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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541章 血誓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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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嗯。”刘武点点头,“要让这诏书,在朔方城破之前,或者城破之时,送到李玄业手中。让他知道,朝廷,陛下,已经定了他的罪。他李玄业,不是殉国的忠臣,而是待罪的囚徒。”

“臣明白。定会安排妥当。”张汤眼中闪过一丝了然。杀人,还要诛心。不仅要李玄业死,还要他身败名裂,让陇西李氏,再无翻身之日。

“宫里,长乐宫那边,有什么动静?”刘武又问。

“太后今日召见了太常,询问宗正府对诸侯王年节进献的安排,未曾提及朔方或李玄业。皇后娘娘处,一切如常。胶东王依旧在猗兰殿,只是据说前日感染风寒,御医看过,已无大碍。”张汤事无巨细地汇报。

刘武“嗯”了一声,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画着圈。王美人母子,暂时动不得,有太后看着。但只要朔方事定,李玄业这个“边将跋扈、私募谋逆”的罪名坐实,牵连之下,与李氏有旧的窦婴一党必然再受打击,自己在朝中权势将更稳固。到那时,一个失了圣心又无外援的王美人,和一个年幼的胶东王,还不是任由拿捏?皇兄(景帝)留下的这个儿子,终究是太年轻了。

“陇西呢?李广和张珥,还没打起来?”刘武似乎觉得有些无趣。

“探子回报,李广依旧在磐石堡,张珥郡守也未再强行进攻,只是加派兵马,将磐石堡围得如铁桶一般,许出不许进。李家在陇西的几处田庄、商铺,已被郡府以‘稽查盗匪赃物’为名,查封了大半。李广长子李当户试图理论,被郡兵驱逐,还挨了几鞭子。”张汤道。

“围而不打,釜底抽薪。张珥倒是懂点手段。”刘武淡淡评价,“告诉张珥,别真的把李广逼反了。困住他就行。等朔方的消息传到陇西,李广是忠是逆,自有分晓。”

“是。”

刘武挥了挥手,张汤会意,躬身退下。

暖阁内重归寂静,只剩下炭火偶尔爆开的噼啪声。刘武走到窗前,推开一丝缝隙,冰冷的夜风涌入,让他精神一振。他望着北方漆黑的天际,那里是朔方的方向。

“李玄业啊李玄业,”他低声自语,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,“要怪,就怪你生在了李家,要怪,就怪你挡了本王的路。这朔方城,便是你的埋骨之地,也是本王……更进一步的踏脚石。”

他关上窗,将凛冽的寒风和远处隐约的更鼓声隔绝在外。暖阁内,温暖如春,却透着一种深入骨髓的冰冷算计。

同日,深夜,吕梁山,大风口另一侧岩穴。

微弱的篝火勉强驱散着深入骨髓的寒意,但无法驱散九人心头的沉重和肉体的极度疲惫。李敢强迫自己将最后一点点烤软的、混合了皮甲碎片和乌氏所赠硬粮的糊糊吞下肚,那味道如同咀嚼木渣和砂石,但他必须吃下去,保持体力。

左腿的伤口在穿越风口时再次崩裂,此刻包扎的布条又被血浸透,传来阵阵钝痛和麻痒。他知道,这不是好兆头,很可能已经溃脓。但他没有声张,只是将布条又紧了紧。

猴子靠在他旁边,蜷缩着身体,脸色青白,不住地打哆嗦。穿越风口时的惊吓和体力透支,让他发起低烧。老疤正在小心地用雪擦拭着一把卷了刃的环首刀,眼神呆滞。其他几人,或坐或躺,眼神空洞地望着跳跃的火苗,只有胸膛微弱的起伏证明他们还活着。

寂静中,只有柴火燃烧的噼啪声和外面永无止息的风声。

李敢摸出那张血迹、汗渍、污泥浸染得几乎看不清的羊皮地图,再次就着火光仔细辨认。过了“大风口”,再往前,就是乌氏所说的“鬼见愁”——一段长达数里、布满暗冰、湿滑无比、两侧是深渊的陡峭斜坡。乌氏说,即便是最老练的猎手,在天气晴好时通过那里也要小心翼翼,稍有不慎就会滑坠,尸骨无存。而他们现在,是九个伤疲交加、饥寒交迫的残兵。

“校尉,”猴子忽然开口,声音嘶哑微弱,“咱们……真能过去吗?”

