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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545章 寒刃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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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跟着我。”李敢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,压下心头的茫然和腿上的剧痛,沉声道。他不能露出丝毫犹豫,他是剩下这些人的主心骨。“风现在是西北向,我们逆着风走一段,看看能不能找到高地或者参照。注意脚下,互相盯着点,别掉进冰窟窿。”

他没有更好的办法,只能凭感觉,凭经验,在这绝境中摸索。众人默默点头,重新相互搀扶,排成一行,艰难地跟在李敢身后,迎着风雪,一步步向前挪去。每一步,都沉重无比;每一口呼吸,都带着冰碴和血腥味。

风雪越来越大,能见度越来越低。四周只有单调的白色和风声,仿佛整个世界就只剩下他们这几个渺小的、挣扎求生的黑点。时间似乎失去了意义,只有无尽的寒冷、疲惫和深入骨髓的恐惧。

不知走了多久,也许一个时辰,也许更久。走在最前面的李敢,忽然脚下一空!

“咔嚓!”

冰面碎裂的清脆响声,在寂静的风雪中格外刺耳!李敢半个身子瞬间陷了下去,冰冷的、带着淤泥腥味的黑水瞬间浸透了他的裤腿!

“校尉!”身后的人惊呼,七手八脚地抓住他的胳膊、衣服,拼命往后拽。

李敢自己也反应极快,双手死死扒住旁边尚未碎裂的冰层边缘,双腿蹬水,借着同伴的拉力,艰难地将身体从冰窟窿里拔了出来,滚倒在旁边的雪地上。

冰冷刺骨的黑水瞬间带走了大量体温,李敢冻得浑身发抖,牙齿打颤。左腿伤口被污水一浸,更是传来钻心的疼痛和麻痹感。

“是暗流!冰层太薄!”老疤脸色发白,看着那个汩汩冒着黑水的冰窟窿,心有余悸。刚才若是李敢踩实了,或者他们反应慢一点,整个人掉进去,在这冰天雪地里,神仙难救。

李敢挣扎着坐起,看着自己湿透、迅速结冰的裤腿和靴子,又看了看那个幽暗的冰窟窿,再望向四周仿佛一模一样、无边无际的白色绝地,一股前所未有的寒意,从心底弥漫开来,比这冰泽的寒风更冷。

难道,真的走到绝路了?

他猛地咬牙,撕下已经冻硬的裤腿布料,露出肿胀发黑、伤口狰狞的小腿。然后,他抓起一把雪,狠狠按在伤口上!

刺骨的冰冷和疼痛让他闷哼一声,额头青筋暴起,但眼神却变得更加凶狠、执拗。

“不能停!”他低吼着,用颤抖的手,将破烂的衣衫撕成布条,紧紧缠住伤口上方,试图止血和保暖,尽管效果微乎其微。“起来!继续走!就是爬,也要爬出去!”

他拄着木棍,再次站起,湿透的裤腿迅速冻成冰壳,每一步都发出咔咔的响声,沉重无比。但他没有犹豫,再次迈步,绕过那个危险的冰窟窿,选择了一个方向,继续前行。

身后,七个同样疲惫、同样绝望的汉子,看着校尉那虽然踉跄、却异常坚定的背影,默默跟了上去。风雪吞没了他们的身影,只留下一行歪歪扭扭、很快就会被新雪覆盖的足迹,通向迷蒙不可知的远方。

同日,清晨,长安,梁王府。

刘武一夜未眠。他坐在书案后,面前摊开的竹简上一个字也没看进去。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,发出单调的叩击声,在寂静的黎明时分格外清晰。

朔方城,该有结果了。

按照程不识“恰到好处”的行军速度,按照匈奴人孤注一掷的攻势,按照李玄业和周平手中那点残兵败将……城,应该破了。李玄业,是死是活?

死,必须是“待罪而死”。活着落到匈奴手里,是麻烦;活着逃出来,更是大麻烦。最好的结果,就是他死在乱军之中,或者……自决。一个畏罪自尽的藩王,一个丧师失地的镇西将军,足够将一切罪责牢牢钉死,也将皇兄和母后可能生出的些许怜惜与回护,彻底堵死。

“殿下。”张汤悄无声息地走进来,脸上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激动,低声道,“刚刚接到飞骑传书,不是朝廷驿报,是我们的人从西河郡连夜送来的。”

刘武敲击桌面的手指骤然停住,抬起眼,目光锐利如鹰:“说。”

“书信是昨夜子时前后从西河郡最靠近朔方的烽燧发出的。信使亲眼看到,朔方城方向,大火冲天,映红夜空,杀声直至后半夜方渐歇。今晨,已不见城头汉旗,唯有匈奴旗帜隐约可见。”张汤语速很快,但每个字都清晰无比,“朔方……多半已陷。”

刘武眼中精光爆射,身体微微前倾:“李玄业呢?”

“信中未提及靖王下落。但城破如此之快,大火如此之烈,李玄业要么死于乱军,要么……”张汤没有说下去,但意思很明显。

刘武缓缓靠回椅背,闭上双眼,嘴角慢慢勾起一丝冰冷的、近乎愉悦的弧度。成了。虽然还没有最终确认李玄业的死讯,但城破的消息,已足够让很多事情尘埃落定。李玄业就算还活着,一个丢失藩国、丧师辱国的亲王,也已经是砧板上的鱼肉。

“公孙贺到哪儿了?”他问。

“按行程,最迟今日午时,当前锋抵朔方城下。”张汤答道。

“好。”刘武睁开眼,眸中一片幽深,“告诉公孙贺,若李玄业已死,务必亲眼确认其尸身,取得其印信佩剑,尤其是那道‘请罪自陈’的遗表,若有可能,务必拿到手。若其未死……”他顿了顿,声音转冷,“便以天子诏,夺其爵,削其邑,锁拿回京!记住,要‘确保’他活着回到长安,接受廷尉勘问!”

