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40章 血守(2/2)
一踏入风口范围,仿佛瞬间从人间踏入炼狱。
风!狂暴到无法想象的风!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,撕扯着身体,让人几乎站立不稳。风声尖啸,掩盖了一切其他声音。雪粒和冰渣如同无数细小的鞭子,抽打在脸上、手上,瞬间就是一片麻木的疼痛,很快连疼痛都感觉不到,只剩下刺骨的寒冷和麻木。
眼睛根本无法睁开,只能眯成一条缝,死死盯着前方同伴模糊的背影和脚下不足一尺的、被风吹得露出黑色岩石的地面。呼吸变得极其困难,冰冷的空气像刀子一样割进喉咙,每一次吸气都带着雪沫,呛得人直咳嗽,却又不敢大口喘息。
李敢几乎是将身体贴在左侧冰冷湿滑的岩壁上,用肩膀顶着风,一步一步向前挪动。左腿的伤口早已失去知觉,只是机械地迈步。绳索绷得笔直,传递着后方同伴的重量和存在感。他知道,自己不能倒,不能停,他是头羊,他倒了,后面所有人可能都会崩溃。
不知走了多久,也许只是一刻钟,却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。体力在飞速流失,寒冷侵蚀着每一寸肌肉和意识。李敢感觉自己的思维开始变得迟钝,眼皮沉重得想要合上。就在这时,身后传来一声短促的惊叫和绳索上传来的猛烈拉扯!
有人滑倒了!
李敢心中一惊,用尽全身力气稳住下盘,死死抵住岩壁,同时双手抓住绳索,拼命向后拽。是猴子!他踩到了一块覆盖薄冰的石头,脚下一滑,整个人向风口内侧倒去,狂暴的飓风立刻像是无数只手,要将他扯离岩壁,卷进那白茫茫的、致命的旋风中心!
“抓紧!!”李敢嘶吼,声音瞬间被风吹散。他感到一股巨大的力量从绳索上传来,要将他一起拖走。身后的老疤和其他人也反应过来,纷纷奋力向后拉拽。
猴子半个身子已被吹得悬空,只剩双手死死抓着绳索,脸憋得青紫,眼中满是恐惧。他下方就是被风切割得锋利如刀的岩棱和深不见底的冰隙。
“拉!!”李敢目眦欲裂,脖子上青筋暴起,左脚死死蹬住一块岩石凸起,不顾左腿伤口崩裂的剧痛,一点点,一点点,将猴子往回拖。
众人合力,终于将猴子拖回了岩壁边缘。猴子瘫倒在地,大口喘息,脸上、手上全是擦伤,惊魂未定。
“走!不能停!”李敢喘息着,拉起猴子,继续向前。没人说话,也说不出来,所有的力气都用来对抗狂风和前行。
又不知过了多久,就在李敢感觉最后一丝力气也要耗尽,意识开始模糊的时候,前方肆虐的白色风墙,似乎……稀薄了一些?风力的呼啸声,似乎也减弱了些许?
他精神一振,用尽最后力气,拖着几乎冻僵的身体,向前又挪了十几步。
豁然开朗!
风停了。不,不是完全停了,只是从那种毁天灭地的飓风,变成了普通的、虽然依旧凛冽但完全可以忍受的山风。眼前不再是白茫茫一片,而是可以看到灰暗的天空和远处覆雪的山峦。他们终于穿过了“大风口”!