李敢抬起头,看着猴子因为发烧而有些涣散的眼神,又看了看其他同样望过来的、充满绝望和最后一丝希冀的眼睛。他知道,士气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。穿过大风口的庆幸早已被对“鬼见愁”的恐惧吞噬。再不给这些人一点东西撑着,不用到鬼见愁,他们自己就会倒在这岩穴里,再也起不来。

他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,肺部传来刺痛,却让他的头脑清醒了些。他收起地图,扶着岩壁,慢慢站起来。动作牵动了腿上的伤,让他额头瞬间渗出冷汗,但他咬牙忍住,站得笔直。

“都看着我。”李敢的声音不高,但在寂静的岩穴中格外清晰。

众人茫然地抬头。

“我知道,大家怕了,累了,觉得走不出去了。”李敢的目光缓缓扫过每一张脏污不堪、写满绝望的脸,“我也怕,我也累。我的腿,疼得快要断了。我也在想,为什么是我们?为什么三百兄弟,就剩下我们九个?为什么老天爷要让我们受这份罪?”

他顿了顿,声音陡然提高,带着一种决绝的嘶哑:“可我们还没死!我们还活着!从野狼峪,到雪山,到那吃人的大风口,咱们都闯过来了!咱们是踩着兄弟们的尸骨,喝着自己的血,一步一步爬到这儿的!凭什么?就凭咱们不想死!就凭咱们心里还憋着一口气!”

他猛地扯开自己胸前破烂的衣襟,露出结满血垢和冰碴的胸膛,抓起地上那把卷了刃的断刀。

“猴子,老疤,还有你们,”他一个个看过去,“咱们是朔方军!是猎胡营!是李广将军的儿子带出来的兵!咱们的兄弟,死在野狼峪,死在雪山,死在这条路上!他们是为了什么?是为了把粮食送到朔方!是为了不让城里的弟兄们饿死!是为了不让匈奴人踏进咱们的家!”

“现在,粮食没了,可咱们还活着!咱们就是消息!咱们活着走出去,告诉朝廷,告诉天下人,朔方还在打!李将军还在守!咱们的兄弟,没白死!”

他手腕一翻,锋利的断刃在手臂上划过一道口子,鲜血立刻涌了出来,滴落在身下的残雪上,触目惊心。

“我李敢,今日在此,对天,对地,对死去的兄弟发誓!”他举起流血的手臂,声音在岩穴中回荡,压过了风声,“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在,爬,我也要爬出这吕梁山!把朔方的事,带出去!若违此誓,有如此血,天地共弃,死无葬身之地!”

滚烫的鲜血滴在雪地上,迅速凝固成暗红色的冰珠。

猴子愣住了,看着李敢流血的手臂,又看看李敢那燃烧着近乎疯狂火焰的眼睛,忽然觉得胸腔里有什么东西被点燃了。他挣扎着爬起来,也抓起一块锋利的石片,在自己手臂上狠狠一划。

“我侯三(猴子大名)!对天发誓!跟着校尉,走出去!给死去的兄弟报仇!若回头,若怂了,天打雷劈!”

老疤一言不发,拔出自己的匕首,在掌心一划,将血抹在额头,然后伸出流血的手掌。

一个,两个,三个……剩下的六个人,无论伤势轻重,都挣扎着,用刀,用箭簇,用石片,划破了自己的皮肤。没有豪言壮语,只有沉默的、用鲜血做出的誓言。

九只流血的手臂,紧紧握在一起。滚烫的血混合在一起,滴落在冰冷的雪地上,迅速冻结,仿佛一枚残酷而神圣的印记。

“同生共死!”

“同生共死!”

低沉的吼声在岩穴中响起,虽然微弱,却仿佛带着某种穿透风雪的力量。绝望依旧存在,恐惧并未消失,但一种更原始、更蛮横的东西,从这些濒死之人的心底升腾起来——那是抛弃了一切侥幸、一切软弱后,仅存的、对“活下去”这个目标本身的、最纯粹也最狰狞的执着。

李敢撕下衣襟,草草包扎了自己和猴子的伤口,然后沉声道:“休息两个时辰,天亮之前,出发。鬼见愁,咱们爬也要爬过去!”

没有人反对。众人默默围拢到将熄的篝火旁,尽可能靠近那点残存的热量,闭上眼睛。这一次,没有人呻吟,没有人说丧气话。只有粗重而压抑的呼吸声,和外面永恒的风啸。

李敢靠坐在岩壁下,看着重新闭目休憩的部下,感受着左腿伤口传来的阵阵灼痛和心悸般的寒意。他知道,自己可能撑不到走出大山了。但至少,在倒下之前,他要尽可能把这些人,带出去一个是一个。

