首页 > 女生言情 > 千秋世家:从秦末开始 > 第540章 血守

第540章 血守(1/2)

目录

公元前141年景帝后元三年腊月十五朔方城

清晨,无雪,却有比雪更刺骨的寒风,自北而来,卷过荒原,发出凄厉的呜咽,重重撞在朔方城斑驳的夯土城墙上。城头,黑底红字的“汉”字大旗和“李”字将旗在风中猎猎作响,只是那面“李”字旗,已从昨日最高处的主旗位置,移到了稍侧。

周平站在主将旗下,身披李玄业昨日交予他的那副旧甲,扶墙而立。甲胄有些大,不合身,冰凉的铁片贴着内衬,寒意透骨。但他挺直了背,目光死死盯着北方地平线。那里,烟尘渐起,起初是几缕,很快连成一片灰黄色的尘云,低低地压过来。尘云之下,是蠕动着的、越来越多的黑点,伴随着闷雷般的马蹄声,由远及近。

匈奴人来了。不是小股游骑,是大队人马。

“多少?”周平的声音有些发干,但努力保持着平稳。

身旁的斥候校尉脸色发白,咽了口唾沫:“看烟尘,至少……至少两千骑。后面还有步卒,看不清数量,但肯定不少。是右贤王的本部大纛。”

两千骑,加上步卒……朔方城中,可战之兵,满打满算,不足三千,且大半带伤,饥疲不堪。周平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。他深吸一口气,冰冷干燥的空气刺得肺叶生疼。

“传令!”他猛地转身,声音陡然拔高,压过了风声,“四门紧闭!吊桥拉起!所有戍卒,上城!弓弩手上箭楼!滚木礌石,全部就位!民壮上城,搬运守具!怯战退后者,斩!临阵脱逃者,斩!乱我军心者,斩!”

一连三个“斩”字,带着凛冽的杀意,在城头传开。有些骚动不安的戍卒,在这严厉的军令下,反而稍稍镇定下来。主将虽换,但城还是要守。

“擂鼓!聚将!”周平再次下令。

沉闷而急促的战鼓声,在朔方城头隆隆响起,压过了风啸,也压住了心头翻涌的恐惧。分散各门的将领迅速奔向主城门楼。

周平的目光扫过这些跟随李玄业多年的部下,他们脸上有悲愤,有茫然,有不甘,也有视死如归的决绝。他缓缓开口,声音不大,却能让每个人都听清:“诸位,我是周平,蒙陛下天恩,王爷重托,今日暂代这朔方防务。我知道,你们不服我,念着王爷。我也一样!但此刻,匈奴大军就在城外!王爷不在城头,可这城墙上,还站着我们!还站着三千朔方儿郎!我们身后,是五千朔方父老!是大汉的疆土!”

他猛地拔出腰间佩剑,剑锋指向城外越来越近的烟尘:“今日,没有王爷,没有周平,只有朔方守军!只有大汉的兵!城在人在,城破人亡!想看着匈奴人砍下我们的脑袋,踩着我们姐妹妻儿的尸骨庆功的,现在就可以滚下城去!是汉子的,拿起你们的刀枪,跟我周平,守在这朔方城头!让匈奴崽子看看,我汉家儿郎,没有孬种!”

“城在人在!城破人亡!”短暂的沉寂后,不知是谁先嘶声吼了出来。

“城在人在!城破人亡!”

“城在人在!城破人亡!”

吼声起初杂乱,很快汇聚成一片,从城门楼向两侧城墙蔓延。戍卒们用力捶打着胸甲,或是以刀枪顿地,发出沉闷的咆哮。恐惧依旧存在,但一股悲壮的血气,被点燃了。王爷不在了,但他们还在,这座城还在。

城外,匈奴大军在距城一里外缓缓停下列阵。骑兵在前,步卒在后,黑压压一片,几乎铺满了目之所及的荒原。一面巨大的、缀着黑色牦牛尾的白色大纛,在骑阵中央猎猎飘扬,正是右贤王的旗帜。

一骑从匈奴阵中驰出,直到城墙一箭之地外,用生硬的汉话高喊:“城上汉将听着!我大匈奴右贤王天兵到此,速速开城投降!献出李玄业,可免全城屠戮!若敢抵抗,城破之日,鸡犬不留!”

城头一片死寂,只有风声和旗帜的扑啦声。

周平走到垛口前,眯着眼看着那喊话的匈奴骑士,猛地从身旁戍卒手中夺过一把硬弓,搭箭,开弓如满月,箭簇寒光对准了那人。

那骑士一惊,勒马后退几步。

周平却未放箭,只是将弓弦缓缓松开,冷笑一声,声音用尽全力送出城去:“回去告诉右贤王!朔方城只有断头的将军,没有投降的孬种!李王爷的名讳,也是你们这些茹毛饮血的胡狗配叫的?要打便打,少放狗屁!”

