首页 > 女生言情 > 千秋世家:从秦末开始 > 第539章 风雪诏

第539章 风雪诏(1/2)

目录

公元前141年景帝后元三年腊月十四晨吕梁山岩穴

狼群并未在火把燃尽后立刻扑上来。它们在斜坡下方的黑暗中逡巡、低吼,幽绿的瞳孔在风雪中明灭不定,像漂浮的鬼火。头狼的耐心显然比它的同类更好,它在评估,评估这群逃到高处的猎物还剩多少反抗的气力,以及那道岩壁凹陷能提供多少庇护。

岩穴内,李敢背靠冰冷的石壁,能清晰听到自己粗重如风箱的喘息和擂鼓般的心跳。左腿的伤处已痛到麻木,寒意从每一个毛孔钻入,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。他用力咬了一下舌尖,腥甜和剧痛让他昏沉的头脑为之一清。

“校尉,它们……好像在等什么。”猴子压低的声音在颤抖,不知是冷还是怕。他握着一根前端在昨夜余烬中烧焦变硬的树枝,眼睛死死盯着下方。

“等我们冻僵,等我们睡着,或者……”李敢的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,“等我们忍不住冲下去。”

冲下去是死路一条,留在原地,柴火已尽,体温在飞速流失,同样是个死。狼群有的是时间。

“不能坐以待毙。”李敢喘息着,目光扫过身边仅存的人。十一个人,两名伤员已几乎失去意识,其余也都筋疲力尽,面无人色。武器?几根削尖的木棍,一把断刀,几块石头,还有……他看向昨夜匆忙带上来的、所剩无几的熏鱼干。那点食物,连塞牙缝都不够,但或许……

一个疯狂而绝望的念头在他心中升起。

“猴子,老疤,”他低声道,语速极快,“把剩下的鱼干,都给我。然后,所有人,找石头,越大越好,堆在洞口。等会儿看我手势,我说扔,就一起往下砸,用尽全力,吼,越大声越好!”

猴子愣住:“校尉,鱼干……”

“给它们!”李敢眼神凶狠,“不是喂饱它们,是让它们抢!狼多肉少,懂吗?”

老疤最先反应过来,眼中凶光一闪:“明白了!让它们自己乱!”

猴子一咬牙,将怀里小心保存的几块鱼干都掏出来,其他人也将自己那份交出,凑在一起,不过七八块,每块不过两指宽。李敢用冻得几乎不听使唤的手,将鱼干外面的叶子剥掉,露出里面颜色更深、质地更硬的肉干。寒风立刻将一丝微弱的腥膻肉味卷走。

“等会儿,我喊‘扔’的时候,你们扔石头。我,”他握紧了那几块肉干,“扔这个!”

时间在极度紧张和对峙中缓慢流逝。风雪似乎小了一些,但天色依旧阴沉,能见度很低。狼群开始有些不耐烦,有几头年轻的狼试探着向上走了几步,又停下,回头看看头狼。

头狼终于动了。它缓缓站起身,抖了抖身上的雪沫,幽绿的眼睛死死锁定岩穴,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而威严的咆哮。这是进攻的信号。

就在头狼作势欲扑,几头狼开始小步向斜坡上冲来的瞬间!

“扔!!!”李敢用尽全身力气嘶吼,同时将手中所有的肉干,用尽全力,朝着狼群侧后方、远离头狼和冲锋路径的方向,狠狠掷去!

几乎是同时,猴子、老疤和其他士卒,将身边能找到的所有冻土块、石头,没头没脑地朝着下方狼群最密集处砸下!他们用尽最后的力气,发出野兽般的怒吼和嚎叫,声音在岩壁间回荡,一时竟压过了风声狼嚎!

肉干划出几道低矮的弧线,落在斜坡中段的雪地里。石头和土块也噼里啪啦砸下,虽未造成实质伤害,但突如其来的攻击和巨大的噪音,让冲锋的狼群本能地一顿,有些慌乱。

而就在这时,那几块肉干落地的位置,以及它们散发出的、对饥饿狼群而言无法抗拒的气味,瞬间吸引了几乎所有狼的注意!食物!就在那里!

头狼的权威在极度的饥饿和唾手可得的食物面前,出现了短暂的动摇。几头狼几乎毫不犹豫地掉头扑向肉干落点,开始疯狂地用爪子扒拉积雪,争夺那几小块肉。冲突瞬间爆发!低吼、撕咬、咆哮,狼群为了争夺食物,自己先乱了起来!