李敢腿一软,差点跪倒在地,连忙扶住身边的岩石。回头看去,其他人也陆陆续续、踉踉跄跄地钻了出来,个个脸色青白,嘴唇发紫,浑身挂满冰凌,如同从地狱爬出的雪鬼。但他们都活着,九个人,一个不少,都穿过了那死亡隘口。
劫后余生的庆幸还未来得及升起,一阵更刺骨的寒意席卷而来。刚才在风口,因为风的猛烈和运动的剧烈,反而感觉不到极致的寒冷。此刻停下来,湿透的衣衫紧贴身体,寒风一吹,瞬间透骨冰寒,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冷。
“不能停!活动!快活动起来!生火!找避风处!”李敢牙齿打颤,嘶声下令。他知道,现在停下,很快就会被冻成冰雕。
众人挣扎着,在附近寻找背风处。幸运的是,风口这一侧,有一处较大的岩石凹陷,虽然不深,但足以遮挡部分寒风。他们收集了一些被吹到这里的枯枝(极其有限),又找到几丛干枯的灌木。火折子在穿越风口时,用油布和皮子层层包裹,竟然还保留了一丝火种。
当微弱的火苗终于在一小堆枯枝和灌木中蹿起时,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围拢过来,伸出几乎失去知觉的手,贪婪地汲取着那一点点可怜的温暖。没人说话,只有柴火燃烧的噼啪声和牙齿打颤的咯咯声。
李敢检查了一下左腿的伤口,果然又崩裂了,渗出的血水在裤腿上冻成了硬块。他默默用布条重新包扎紧,将乌氏给的干粮掰开,分给众人。那干粮硬得像石头,需要用火稍微烤软,就着皮囊里所剩无几的水,一点点啃食。
身体的温度在一点点恢复,但疲惫和伤痛也如同潮水般涌来。李敢靠坐在岩壁下,望着跳跃的火苗,心中没有穿过“大风口”的喜悦,只有更深的沉重。一个“大风口”就差点让他们全军覆没,前面还有一个“鬼见愁”。而他们,已经真的到了强弩之末。
食物,只剩下最后两顿的量。水,也快见底。伤员的状况在恶化。所有人的体力、精神,都接近极限。
他摸出那张羊皮地图,就着火光,看着“鬼见愁”的标记。乌氏说,那是一段布满暗冰、极其湿滑的陡峭斜坡,稍有不慎就会滑坠深渊,而且常有诡异的侧风和冰雾,让人迷失方向。
能过去吗?李敢不知道。但他知道,必须过去。因为回头,只有死路一条。
他收起地图,闭上眼睛。耳边是呼啸减弱的风声,和同伴们压抑的、痛苦的呻吟。活下去,走出这片山,把消息带回去……这个信念,如同黑暗中最后一点星火,支撑着他,也支撑着剩下的每一个人。
同日,傍晚,长安,未央宫宣室殿。
皇帝刘荣面前的御案上,并排放着两份奏报。一份来自朔方,是韩安国的“实录”,另一份来自梁王转呈,是田玢的“弹劾密奏及证词”。刘荣已经看了很久,殿内炭火明明灭灭,映照着他年轻而疲惫的脸。
韩安国的奏报,字里行间透出的沉重与急迫,朔方军民的惨状,李玄业的困兽犹斗与“其心或在守土,其行多为活人”的评价,像石头一样压在他心头。他甚至能想象出那座冰天雪地中粮尽援绝的孤城,是怎样的景象。
而田玢的奏报,条理清晰,证据“确凿”,私募契约、商贾证词、擅启边衅的“前因后果”一应俱全,指向明确:李玄业目无朝廷法度,结交豪强,蓄养私兵,其心叵测,当严惩以儆效尤。
两份奏报,两种声音,一个关乎“情”与“实”,一个关乎“法”与“制”。
卫绾坐在下首,眼观鼻,鼻观心,不发一言。今日小朝会,气氛格外凝重。丞相刘舍、御史大夫赵绾、廷尉张欧等重臣皆在。梁王刘武亦在座,神色平静,指尖轻轻叩着椅背。
“诸卿都看过了。”刘荣终于开口,声音有些干涩,“朔方之事,韩安国与田玢,各执一词。韩安国言朔方危殆,李玄业情有可原;田玢劾其私募擅权,罪证确凿。程不识已至太原,北军待发。匈奴大军压境,朔方旦夕可危。朕……该如何决断?”
殿内一片沉默。谁都知道,这个决断不仅关乎李玄业一人生死,更关乎朔方城存亡,关乎北疆稳定,甚至关乎朝堂格局。
刘舍身为丞相,不得不先开口:“陛下,老臣以为,韩安国乃陛下亲遣天使,所言当为亲见,朔方缺粮困顿,恐非虚言。然田玢所奏私募之事,契约证词俱在,亦非空穴来风。李玄业纵有守土之功,然擅专之过,不可不究。当务之急,是解朔方之围。不若令程不识速速进军,先退匈奴,再议李玄业之功过。”老成持重,两不相帮,先解决外敌。
赵绾却道:“丞相所言固然是老成谋国。然朝廷法度,岂可因边事而废?若边将皆效仿李玄业,私募粮秣,结交商贾,甚至擅启边衅,而后以‘情有可原’、‘为国守边’搪塞,则国将不国!陛下,李玄业之罪,证据确凿,当依律严惩,方可震慑边将,以正朝纲!至于朔方之围,程不识将军既已至太原,自当克日进兵,破虏解围,此为其分内之责,与李玄业之罪,不可混为一谈!”言辞激烈,直指要害,站在“法”的一面。
张欧作为廷尉,掌管刑律,沉吟道:“赵大夫所言,于法有据。然《汉律》亦有‘权时之宜’、‘事急从权’之论。李玄业所为,究竟是‘擅权枉法’,还是‘事急从权’,需详加推勘。且其现已被解兵权,软禁府中,不妨待程不识解朔方之围后,将其锁拿回京,由廷尉府会同有司,细细审问,再行定夺。”主张按程序来,先控制人,后审理。
众人各执一词,争论渐起。有支持严惩以正法度的,有主张事急从权、先退敌再议罪的,也有和稀泥认为可暂且羁縻、观其后效的。
刘荣听得心烦意乱,不由将目光投向一直沉默的梁王刘武:“皇叔以为如何?”