话音未落,他手中箭矢已然离弦,却不是射向那喊话的骑士,而是射向他前方十余步的地面,“夺”的一声,深深插入冻土,箭尾兀自颤动。

那骑士脸色一变,拨马便回。

片刻沉寂后,匈奴阵中号角长鸣,低沉而苍凉。骑阵开始缓缓向前移动,由走变慢跑,再变冲锋!马蹄声如同奔雷,滚滚而来,卷起漫天雪尘。

“弓箭手!准备——”周平嘶声怒吼。

城墙之上,仅存的数百名弓箭手,以及所有能用弓箭的戍卒,纷纷张弓搭箭,箭簇斜指苍穹。箭矢不多,每人不过七八支,必须用在刀刃上。

“放!”

一声令下,弓弦震动声汇成一片沉闷的雷鸣,数百支羽箭腾空而起,在空中划出死亡的弧线,落入奔腾而来的匈奴骑兵前锋之中。

“噗噗噗!”箭矢入肉声、战马嘶鸣声、骑士惨叫声瞬间响起,数十骑匈奴人仰马翻。但更多的骑兵踏过同伴的尸体,继续冲锋,很快进入城墙百步之内。

“弩车!放!”

安装在箭楼和城墙突出部的少数床弩发出沉闷的咆哮,儿臂粗的弩枪带着凄厉的破空声射出,威力惊人,直接将冲在前面的骑兵连人带马射穿,去势不减,又撞倒后面数人。

但匈奴骑兵实在太多,速度也快,三轮箭雨过后,先锋已冲至护城河边。简易的壕沟和鹿角未能阻挡太久,被疯狂的战马和骑兵用套索、刀斧劈开、拖走。

“滚木!礌石!”周平的声音已经嘶哑。

早已准备好的戍卒和民壮,奋力将城头堆积的滚木、石块推下。粗大的原木和沉重的石块沿着城墙轰然滚落,砸入城下密集的匈奴人群中,一片人仰马翻,骨断筋折的惨嚎不绝于耳。煮沸的金汁(粪水)也被抬上城头,冒着腾腾热气,对着攀爬云梯的匈奴兵兜头浇下,瞬间皮开肉绽,惨叫着跌落下去。

血腥味、焦臭味、粪便的恶臭弥漫在城头城下,战斗从一开始就进入了最惨烈的阶段。匈奴人悍不畏死,在弓箭的掩护下,架起数十架简陋的云梯,疯狂向上攀爬。城头守军同样杀红了眼,用长矛捅,用刀砍,用石头砸,甚至合力推翻云梯。不断有人中箭倒下,或是在搏杀中被砍落城下。民壮搬运着伤员和尸体,送上箭矢和石块,妇孺则在城中将能找到的一切硬物,甚至门板、砖石,源源不断送上城头。

周平亲自守在城门楼最危险的一段,甲胄上已溅满鲜血,有自己的,更多是敌人的。他挥舞着横刀,将一名刚刚冒出垛口的匈奴百夫长连人带刀劈下城去,自己也被对方临死前的反扑在肩甲上划开一道口子,鲜血涌出,他却浑然不觉。

“将军!西墙!西墙快顶不住了!匈奴人上来了!”一名浑身是血的校尉踉跄跑来报告。

周平心头一紧,西墙相对低矮,防守也较薄弱。“亲卫队,跟我来!”他点起身边最后几十名预备队,冲向西门。

西门附近的一段城墙,已有十余名匈奴兵成功登城,正与守军混战。后续的匈奴兵还在不断从云梯上冒头。周平带人杀到,立刻加入战团。狭窄的城墙上,刀光剑影,血肉横飞。周平状若疯虎,接连砍翻三人,才勉强稳住阵脚。他夺过一杆长戟,冲到垛口,怒吼着将一架即将搭稳的云梯狠狠推开。云梯带着一串惨嚎的匈奴兵,向后倒去,重重砸在

“堵住缺口!一个也不许放上来!”周平拄着戟,大口喘息,汗水混合着血水,从额头滚落。

战斗从清晨持续到午后。匈奴人如潮水般一波波涌上,又像撞上礁石般一次次被击退。城墙下尸体堆积如山,护城河已被染成暗红色。朔方守军同样伤亡惨重,能战者迅速减少,箭矢、滚木、礌石即将告罄,连煮沸的金汁都供应不上了。

周平扶着满是缺口的城墙,望着城外暂时退却、重新整队的匈奴人,心中一片冰凉。守军已经疲惫到了极点,许多士卒是凭着最后一口气在战斗。下一波攻击,还能挡住吗?