头狼愤怒地咆哮,试图维持秩序,但食物的诱惑是压倒性的。混乱在扩大。

“就是现在!往下冲!别回头!往东,沿着山脊跑!”李敢嘶声下令,自己挣扎着,几乎是从岩壁上弹起来,顾不上左腿钻心的疼痛,用树枝和猴子、老疤的搀扶,连滚带爬地向斜坡下冲去!其他人架起伤员,爆发出最后的力量,跟着往下冲!

他们不是冲向狼群,而是冲向斜坡另一侧,沿着昨日就隐约看到的一条较为平缓的山脊线,向着东面,也就是地图上标注的、通往沙陵泽的方向,亡命狂奔!

狼群被突如其来的“猎物”反冲锋弄得一愣,争夺食物的混乱也延缓了它们的反应。等头狼厉声嚎叫,压制住内乱,重新将注意力投向猎物时,李敢等人已经冲下了斜坡,沿着山脊线跑出了一段距离。

“呜嗷——!”头狼发出一声极其愤怒的长嚎,当先追来!其他狼也放弃了争夺(肉干早已在争抢中被吞下),纷纷掉头追击。

生死竞速,在风雪弥漫的山脊上展开。

李敢等人根本不敢回头,肺部火辣辣地疼,冰冷的空气像刀子一样割着喉咙,腿像灌了铅。但他们知道,停下就是死。求生的本能压榨出身体里最后一丝潜力,连伤员都死死咬着牙,不让自己拖累同伴。

风雪成了他们临时的掩护,能见度低,狼群的追击也并非一帆风顺。但饥饿的狼群速度更快,更适应地形。距离在拉近,低吼和喘息声仿佛就在脑后。

“前面!下坡!有片林子!”猴子眼尖,指着前方喊道。那是一片被白雪覆盖的矮灌木林,虽然稀疏,但至少能提供一些障碍。

“进林子!分散!找树!上树!”李敢吼道。这是唯一的办法,狼不会爬树。

众人连滚带爬冲下斜坡,扑进灌木林。李敢选中一棵较粗的、枝杈低矮的歪脖树,在猴子托举下,拼命向上爬。左腿用不上力,剧痛让他眼前发黑,几乎抓不住树干。猴子在

其他人也各自寻找树木。有人成功爬了上去,有人因为体力不支或树木太滑,爬了几次又滑下来,急得几乎哭出来。

狼群追至林边,没有丝毫犹豫,直接扑了进来!一头狼凌空跃起,咬向一名刚爬到一半的士卒的小腿!

“啊——!”士卒惨叫一声,跌落下来,立刻被几头狼围住。

“滚开!”旁边树上的老疤目眦欲裂,折下一根粗树枝,狠狠砸下,暂时逼退一头狼。猴子也抽出断刀,在树上朝下挥舞。

跌落在地的士卒奋力挣扎,用手中的木矛乱刺,但瞬间就被扑倒,惨叫声被野兽的撕咬声淹没……

李敢趴在树上,牙齿咬得咯吱作响,指甲深深抠进树皮,鲜血淋漓。他眼睁睁看着又一名弟兄被狼群拖走,却无能为力。

血腥味刺激了狼群,它们更加疯狂地攻击着还在树下或低处的人。惨叫声、怒吼声、狼嚎声、树枝断裂声混作一团。

混乱中,那头体型最大的头狼,幽绿的目光扫视全场,最终锁定了一棵较细的树上,一名士卒正抱着树干瑟瑟发抖。头狼退后几步,猛地加速前冲,在树干上蹬踏借力,高高跃起,竟一口咬向那士卒的后颈!

“小心!”旁边树上的猴子惊叫。

那士卒下意识一缩脖子,头狼的利齿擦着他的头皮划过,撕下一片皮肉,鲜血顿时涌出。剧烈的疼痛和恐惧让他手一松,惊叫着从两米多高的树上跌落!

完了!所有人心中一沉。

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,异变陡生!

“嗷——!”一声痛苦凄厉到极点的狼嚎,响彻山林!

只见那头扑在半空、即将落地撕咬的头狼,脖颈侧面不知何时,深深插入了一根黝黑的、前端尖锐的短木矛!矛身兀自颤抖!这一击又准又狠,直接从侧颈贯穿!