刘武似乎才从沉思中回过神,微微欠身,从容道:“陛下,诸公所言,皆有道理。臣以为,赵大夫所言‘法度不可废’,乃是正理。朔方再紧要,亦是大汉一城;李玄业功劳再高,亦是大汉一臣。若因一城一将之困,而坏朝廷百年法度,恐非社稷之福。”
他顿了顿,见刘荣认真倾听,继续道:“然丞相与张廷尉所言,亦是为国考量。朔方危在旦夕,程不识将军确应速进。不若,陛下可下明诏,申斥李玄业私募、结交、擅启边衅之过,夺其王爵,削其封邑,令其于朔方府中戴罪听勘。如此,既明法度,亦安边将之心——陛下已惩其过,其余将士,自当戮力守城,以待程不识将军援军。同时,严令程不识,星夜兼程,解朔方之围。若李玄业能戴罪立功,助程不识守城破敌,届时再论其功过,陛下或可法外施恩,酌情节处置。若其心怀怨望,甚至……有不臣之举,则程不识将军持陛下明诏,临阵处置,亦有名分。”
这一番话,听起来面面俱到,既维护了法度威严,又考虑了边情紧急,还给了李玄业“戴罪立功”的机会(虽然希望渺茫),更给了程不识临机决断之权。实际上,却是将李玄业彻底置于死地——夺爵削邑,已是重惩,戴罪之身,前途尽毁。而“若有不臣之举,临阵处置”一句,更是埋下了绝大杀机。在梁王看来,以李玄业刚烈性子,被如此对待,加之匈奴围城,内外交困之下,做出些“不理智”举动,岂非顺理成章?届时程不识“临阵处置”,谁又能说什么?
刘荣皱紧眉头,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御案。皇叔的话,听起来似乎是最稳妥的处置方案,既全了法度,又顾全了局面。可是……他脑海中又浮现出韩安国奏报中描述的朔方惨状,和李玄业那句“守的不是他李玄业一人的王爵富贵”。如此重惩,会不会寒了边关将士的心?朔方城,还能守住吗?
“陛下,”卫绾忽然开口,声音平和,“老臣以为,梁王殿下所言,乃是老成谋国之举。然,军情如火,诏令往来需时。当下最急者,乃朔方城防能否坚持到程不识将军抵达。不若,陛下可先发一道密旨与程不识,令其全权负责解朔方之围,城中一切人等,包括靖王,皆需听其节制。同时,明发诏书至朔方,申明朝廷已遣大军来援,激励守城将士。至于靖王功过,确可如梁王所言,待解围之后,再行详勘。如此,既不误战机,亦不失法度,更可安朔方军民之心。”
卫绾的话,巧妙地将“夺爵削邑、戴罪听勘”的严厉惩罚,暂时搁置,只强调程不识的全权和朝廷援军将至,给了朔方守军一个盼头,也给了李玄业一个不那么难堪的缓冲。至于“解围后再行详勘”,留下了回旋余地。
刘荣眼睛微微一亮。卫绾这个折中之策,似乎更稳妥,也更……符合他此刻不愿立刻做出严酷决断的心态。他看向刘武:“皇叔,卫尉之言,你以为如何?”
刘武目光在卫绾平静无波的脸上停留一瞬,随即笑道:“卫尉老成谋国,思虑周详。臣附议。当以解围为第一要务。”
“既如此,”刘荣似乎下了决心,“便依卫尉所言。拟旨:一,明发诏书至朔方,告知朝廷已遣车骑将军程不识率北军星夜来援,令全城将士坚守待援,有功者赏!二,密旨程不识,授其全权,总督朔方战守,一应人等,皆受节制,务必解朔方之围!三,李玄业功过,待解围后,由有司详勘议处!”