“确保”二字,刘武咬得极重。张汤心领神会,若是李玄业在押解途中“伤重不治”或者“畏罪自尽”,那更是死无对证,坐实罪名。

“臣明白。立刻去安排。”张汤躬身。

“还有,”刘武叫住他,“将朔方城破的消息,稍加润色,透露给御史中丞和几位丞相长史。要让他们知道,是李玄业刚愎自用,擅启边衅,又调度无方,守城不力,以致丧师失地,害死周平等忠勇将士及满城百姓!要让朝野舆论,先动起来。”

“是。那宫里……”

“宫里,本王自会去说。”刘武摆摆手,重新拿起那卷根本没看的竹简,语气恢复了平淡,“母后年纪大了,有些事,需要委婉些。皇兄那里……自有朝臣奏报。”

张汤会意,不再多言,躬身退下。

书房内重归寂静。刘武的目光落在竹简上,却仿佛穿透了简牍,看到了朔方城冲天的火光,看到了李玄业可能的结局,看到了朝堂上即将掀起的风波,也看到了……那空悬已久的储位,似乎离自己又近了一步。

他轻轻吐出一口气,那气息在寒冷的空气中凝成一团白雾,久久不散。

同日,晨,紫霄神庭。

殿堂内的星河,经历了昨夜朔方“锚点”崩断带来的剧烈震荡后,此刻呈现出一种诡异的、脆弱的平静。星光不再大片熄灭,但也毫无复苏迹象,只是维持着一种极其低微、仿佛下一刻就要彻底寂灭的恒定黯淡。

来自朔方方向的悲壮涟漪彻底消失,但其他方向的“丝线”,却在重压之下发生了微妙的变化。

陇西磐石堡的信念,变得更加凝实、更加酷烈,如同被投入炼狱的寒铁,在仇恨与坚守的火焰中反复锻打,虽未增强,却愈发坚韧不屈,死死锚定着一方。

长安深宫的那点星火,在经历短暂的剧烈摇曳后,似乎被一股更晦暗深沉的力量所包裹、稳定,虽未壮大,但也不再轻易明灭,只是其光芒,似乎沾染了一丝难以言喻的阴影。

而最为奇特的,是吕梁冰泽深处。那九道求生信念,在昨夜失去一名同伴(猴子)后,非但没有削弱,反而在极致的悲恸与绝望中,迸发出一股更加纯粹、更加执拗的“生”的渴望!这股渴望,强烈到几乎化为实质的意志,如同在绝对寒夜中点燃的一点心火,虽微弱,却散发着惊人的热力,顽强地抵抗着四周“死亡”与“迷失”意境的侵蚀。更令人惊异的是,这股心火,似乎与那飘渺的山林意念产生了更深层次的共鸣,隐隐地,仿佛在无尽的冰雪迷雾中,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、几乎不存在的“路标”。

沙陵泽的冰面下,暗流的方向?风向的细微转变?枯芦苇倒伏的规律?亦或是……某种更玄奥的、属于这片古老土地的、微弱的灵性指引?

这共鸣与指引是如此微弱,甚至难以被神庭本身清晰感知,但它确实存在,像一根几乎看不见的蛛丝,在绝对的空无与寂灭中,轻轻颤动着,维系着那九道信念不坠,也间接地,维系着神国最后一丝岌岌可危的纽带。

神庭中央,那淡薄到极致、仿佛随时会化光散去的身影,似乎“垂目”,极其艰难地将几乎不存在的“视线”,投向那条新生的、纤细却异常坚韧的“蛛丝”。来自李敢等人绝境中淬炼出的、不灭的求生执念,与那古老土地隐晦的灵性回响,在这濒临崩毁的神国意识中,激起了一丝微不可查的、近乎“涟漪”的波动。

这波动并非力量,也非启示,更像是一种……印证。印证即便在最深沉的绝望与虚无中,“存在”本身,依然会迸发出挣扎的意志;印证这片承载了万千生灵的土地,其底蕴并未完全枯竭。

星火,依旧黯淡。但在这绝对的沉寂边缘,似乎多了一缕几乎无法察觉的、源自生命本能与土地回响的“韧性”。

七日之期,第六日,黎明。

《汉书·景帝纪》:十七日,朔方陷。匈奴左大都尉呼衍圭入城,收李玄业尸,敛以棺椁,并其王印、御剑封存。驱余民数千于城南,欲徙往河南地。是日,雪。

《北地靖王世家·二世本纪》:城破,王府为墟。王尸为胡酋所敛,然其焚表成灰,临终之言莫传。从者或死或虏,唯老仆自刭于井侧,阖府无免。后世有议曰:使王纳周平之谏,早从暗道出,或可免于难。然王曰:“吾为藩镇,守土有责,焉可弃军民独生?”遂及于祸。悲夫!

《汉匈战事考·李敢附传》:敢等困于冰泽,风雪迷途,粮尽援绝。猴子病卒,埋于雪。敢创甚,履冰陷,几溺。众皆绝望,敢啮雪裹创,曰:“必出此泽!”会风暂息,见远处有孤丘隆起,上有枯树如戟,指西南。遂勉力趋之,乃得暂避风雪。夜,饥寒交迫,众相拥取暖,李敢独持刃守夜,目如焰,不敢寐。

(第五百四十五章完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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