头狼庞大的身躯在空中一僵,重重摔在雪地里,四肢剧烈抽搐,鲜血从伤口和口鼻中汩汩涌出,发出嗬嗬的濒死哀鸣。

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所有狼,包括树上幸存的人,都惊呆了。

狼群停止了攻击,惊疑不定地看着倒地抽搐的头狼,又看向木矛飞来的方向。

灌木林边缘,一道瘦削、裹着厚重破烂皮袄、脸上涂抹着黑绿相间油彩、几乎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的身影,缓缓站了起来。他手中,还握着一根同样黝黑的木矛,矛尖在雪光映衬下,闪烁着冰冷的寒芒。

是猎人?还是……

幸存者们惊魂未定地看着这个突然出现、一击毙杀头狼的神秘人。风雪吹动他皮袄边缘的毛发,看不清具体样貌,只有一双眼睛,在油彩下显得格外锐利明亮,正冷冷地扫视着狼群和树上树下的人。

头狼的濒死嚎叫渐渐微弱,最终彻底不动。失去了头领的狼群,气势顿时一沮,它们对着神秘人发出威胁的低吼,又看看树上的人,再看看地上的头狼尸体,显得有些不知所措。几头狼试探着向头狼尸体靠近,似乎想拖走,但看到神秘人再次举起的木矛,又畏惧地退开。

僵持片刻,神秘人忽然仰头发出一声悠长而古怪的、模仿某种野兽的呼啸。声音在风雪山林中回荡。

狼群更加不安,低吼着,开始缓缓后退。最终,不知是哪头狼先转身,呜咽一声,夹着尾巴钻进了灌木丛深处。其他狼也纷纷效仿,转眼间,除了地上头狼的尸体和几具被撕碎的士卒遗骸,狼群消失得无影无踪。

风雪依旧,山林重归寂静,只有浓重的血腥味弥漫在空气中。

树上的人,包括李敢,都还沉浸在巨大的震惊和后怕中,一时无人出声。直到那神秘人走到头狼尸体旁,拔出那根木矛,在雪地上擦净血迹,然后抬头,看向李敢所在的树,用带着浓重口音、但勉强能听懂的汉话问道:

“你们,汉人?从哪里来?”

同日,午前,朔方城南门。

一骑自南而来,马蹄踏碎冰雪,在紧闭的城门下勒住。骑士风尘仆仆,脸上带着长途奔波的疲惫,但眼神锐利。他高举手中一枚赤色令牌,对城头高喊:“长安天使,急诏!速开城门!”

城头戍卒认出是传诏使者,不敢怠慢,连忙开门放入。骑士入城,未作停留,径直打马奔向靖王府。

几乎前后脚,另一方向,数骑斥候飞奔入城,直抵靖王府,带来更紧急的军情:“报——!王爷!城北二十里,发现匈奴游骑大队,约三百骑,正缓缓向我方移动!看旗号,是右贤王本部!”

王府正堂,李玄业一夜未眠,眼中布满血丝。他刚听完斥候急报,正与几名同样面色凝重的将领商议,传诏使者的马蹄声已到了府门外。

“长安诏书到——!”

李玄业心中一凛,与诸将对视一眼,皆看到对方眼中的沉重。是催促?是问罪?还是援军粮草的消息?他深吸一口气,整了整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旧战袍,沉声道:“开中门,摆香案,迎诏。”

片刻,香案设好。传诏使者昂然入内,展开手中黄绫诏书,朗声宣读。诏书前半部分,是皇帝对朔方将士的慰劳,赐绢千匹,酒百瓮。听到这里,堂上诸将紧绷的脸色稍缓,甚至有人眼中闪过希冀。然而,诏书的后半段,语气陡然转为严厉:

“……然边将守土,贵在持重,法度所系,不可或违。近闻朔方有私募粮秣、结交商贾、擅启边衅之事,下扰地方,上疑朝堂。着靖王李玄业,暂卸镇西将军印,于府中静思己过,朔方一应防务,暂由副将周平节制。朝廷已遣车骑将军程不识,率北军一万前来镇援,不日即到。尔其钦哉,勿再生事。”

诏书宣读完毕,堂上一片死寂。只有寒风穿过庭院的呼啸声。

本章未完,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。

目录
返回顶部