“将军,火油!火油只剩最后三瓮了!”军需官哭丧着脸跑来。

“省着用,等他们攀城最密集时,浇下去,点火!”周平咬着牙。

“滚木礌石……”

“拆!拆靠近城墙的民房屋顶!门板!院墙!所有能砸死人的东西,全给我搬上来!”周平眼中布满血丝,声音嘶哑如破锣。

就在这时,一骑从城内驰来,是靖王府的老仆,他手中捧着一个木匣,气喘吁吁爬上城头:“周将军!王爷……王爷让老奴送来的!”

周平一愣,接过木匣打开,里面没有信件,只有一卷熟悉的、绘制详尽的朔方城防图,上面密密麻麻标注着各处强弱、匈奴可能的主攻方向、以及……一些非常规的防御手段,包括几处隐秘的藏兵洞、暗道,以及如何在资源匮乏时,利用城内材料制作简易守城器械的方法。图的边缘,有一行小字,是李玄业熟悉的笔迹:“但尽人事,各安天命。周平勉之,朔方托付。”

周平的手微微颤抖,猛地合上木匣,紧紧抱在怀中,仿佛能从中汲取力量。他挺直身躯,对着王府方向,抱拳,深深一揖。然后转身,嘶声吼道:“都听到了吗?王爷把朔方托付给我们了!王爷在看着我们!是爷们的,就跟胡狗拼到底!人在城在!”

“人在城在!”残存的守军爆发出最后的吼声,疲惫的脸上重新焕发出一种近乎癫狂的战意。

城外,匈奴中军大旗下,右贤王眯着眼,看着伤痕累累却依然挺立的朔方城墙,脸上露出一丝不耐和恼怒。他没想到,这座看起来残破不堪、据说主将被夺权、内无粮草的孤城,抵抗竟然如此顽强。

“让儿郎们再冲一次!太阳落山前,本王要在朔方城里喝酒!”右贤王冷冷下令。

新的号角声响起,更加悠长凄厉。匈奴人再次集结,这一次,他们推着几架简陋的、用原木捆扎而成的攻城槌,缓缓向城门逼近。更多的弓箭手被调到前列,向城头进行压制性抛射。

真正的决战,即将开始。

同日,午后,吕梁山中,乌氏所称的“大风口”前。

李敢等人站在一处相对背风的山坳里,望着前方,个个面色凝重。

所谓“大风口”,是两座陡峭山峰之间一道狭窄的隘口。此刻虽无大雪,但罡风如同实质的怒龙,在隘口中呼啸穿行,发出鬼哭狼嚎般的巨响。风卷起地上的积雪和冰粒,打在裸露的岩石上,噼啪作响,形成一片白茫茫、视线模糊的死亡地带。站在百米开外,都能感觉到那风力的恐怖,人若进去,恐怕真的会被卷走。

乌氏指着前方,大声说着什么,风声太大,听不真切。他连比划带喊,李敢等人才勉强明白:必须贴着左侧岩壁最凹陷处,用绳索或布条将人连在一起,弯腰低头,一步一步挪过去。绝对不能走到风口中央,也绝不能松手。过风口大约需要半个时辰,里面没有任何遮蔽,一旦失足或松开,必死无疑。

猴子看着那怒吼的风口,脸色发白:“校尉,这……这能过去吗?”

老疤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(他的嘴唇被冻裂了):“不过去就是个死!过!怕个鸟!”

李敢检查着众人用破烂衣衫、皮带甚至树皮搓成的简易“绳索”,又将乌氏给的那几块硬邦邦的干粮和皮囊水重新分配,确保每人身上都有一点。他看向乌氏,抱了抱拳,一切尽在不言中。乌氏送到这里,已仁至义尽。

乌氏点点头,指了指自己,又指了指来路,示意自己就送到这里,不再往前了。他最后拍了拍李敢的肩膀,又指了指前面,做了个小心谨慎的手势,然后转身,身影很快消失在嶙峋的山石之后,仿佛从未出现过。

李敢收回目光,深吸一口气,冰冷的空气刺痛肺叶,却让他精神一振。“检查绳索!连在一起!把身上能固定的东西都固定好!记住,贴紧左边岩壁,不管发生什么,抓紧绳子,低头,往前走!不要停,不要看两边!”

九个人,用绳索前后相连,李敢打头,老疤断后,将两名伤势较重的同伴护在中间。准备好后,李敢咬了咬牙,率先向那怒吼的风口走去。

本章未完,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。

目录
返回顶部