“陛下圣明!”殿内众人,不管心中作何想法,皆躬身领命。
旨意迅速拟就,用印,由尚书郎分别发出。一道明诏,携带着皇帝对朔方军民的“激励”与对援军的承诺,奔向风雪北疆;一道密旨,赋予程不识生杀予夺、临机决断之大权,亦奔向太原。
刘荣看着内侍捧着诏书离去,心中却并无轻松之感。他不知道,这道意在“稳妥”的诏命,在已经剑拔弩张、一触即发的朔方,会激起怎样的波澜。他更不知道,那封关于“夺爵削邑、戴罪听勘”的、更严厉的正式诏书,已在梁王的“建议”和某些人的“推动”下,于另一处官署悄然起草,只待合适的时机,便会发出。
朔方的命运,李玄业的命运,甚至更多人的命运,就在这一道道旨意、一场场博弈、一层层算计中,向着未知的深渊滑去。
宣室殿内的争论暂歇,但殿外的风雪,似乎更急了。而千里之外的朔方城,浴血厮杀,正到最惨烈的关头。
是夜,紫霄神庭。
殿堂内的星光,黯淡到了极点。原本流淌的星河,此刻如同凝滞的、行将干涸的溪流,光芒微弱,明灭不定。中央那朦胧的身影,几乎淡薄至透明,边缘的冰裂纹路蔓延开来,如同破碎后又勉强拼接起来的琉璃,随时可能彻底崩散。维持多线干预与承受国运反噬带来的消耗,已逼近极限。
朔方城头,那代表守城军民的气运,在惨烈厮杀中剧烈波动,时而有血色凶光冲霄(代表死战意志),时而有灰黑死气弥漫(代表绝望与伤亡)。代表周平的个人气运,原本淡黄平稳,此刻却染上了浓郁的血色与深沉的铁灰色,那是巨大的压力、决死的信念与对李玄业的忠诚、愧疚交织而成。神庭的意志,如同在惊涛骇浪中操控一叶随时会散架的扁舟,将最后一丝丝力量,注入周平及其身边最坚定的一些中下层军官、士卒心中。不是直接提升他们的武力,而是强化那种“王爷将城池托付于我”、“身后是父老百姓”、“退一步即死无葬身之地”的信念,让他们在极限的疲惫与恐惧中,仍能爆发出吼声,挥动刀剑,将滚木礌石砸下。这种对集体意志的微弱加持,消耗相对间接,但依旧让神庭的星光剧烈摇曳,仿佛风中残烛。
当那道来自长安的、带着“激励”与“授全权”意味的明诏气运,与另一道隐藏着“夺爵削邑、戴罪听勘”凌厉杀机的诏书气运,一明一暗,划破夜空,奔向朔方时,神庭的意志做出了选择。它将所能调动的、最后一点相对“温和”的干涉力,注入那道“明诏”,使其传递速度,在规则允许的范围内,加快了那么微不足道的一丝。同时,试图在那道“暗诏”的传递轨迹上,施加一点几乎不存在的“滞涩”。然而,后者所携的“法度威严”与“皇权意志”过于集中和凌厉,这点滞涩如同螳臂当车,瞬间被碾碎,反噬之力让神庭中央的身影一阵剧烈晃动,边缘崩落数点细碎的、星辰般的光尘。
吕梁山,李敢等人穿过“大风口”的刹那,那绝境中爆发的、不约而同的求生执念,形成一股微弱但纯净的“突破”之力。神庭捕捉到这股力量,将其引导、扩散,稍稍驱散了他们聚集地周围过分的严寒与死气,让那堆微弱的篝火能燃烧得更稳定一些,让众人恢复体力的速度快了那么一分。这是对“生”的肯定与辅助,消耗不大,却让神庭本已黯淡的星光,似乎回馈了一丝极其微弱的、源自生命本身顽强意志的滋养。
长乐宫、陇西、长安梁王府……各处气运依旧在流转、碰撞。神庭的“目光”依旧漠然地关注着,但主动干预的力量已降至最低,更多是维系着最基本的“观察”与对王娡生机的“守护”,如同即将燃尽的烛火,守护着风中的最后一点灯芯。
七日之期,已过去四日。
神国的根基,在过度透支下,已岌岌可危。那朦胧的身影,在越来越暗的殿堂中央,静静悬浮。仿佛在等待,等待某个契机,或是最终的湮灭。人间风雪正急,厮杀未休,而维系着些许“变数”可能的神庭,也已到了油尽灯枯的边缘。
《汉书·景帝纪》:帝以朔方事问公卿。或言玄业当诛以正法,或言边事急宜赦过劝功。帝从卫绾议,下诏慰劳朔方将士,促程不识进军。又密诏不识,得以便宜行事。然梁王武固请削玄业爵,书三上,帝不得已,许之。制诏未下,而朔方战急。
《北地靖王世家·二世本纪》:匈奴攻朔方急,昼夜不息。周平被创数处,犹奋呼督战。有飞矢贯其臂,平拔矢啖睛,战益厉。士卒感奋,无不一当十。会天大寒,夜,匈奴积薪烧城门,火照城中如昼。平令以水泼之,水沃成冰,门不得破。相持至夜半,匈奴稍却。
《汉匈战事考·李敢附传》:敢等逾大风口,九死一生。休于岩下,食尽,煮皮甲啃噬。夜半,风止,天现寒星。敢仰观星斗,辨其方位,与羊皮图相校,知去沙陵泽已不远,然隔一“鬼见愁”绝险。敢谓众人曰:“生路在前,虽百死亦往。今当效古之壮士,歃血为盟,同生共死!”遂以断刀割臂,沥血于残雪,众皆割臂和之,誓同进退。时月黑风高,四野寂寂,唯闻雪落松枝声。
(第五百四十章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