他抬头,透过岩穴的缝隙,望向外面漆黑如墨的夜空。风雪似乎暂时停了,几颗寒星在极高极远的天穹上闪烁,冰冷而坚定。

父亲,您当年纵横塞外,可曾想过,您的儿子,会沦落至此?但您的儿子,没给您丢脸。李敢握紧了拳头,指甲深深掐入掌心。

是夜,紫霄神庭。

殿堂内,星河几乎完全凝固,光芒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,随时可能彻底熄灭。中央那朦胧的身影,淡薄得只剩下一个几乎透明的轮廓,边缘的裂纹蔓延交错,仿佛轻轻一触,便会彻底崩解成无数光尘。整个神国,都笼罩在一种近乎寂灭的黯淡之中,唯有最核心处,还顽强地闪烁着一点微不可查的、纯粹由执念维持的星火。

干预的力量,已近乎枯竭。先前对朔方周平等人集体意志的微弱加持,对长安诏书轨迹的细微扰动,尤其是承受那道“夺爵削邑”暗诏所携皇权法理反噬,几乎抽干了神国最后的本源。此刻的神庭,连“观察”都变得断断续续,模糊不清。

然而,就在这极致的黯淡与濒临崩解的寂静中,一点极其微弱的、全新的“共振”,自那浩瀚尘世中传来,注入这即将寂灭的国度。

源头,来自吕梁山脉深处,那个寒风呼啸的岩穴。

当李敢以断刃割臂,沥血为誓;当猴子、老疤等八人,以沉默或嘶吼应和,同样以血明志时,九股微弱却无比精纯、无比坚韧的“求生”执念,混合着对死去同袍的愧疚、对未竟使命的责任、对家园的模糊眷恋、以及对命运的不甘与愤怒,在绝境中升华、共鸣,最终汇聚成一股虽然细小、却凝练如铁锥般的信念洪流。

这股信念,并非对“紫霄神帝”的祈祷或信仰——他们甚至不知神庭存在。这是人类在摒弃一切杂念、退无可退时,对“生存”本身最原始、最强烈的渴望与宣誓,是灵魂在绝境中迸发出的、最耀眼也最残酷的光。

这股光,穿透了肉身与灵魂的壁垒,穿透了绝境与希望的迷雾,微弱地、却真实地,触及了那高悬于莫名之处的、濒临熄灭的紫霄神庭。

如同一点火星,溅入了即将熄灭的炭堆。

“嗡——”

一声极其轻微、仿佛来自宇宙深处的颤鸣,在寂静的神国中响起。那凝固的星河,最核心处的那一点星火,猛地跳动了一下。虽然未能点亮更多星辰,未能让那淡薄的身影凝实半分,但崩解的趋势,竟被这突如其来、源自凡尘绝境的信念之力,硬生生地……止住了一瞬。

没有恢复,没有增强。只是那无可挽回的坠落与湮灭,被一股来自下界的、野蛮而坚韧的力量,短暂地托住了。

濒临寂灭的紫霄神帝,那模糊的意志,似乎“看”向了那信念传来的方向。他(或祂)看到了岩穴中九个相互依偎、伤痕累累却目光如狼的士卒,看到了他们手臂上凝结的血痂,看到了那混合着绝望与希望的微弱火焰。

没有欣慰,没有感慨。那漠然的意志,只是将这九点微弱的信念之火,与朔方城头那摇摇欲坠却死战不退的残存气运、与长安深宫中那一点摇曳的生机星火、与陇西磐石堡那孤傲坚守的锋芒……一同纳入了那近乎停滞的、最后的“观察”与“维系”之中。

神国依旧黯淡,依旧在崩溃的边缘。但这来自人间绝境的、最后的血誓与执着,如同一剂强心针,又像是一块投入即将凝固沥青中的顽石,虽然未能改变沥青的性质,却让它下坠的速度,慢了那么微不足道的一丝。

七日之期,已过去四日又半夜。

最后的湮灭,或许只是时间问题。但在这时间流逝的缝隙里,一些被血与火淬炼过的东西,正在绝望的土壤里,顽强地扎下根须。

《汉书·景帝纪》:是夜,匈奴急攻朔方,四面攀城,昼夜不息。城中外继,士卒死伤相枕。周平被创多处,犹裹创力战,斩首数十级。会天大寒,吏士堕指者什二三,然无叛去者。

《北地靖王世家·二世本纪》:玄业被禁,闻城外战鼓杀声,中夜起坐,面北而泣。召老仆,尽出府中私财并佩剑,令曰:“持此予周平,劳将士。城若破,可焚府,勿使辱于胡。”仆叩头泣,受之而去。玄业独坐堂中,秉烛观《孙子》,神色如常。

《汉匈战事考·李敢附传》:敢与余卒八人,盟于岩下,沥血为誓,期同生死。时天寒,士卒堕指裂肤,然心志愈坚。敢创重,扶杖而行,每行数步,辄以雪敷创,面色如铁,未尝一言痛也。众感其义,虽疲极将死,无肯后人。

(第五百四十一章完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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