如此人物,当全其尸,献于大单于帐前,方显我大匈奴威严。取下金印、佩剑,收敛尸身,好生看管,不得毁辱。”

“是!”百夫长连忙躬身。

呼衍圭不再看李玄业的尸身,转身走出大堂,望向城中处处烽火,脸上露出胜利者的笑容:“传令各军,肃清残敌,封存府库。汉人的王爷已死,朔方城,是我们的了!”

几乎就在呼衍圭踏出靖王府大堂的同时,朔方城摇摇欲坠的西门,在烈焰持续焚烧和匈奴兵疯狂撞击下,那用砖石、泥土、尸体和杂物临时堵死的门洞,终于轰然坍塌出一个巨大的缺口!

灼热的气浪夹杂着烟尘和火星扑面而来,早已疲惫不堪、伤痕累累的守军和民壮,被这最后的冲击震得东倒西歪。

“城破了!”

“胡狗进来了!”

绝望的呼喊声瞬间响彻城门附近。

汹涌的匈奴骑兵,如同开闸的洪水,从缺口中狂涌而入!铁蹄践踏着仍在燃烧的废墟和守军的尸体,雪亮的弯刀在火光和烟尘中闪烁着死亡的光芒。

周平浑身是血,脸上被火焰灼烧出大片水泡,左臂无力地垂着,显然已断。他拄着那柄“靖边”剑,站在缺口不远处,看着潮水般涌进的敌人,看着身边最后几十个相互搀扶着、却依旧死死挡在前面的弟兄和百姓,眼中已无悲无喜。

王爷死了。从王府方向传来的、那一声充满绝望和悲怆的“王爷殡天了”的哭喊,他听到了。最后的支柱,塌了。

但他还站着。手里,还握着王爷的剑。

“弟兄们!父老乡亲们!”周平用尽最后力气,嘶声吼道,声音沙哑得如同破锣,“咱们守到了最后!对得起天地!对得起良心!今日,咱们就跟胡狗,拼到底!杀一个够本,杀两个赚一个!”

“拼了!”

残存的守军和百姓发出野兽般的嚎叫,挥舞着手中残破的兵器,迎着匈奴的铁骑,发起了最后一次,也是注定无望的冲锋。

刀光剑影,血花迸溅。

周平挥动着“靖边”剑,砍翻了一个冲到他面前的匈奴骑兵,自己也被另一骑的长矛刺穿了肩胛。他怒吼着,用剑拄地,稳住身形,反手一剑,削断了那匈奴兵的马腿。

战马悲鸣倒地,将主人摔下。周平扑上去,用尽最后力气,将剑刺入那匈奴兵的胸膛。

更多的匈奴兵围了上来。乱刀砍下。

周平高大的身躯,终于缓缓跪倒,又向前扑在地上。手中,依旧紧紧握着那柄“靖边”剑。剑身染血,倒映着城中冲天的火光,和那方被烟尘笼罩的、灰暗的天空。

朔方城,在坚守了十余个日夜,付出了包括靖王李玄业、镇西将军周平以及数千军民的生命后,于景帝后元三年腊月十六日,申时三刻,陷落。

火焰在城中各处燃烧,黑烟滚滚,直冲天际。这座矗立在河套平原百余年的边塞重镇,在这一天,迎来了它最黑暗的时刻。哭喊声、狂笑声、兵刃撞击声、建筑倒塌声,交织成一曲文明的哀歌。

而在城南某处不起眼的民宅后院枯井旁,那个从靖王府跑出的老仆,听着越来越近的喊杀声和狂笑,最后望了一眼王府方向,老泪纵横。他没有进入井中那两条王爷告知的、通向城外的暗道之一。他只是默默搬起井边的石板,盖住了井口,又拖来一些杂物遮掩。然后,他整理了一下衣衫,面向王府,缓缓跪下,磕了三个头。

“王爷,老奴……随您来了。”

他从怀中掏出一把短匕,毫不犹豫地刺入了自己的心口。

尸体无力地倒在枯井边,鲜血缓缓渗出,浸湿了身下的冻土。那两条或许能为朔方城保留最后一丝血脉的暗道入口,随着他的死去,被彻底掩埋,无人知晓。

同日,申时末,沙陵泽西,无名胡人营地外。

李敢趴在冰冷的雪窝里,身上覆盖着枯黄的芦苇,只露出一双布满血丝却锐利如鹰的眼睛,紧紧盯着不远处那座喧闹的营地。

营地规模不大,只有二十几顶灰扑扑的毡帐,杂乱地分布在背风的冰坡下。几堆篝火在暮色中燃烧,上面架着陶罐,煮着东西,散发出腥臊的气味。数十个胡人男女在营地中走动,孩童在雪地里追逐打闹,几头瘦骨嶙峋的牧羊犬在帐篷间穿梭吠叫。营地边缘,拴着一些马匹和几头骆驼,旁边堆着渔网、冰凿和一些皮货。看起来,这确实是一个以渔猎为生、在沙陵泽边越冬的小部落。

但李敢的目光,更多的是落在营地中央那顶最大、也最完整的毡帐前。那里竖着一面破旧的狼头纛,虽然不起眼,但表明这个部落并非完全独立,至少名义上归属于某个匈奴大部。帐篷外,有几个穿着相对整齐皮袍、腰佩弯刀的汉子在喝酒,看神态举止,像是部落的头领和武士。

“看清楚了,”老疤趴在李敢旁边,声音压得极低,“总共大概三十来个能打的男人,武器主要是弓箭、弯刀和骨矛,没什么像样的甲胄。女人和孩子不算。马有二十来匹,骆驼五六头。防守很松懈,除了那面狼头旗,和普通牧民没两样。”

李敢轻轻点头,目光扫过营地周围的简易篱笆和几个倚在帐篷边打盹的哨兵。“路径问清楚了吗?”

“问清楚了,”回话的是那个年轻斥候,他脸上带着兴奋和后怕,“抓的那个家伙是个软骨头,稍微吓唬一下就全说了。从这里往西南,沿着冰泽边缘走大概七八里,有一片被风吹出来的裸岩地,从那里可以安全上岸,然后转向南,再走二十多里,就能看到长城的烽燧!他说前几天还看到烽燧白天冒烟,晚上有火光,肯定有咱们的人!”

“七八里……二十多里……”李敢心中默算。不算远,但前提是能安全通过这片营地,或者绕过它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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