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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534章 雪谷余音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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公元前141年汉景帝后元三年腊月初九黎明

皇帝刘启那声微不可闻的叹息,仿佛耗尽了暖殿内最后一丝松弛的气息。周亚夫垂首侍立,眼观鼻,鼻观心,仿佛未闻。殿角的铜漏,水滴声在极致的寂静中被放大,一声,又一声,敲在人心上。

“李氏……”皇帝复又拿起那枚温润的白玉如意,指尖缓缓拂过其上云纹,声音低缓,听不出喜怒,“高皇帝用韩信,尚有云梦之擒。朕用李氏,可不效之乎?”

周亚夫心头一凛,深深俯首:“陛下圣虑深远,非臣等所能及。然李广、李敢、李玄业,所处时、地、势皆不同。李广守陇西,乃大汉西门锁钥,羌胡畏其勇,不敢深窥。李敢……至今陷于吕梁,生死未卜,乃为寻解朔方之困。李玄业独守孤城,内无粮草,外有强虏窥伺,朝廷疑谤又加于身。此三人者,其境遇之危,或更甚于当年韩信困守下邳之时。陛下若此时行云梦事,恐非仅失三将,陇西、朔方门户动摇,北疆人心尽失矣。”

他将“云梦之擒”轻轻拨回,重点落在“三人境遇危殆”与“北疆人心”上,既提醒了皇帝李氏父子当下的价值与艰难,又委婉点出强行处置可能引发的连锁恶果。

刘启默然片刻,不置可否,只道:“粮草已下令强运。北军调动,丞相自去安排。韩安国的奏报,朕要第一时间看到。至于李敢……”他顿了顿,“生要见人,死要见尸。活,朕要一个能走回长安的李敢。死,朕要看到他的印绶。告诉绣衣使者,吕梁山,再加派人手。”

“臣遵旨。”周亚夫知道,这就是今夜谈话的终结了。皇帝已做出决断:粮要运,以示朝廷不忘边关;军要动,以作无声威慑;人要查,以观其心其行;李敢要找,活要忠臣,死要哀荣。至于最终如何处置李氏,如何平衡梁王,全看各方如何落子,以及那最重要的——朔方能否守住,李敢能否生还。

“你去吧。”刘启挥了挥手,闭上了眼睛,似是疲惫已极。

周亚夫再拜,悄然退出温室殿。殿外寒风凛冽,卷着细碎的雪沫,扑打在脸上,瞬间驱散了殿内的暖意。他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,望向北方沉沉的夜空。朔方,吕梁,还有那睢阳的梁王府……这个冬天,注定漫长。

几乎在同一时刻,千里之外的吕梁深山,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分。

岩洞内,最后一点柴火即将燃尽,火光微弱如豆,勉强映出几张疲惫憔悴、却带着决然的脸。李敢靠坐在岩壁下,左腿被用从兽皮上割下的皮条和两根相对直溜的木棍重新固定、捆扎。那几块不知年岁的硬肉干熬成的汤,以及那一点点宝贵的盐分,似乎让他恢复了些许气力,高热也略微退去,虽然依旧虚弱,但眼神已重新凝聚起锐利的光。

暗格中发现的那柄锈蚀短刀,已被小六在洞壁岩石上反复打磨了半夜,虽然依旧布满锈痕,刃口也远谈不上锋利,但至少有了金属的寒芒。那柄石刀也被磨了磨边缘。几张兽皮被分割开来,伤势最重的王虎和老陈被裹得厚实些,其余人也都分到一块,或披或裹,抵御着洞内刺骨的寒气。

洞口外,受伤狼的呜咽声早已消失,不知是死了,还是被同伴拖走。狼群似乎也退去了,至少不再有撞击和抓挠声传来。只有风雪掠过山岩的呼啸,单调而持续。

“天快亮了。”李敢侧耳倾听片刻,又透过石缝看了看外面依旧浓黑、但风雪声似乎小了些的夜色,“准备一下,我们离开这里。”

“校尉,往哪走?”猴子问,他手里握着那柄石刀,眼神机警。

李敢脑海中再次浮现出高烧中看到的模糊景象:大雪覆盖的山谷,冰封的溪流,黑色巨岩,蒸腾的热气,还有岩壁上的三道刻痕。他不知道那景象是真是假,是生路还是绝境,但这是他们目前唯一的、指向性的线索。继续困守是死,盲目乱闯也是死,不如赌一把。

“顺着山势,往背风、地势低洼处走。”李敢没有说出那幻象,只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,“低处可能找到水源,背风处相对暖和,也更容易找到遮蔽。把剩下的火种带上,用陶罐装着灰烬,小心别灭了。兽皮裹好,特别是王虎和老陈。小六,你扶着我。猴子,老疤,你们在前面探路,注意警戒。其他人,互相照应,拿好家伙。”

众人默默行动起来,将最后一点可用的东西收拾好。那点肉汤早已喝光,陶罐洗净,装上尚有余温的炭火灰烬,小心封好。剩下的兽皮边角料和干草,捆成小束,以备引火。锈蚀的捕兽夹被丢弃了,那柄短刀被李敢亲自别在腰间,石刀给了猴子。每个人都用能找到的布条、皮条将手脚尽可能包裹,抵御严寒。

封堵洞口的石块被小心翼翼移开一道缝隙。凛冽的寒风裹着雪沫猛地灌入,让人激灵灵打个冷战。外面依旧是一片漆黑,但雪似乎小了,风也不再那么狂野呼啸,变成了低沉的呜咽。地上积雪很厚,白茫茫一片,延伸向未知的黑暗。昨夜狼群徘徊的痕迹和那滩已经冻成暗红色的狼血,在雪地上依然清晰刺目,但狼的尸体和狼群都已不见踪影。

“走!”李敢低喝一声。

小六和另一名伤势较轻的士卒一左一右搀扶起他。猴子打头,用一根长木棍探路,老疤断后,一行人艰难地挪出洞穴,踏入及膝深的积雪中。冰冷刺骨的雪瞬间灌入破损的靴履,寒意直透骨髓。每迈出一步,都需要耗费极大的力气。重伤员被同伴半拖半背着,压抑的呻吟在风声中几乎听不见。

李敢咬紧牙关,左腿每一次触地都带来钻心的疼痛,但他强迫自己迈步,同时努力辨认着方向。幻象中的山谷……他回忆着之前逃入山林时粗略的地形,他们是从西北方向被狼群驱赶至此,现在应该向东南,也就是吕梁山脉的腹地深处走?不,那会越来越深入绝地。或许应该向东,尝试迂回,看能否找到出山的路径,或者……那条有热气的溪谷。

“向东南,顺着这道山脊的背风面走。”李敢下达了指令。东南方,似乎与幻象中黑色巨岩的方向隐约吻合。

队伍在没膝的积雪中艰难前行,速度缓慢得像蜗牛。天光在一点点亮起,但铅灰色的云层低垂,光线昏暗,视野依旧很差。寒风像刀子一样刮过脸颊和裸露的皮肤。每一步,都在消耗着所剩无几的体力和热量。

不知走了多久,也许一个时辰,也许更久。王虎的呼吸越来越微弱,最终彻底停止了。没有时间悲伤,甚至没有力气将他掩埋。他们只能将他的遗体小心地放置在一块背风的岩石下,用雪浅浅覆盖。老陈的状态也越来越差,意识模糊,只是本能地被同伴拖着前行。

就在所有人都感到体力即将耗尽,绝望再次蔓延时,走在最前面的猴子忽然停住脚步,侧耳倾听,然后压低声音,带着难以置信的惊喜:“水声!我好像听见水声了!”

众人精神一振,努力倾听。果然,在风雪的呜咽间隙,隐约传来轻微的、潺潺的流水声!在这冰天雪地、万物冻结的时节,流动的水声,几乎意味着生机!

“在哪边?”李敢急问。

猴子辨别了一下方向,指向左前方一处被积雪覆盖的、向下倾斜的坡地:“那边!声音是从

希望给了众人新的力量。他们互相搀扶着,朝着水声传来的方向艰难挪去。坡度越来越陡,积雪下是湿滑的岩石和冻土,好几次有人滑倒,滚成一团,又挣扎着爬起。

终于,他们下到了一处相对平坦的谷地。谷地中央,果然有一条溪流!溪面大部分已经冰封,但在几块巨大的、突兀的黑色岩石下方,大约数丈长的一段溪面,竟然没有结冰!潺潺的流水从岩石缝隙中涌出,冒着丝丝缕缕、肉眼可见的白气,在冰冷的空气中蒸腾!水边的岩石和枯草上,甚至挂着晶莹的冰凌,与蒸腾的热气形成奇异的对比。

温泉!或者说,至少是地热温泉!

“是热水!是热的!”小六第一个冲到溪边,不顾一切地将手伸进溪水,顿时发出一声舒爽的叹息。水温并不高,大概只是不冰手,甚至有些微凉,但在这呵气成冰的严寒中,这“不冰”的溪水,已经如同甘霖!

更重要的是,有水,就可能有鱼,有食物!而且这温泉附近,温度显然比别处高一些,风雪也小,简直是绝佳的避风港!

“先别急!”李敢比较冷静,他示意众人不要一窝蜂冲过去,“猴子,老疤,四下看看,有没有野兽痕迹,特别是狼的脚印。其他人,慢慢靠近,轮流喝点水,用皮囊装水,动作轻,别弄出太大动静。”

猴子两人谨慎地查看四周。溪流附近积雪较薄,露出湿润的黑色泥土和光秃的岩石。他们很快发现了一些杂乱的动物足迹,有鸟类的,有像是狐狸或獾的小型兽类足迹,但幸运的是,没有发现狼群新鲜的大型足迹。倒是在靠近黑色巨岩的岩壁上,猴子眼尖,看到了几道浅浅的、似乎是人用利器划出的平行刻痕,一共三道,指向溪流上游的方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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